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仍有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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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
從星球的表側,抵達宇宙的核心。
感知隨著心意而向著天地四方延展,視線輕易地便越過了分子,原子,基本粒子,並洞悉了更加深邃的幽微之處。而當夸克的間隙也在司明的眼中清晰可見的時候。他便終於,或者說理所當然的觸碰到了物質宇宙的底層結構。
普朗克長度,物理層面上的最小的值。時間的連續性在此處失效,因為它便是量子本身。
量子真空的漲落,映入眼中。他正是因此而一步抵達宇宙深處——那是創世的原點,無數衰朽恆星,矮星,乃至於巨型黑洞的聚合。時間和空間在此處可稱之為無意義,而那混亂的宇宙時空,便也理所當然的和神創宇宙內的原始混沌等同。
宇宙之心,近在眼前。
它的每一次跳動都釋放出足以輕易將一位職業四高,抑或者一小片星群在頃刻間碾成碎末的振波。
即便是現在,這樣的力量也依舊能夠對司明造成威脅。然而……
「很清晰。」
宇宙之心的跳動評率,非常清晰。
清晰到司明只需要花費一點力氣就可以和這跳動的評率同調,共振。讓這足以輕易崩滅星群的振波從自己的身上穿透過去。而再往後,自然便是深入這顆宇宙的心。 兩步。
他抵達了原點。
而終點自然也在眼前。
於宇宙之心的最深處,時間和空間都因混亂而不具備意義。他既可看見創世紀時的原初大爆炸,也可以看見終世紀的毀滅大坍塌。億萬的星河在他眼前不住地創生然後毀滅,而若是他能夠再早一些來到這裡,或許他還能夠從中感悟出一些奇異的道理。
「但現在,我眼中卻已然只有風景。」
風景是無害的,只要操作手段正確,既可遠觀,也可褻玩。那即便窮盡一切詞句也難以形容其萬一的星河生滅被此刻的司明一略而過。而後,於生和滅的間隙之中,一個合適的節點,便在他眼前顯現。
於生之前,於滅之後。
原點化的宇宙之外,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那麼……
第三步。
原點之外,即是認知的邊界。從中踏出,便是虛空中的諸海疆界。
『轟——』那似乎是浩大的轟鳴聲。諸海之所以被稱之為海,自然是有它的原因。當司明跨出第三步時,映入他眼中的便是一望無際,而又晦暗難明的幽深大海。而他在踏足其中的那一瞬間,便感覺到了一抹熟悉。 不久前才經歷過的那種熟悉。
在他甦醒之前,在他重生前夕。他聆聽諸世界祈願的那片幽深之海,似乎便是和這裡有些類似的相同區域。而作為宇宙和宇宙之間的間隙,心靈之光熄滅後的落敗者,也的確不是不能夠抵達那裡。
原來如此。
司明的心中湧現出啞然和歡欣。
歡欣是因為他在此刻對虛空諸海的本質的確又深入地了解了一點。而啞然,則是他發現自己的確還有繼續完善自身的餘地。
第四階高段的基因鎖,還沒有完全開啟——哪怕他的確抵達了四高層次的入微,掌握了跨越宇宙邊界的能力。但至少在此刻,他還不足以在諸海之中自如暢行。
畢竟——
司明垂落視線,看向自己的手腕。僅在此刻,腕上那枚輪迴腕錶的存在感,格外強勁。
一層極淡的光暈從他的體表浮現出來。顯而易見,至少此刻,主神並不認可他在虛空諸海中長期行動的能力。而作為輪迴者的一員,他對享受這份特權優待,也自然沒有任何的心理壓力。
以及……
「……原來如此,是需要信仰。」
超越生死的流程呈現於心底。顯而易見,真神之軀需要依託信仰錨點才能夠在虛空諸海中準確地定位,然後穿行。無論是導航還是動力都需要依託那些能夠跨越諸海的無形絲線。而很遺憾的是,他在諸神之戰的世界中並沒有宣告自身的神名,而至於他的晦明之境,想來內部現在正處於一個相當不妙的境地。 畢竟喻知微是一個很麻煩的女人,各種各樣的很麻煩。
但好在……
「至少還可以用笨辦法。」
幾個遙遠的錨點呈現於感知之中。那是至今還流傳著他的信仰和傳說的世界。祈願的絲線化作可以觸碰的無形牽引。而在錨點們不在的另一個方位,便是晦明之境的模糊感應。
牽扯其中的一縷絲線,身體便在諸海之中輕微地位移。
而若是同時牽扯好幾縷,並且微微調整發力——
『嘩——』虛幻的海潮湧動聲,響了起來。
於沒有起點,也沒有盡頭的虛空諸海中,一次不知道前進了多遠,也不知道耗費了多少時光的漂移隨即運行。
那應當是一段漫長的旅程,但是時間沒有意義。
而在一次漂移之後,便是下一次。
直到—— …………………………
喻知微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並且很混亂的夢。而夢中的她,是一片不斷翻湧著,沸騰著的,筋骨血肉以及鋼鐵岩石所匯集而成的大地。
無限的寬又無限的厚,無限的深又無限的遠。血肉堆疊血肉,筋骨堆疊筋骨。鋼鐵化作了相互鉚合聯結的管線和齒輪,而岩石和土塊,則化作了片片於血肉的海洋中不住漂浮,穿行著的山嶽,砂海,島嶼,乃至於大陸。
生命的形式是如此的奇妙,而它們全數成為了她。
即是天空,亦是大地,還是海洋。於不住涌動著的亞空間潮汐之中,永恆不朽的偉大之獸做著悠久的夢。而或許是過了幾萬年,抑或者幾百萬載歲月,自這扭曲混沌的世界之中,悄然便誕生了一些微小的活物。
像是細菌一樣的活物,像是藻群一般的活物。
像是蟲蟻一樣的活物,像是禽獸一般的活物。
它們匯集成群,又相互衝突。相互捕獵也相互撕咬,並從中又衍生出更多更多心思更為複雜的生物。
時間繼續流轉,歲月繼續變遷。天空那不斷開合的巨眼化作了太陽,而大地深處的心臟便將鮮紅的湖海泵動。
活物越來越多,年月再度流淌而過。
它們呼號,它們高歌。它們組建成為文明群落。有著像是人一樣的東西從血肉的拚接中逐漸衍生出來,並且其中的每一個,都有著和她類似的面孔。
而在其中的某一刻,其中最為聰慧的一體,便向著那猩紅的,宛若眼眸一般的血肉天空,逐漸地擡起了頭。 某種衝動充斥了它的心胸,推動著它將一句言語吐露。它覺得它和它的同類並不相同,而它應當具備一個獨到的稱呼。
而那個稱呼是——
「我覺得還是不要這樣比較好,我可不想從數以萬億計的『你』中,找出那個我所熟悉的意識結構。那太麻煩了,而且會把這裡弄得一團糟。」
聲音穿透了夢。
它就像是一枚尖刺,將本應還需要漫長時光才能夠重新睜開雙眸的長眠者,從近乎永久的長眠中拖曳而出。
「如果將這作為名字,那它未免太長了一點。」
像是喻知微的活物抖了抖,『像是』這個定語隨即悄無聲息的隱沒。輪迴者的腕錶於她的小臂上浮現,而她的眸光黯淡,但卻終究完成了收束。
重生的十字章,在她手中。而這枚代表著主神威能的器物,並未激活。
「……我睡了多久?」她伸了個懶腰,看向司明。她眼前的同伴看上去和過往沒有太大的不同。「幾千年?幾萬年?呃……腦子有點亂亂的,好吵。」
「或許過了很久。」司明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但也或許只有幾秒鐘。也許當我們重新回到諸神之戰的世界中時,被摧毀的大地還沒有完成重塑。」
「意味不明啊。」她擡起手掌,看了看,又握了握。「以及原來我們都沒死嗎?ss級的血統……離譜到這種程度?」
「喻知微。」 「是?」她放下手,偏過頭。
而下一刻,司明握住了她放下的手。
「……咕?」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有些困惑。「你該不是……」
「沒什麼,只是有些懷念罷了。」司明回答,然後鬆開。然而在他鬆手的瞬間,又被喻知微下意識地反握住。
沉默。
人性對他和她來說,終究還是必需品。兩人都有著如此行動的理由。
但是。
但是……
不必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