從黃河裡緩緩走上來的人竟然是海大蟲。
他赤身裸體，看得出多處皮膚潰爛，左肩和右側肋骨處，竟然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頭。
「不對勁啊！」
差不多海大蟲上岸時，徐半仙低聲嘟囔了句。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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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壓低聲音問。
「他不是海大蟲！你注意看他的雙眼，分明是死人眼！」
「死人眼」是陰陽圈裡的術語。
我仔細觀察海大蟲的雙眼，的確，整個眼珠子都是白色的。
的確是死人眼！
我這才回過神。
暗罵自己真是傻了，那晚親眼看到海大蟲死了，屍體還被不知名的東西拖到了河裡，這會兒怎麼可能活著上岸呢！
可眼前的海大蟲卻是實實在在純在的，不是鬼魂，更不是幻象。
那麼，最合理的解釋是，海大蟲的屍體在黃河裡詐屍了。
這想法似乎也很扯淡。
「小心吶！」
徐半仙小聲提醒道。
我「嗯」了一聲，緊緊握住湛盧古劍的劍柄，準備好了隨時揮出誅仙劍法第二式。
我很希望，只要揮出這一劍，管他是什麼東西，一定支離破碎。
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恐懼，此刻我心臟怦怦直跳。
好在上了岸後，海大蟲停在了距離我和徐半仙十米左右的地方，然後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們。
說是看，其實就是用「死人眼」對著我們。
剛才被徐半仙那麼一提醒，我仔細觀察過他上岸後走路的姿勢。
他走路的姿勢怪怪的，不像是正常人走路，當然也不似殭屍前進。
我和徐半仙互望了一眼，便試探性朝著海大蟲開了口。
「海大師，你——你還好吧！」
如果他回答「我還好」或者「我沒事」，那肯定是活人。
可惜，我問完後，他沒有絲毫反應。
這倒是在我預料之中——如果他回應我的話，反倒是不正常了。
我再次和徐半仙交換了眼神。
大概他也沒遇到過這麼詭異的事，一時間也想不出好的應對之策。
就在這時，預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海大蟲竟然緩緩伸出了右手，手心朝上，這手勢好像是向我們討要什麼東西。
我忍不住再次輕聲喊了句「海大師」。
隨後，我更加沒想到的事出現了。
海大蟲先是腦袋左右晃了晃，姿勢很機械，然後下巴顫抖了幾下。
這句話雖然只有兩個字，但帶給我帶來的震驚卻是再多的語言都無法形容的。
「給——給我！給——給我！給——給我！」
他連續重複了三遍，聲音雖然是從海大蟲的嘴裡發出的，卻分明不是他本人的聲音，甚至根本就不像是人嘴裡發出的聲音。
我瞬間得出了結論：海大蟲根本沒有活過來，眼前的東西也不是海大蟲。
是有東西控制了他的遺體。
可讓我用湛盧古劍劈他，我又實在下不去手。
畢竟相識一場。
正當我猶豫不決時，徐半仙冷冷道：「他肚子裡有東西！」
肚子裡有東西？什麼意思？
我順著徐半仙手指望去，就看到海大蟲肚子鼓鼓的，而且還在不停蠕動。
的確是有東西！
正常情況下，一具屍體在不詐屍的情況下，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難道是他肚子內的東西在控制著他？
蠱蟲？
我大腦隨即跳出這兩個字。
「怎麼辦？」
「先想辦法把他肚子裡的東西弄出來！」徐半仙吼道。
「行——你有好辦法？」
「乾脆一起上，先把人摁倒，然後……然後你挑幾張上乘符籙塞到他嘴裡！」
「那就……那就干吧！」
我大吼一聲，先沖了上去。
些時候，我反倒是不害怕了，狂奔幾步，一個足球守門員撲球的動作「飛」了起來，把海大蟲撲倒在地。
徐半仙動作也不慢，緊跟在我身後，死死摁住了海大蟲的胳膊。
我們其實多慮了，海大蟲也不反抗，臉上根本沒有表情變化。
趴在他高大的身軀上，一股刺鼻的臭味從他身體散發出來，只問了一下，我差點吐出來。
竟然是刺鼻的屍臭味！
剛認識李文康時，聽他說過：正常情況下人的屍體在48-72小時內腐爛並發臭；溫度在30左右度時候，3個小時就臭了；溫度在零下的話，一周也沒問題；如果在一定溫度下，用福馬林處理後，可以延長時間腐臭的時間。如果永遠在冰封狀態下，並保持零度以下，屍體可永遠保持原狀。
這讓我百分百相信他只是一具屍體，而且還是一具已經發臭的屍體。
「小子，發什麼愣啊！」
「好！」
我趕緊拿出一大把鎮邪符籙，然後塞到了海大蟲的嘴裡。
誰知下一秒，他竟然大口咀嚼起來，並且把嚼碎的紙屑吐到了我臉上。
「老徐，沒用啊！」
「乾脆給他一刀！反正也只是海大蟲的臭皮囊！」
被吐一臉碎紙屑的一剎那，我腦海里也閃過這念頭。
可相識一場，人家臨死前，還和我說了一番掏心窩子的話，我實在下不去手。
除了動劍，就沒有別的好辦法？
我控制大腦極速運轉。
鎮邪符籙沒鳥用，說明這事和陰間無關。
那晚海大蟲的屍體不見了後，河灘上留下過彎彎曲曲的痕跡，看著像是蛇一類的動物爬過後留下的。
此時，他被我壓在身下，肚子更是一鼓一鼓的，說明肚子裡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不是鬼，多半是妖在作祟！
這麼一想，我趕緊從乾坤袋中掏出五彩石，直接砸向了海大蟲都小腹。
其實我這也屬於「狗急跳牆」的舉動，如果再不行，只能用湛盧古劍劈開他肚子了。
「噗——」
五彩石雖然不大，可質量重，砸到海大蟲小腹上，發出一聲悶響。
下一秒，詭異又噁心的一幕出現了。
海大蟲猛地張大了嘴，一條紅色的蛇從他嘴裡爬了出來，接著又是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最讓我震驚的還是蛇的樣子。
每條蛇都長有兩個腦袋，腦袋是腦袋，尾巴也是腦袋。
兩個腦袋自然有兩張嘴，每張嘴裡都吐著黑色的「人」字形信子。
這樣的雙頭蛇別說此前見過，連聽都沒聽到過。
蛇的速度很快，主要是我也沒想過要滅它們，所以等四條紅蛇離開海大蟲遺體兩米開外，我才動彈了一下。
海大蟲的肚子立刻塌陷了下去，人也恢復成了正常的屍體。
徐半仙長舒一口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是蠱？」我忙問。
「蠱和妖其實原本是一類，只是後來分了家！」
徐半仙望著河面，喃喃道。
倆人乾脆直接坐到了河灘上，海大蟲屍體忽然出現，連徐半仙都沒預料到。
「是那四條蛇控制著海大師！」
「廢話！」徐半仙白了我一眼。
「海大師剛才的舉動實在怪異，他應該是在向我們要什麼東西！」
我繼續分析道。
許半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難道就是你手裡的石頭？」
「五彩石？」
這就讓我有些弄不懂了，如果五彩石可以代表或者說象徵著天衣娘娘，那妖魔兩界肯定視為聖物。
那樣的話，不應該控制著一具屍體，用「騙」的方式試圖得到它。
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控制著海大蟲屍體的雙頭紅色怪蛇十分畏懼五彩石。
這似乎可以證明他屬於妖魔界。
實在沒想到，我們沒能等到妖界的大boss出現，卻等來了被控制了的海大蟲的屍體。
「有沒有煙？」
「有！」
我趕緊從乾坤袋內掏出一盒煊赫門，同時拿出火機遞給徐半仙。
他趕緊抽出一根塞到嘴裡，然後點上，猛吸了一口。
「大概我判斷有誤啊！」
「你是說妖界有影響力的人物今晚不會出現？」
徐半仙搖了搖頭。
「事情比這還要糟糕！我懷疑妖界也出現了內亂，有一股勢力想獨立出來，可能就是因為這個目的，才出現了剛才的一幕。」
我琢磨了一下他這句話的意思。
徐半仙是想表達：剛才那四條雙頭紅色怪蛇屬於妖界，只不過是妖界中的「搗亂分子」，它們試圖「騙」走我手中的五彩石。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則證明了我之前的判斷是正確的——五彩石在妖魔界是很有分量的。
我也點了一根煙，剛吸了兩口，就聽到河面再次傳來「嘩啦」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