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予己痛擊
流言蜚語傳了出來。
它們就如同地下的暗河一般在這片大地上四處散布。
它們一開始還頗為保守，因為傳播者不敢真的對諸神的威嚴有所觸犯。然而即便這些人再怎麼畏懼諸神的權威，所有的流言，在傳播的途中都註定會出現謬誤。
【你知道嗎，伊菲革涅亞公主其實是月神的化身，祂以人類的姿態在大地上行走，而現在祂正嘲笑著希臘人的愚蠢。】
使者變成了化身，化身仍能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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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化身？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位公主殿下其實就是月女神下凡。祂是為了考驗希臘人的榮譽而來，但希臘人就只會讓諸神失望！】
身份背景中有特洛伊城邦的士兵和商人，在流言的討論中交頭接耳地說。
【希臘人最沒用了！】
他們的聲音召來了禍亂，很快就有希臘的支持者們從酒館，從澡堂，從城市廣場，從大街小巷中站出來，對這些本國人或者外國人飽以老拳，或者回以激烈的唇槍舌劍。而很快，這些小小的衝突便演變成為激烈的戰鬥。
有血流了下來。
但那卻只是凡人的血。 凡人的手，揮動凡人的武器，播撒下了凡人的血。
而本應有所行動的諸神，卻並未在此做出任何行動。
直到——
【你們真是沒有創意！我告訴你，那位伊菲革涅亞公主，其實是阿波羅和——】
一個喝多了酒的醉漢，將流言蔓延到了阿爾忒彌斯之外的另一位神祇之上。他試圖將話題引申至月神的兄弟阿波羅身上。而下一刻，一道銳利的日光箭矢，便化作了一支貫穿他心臟神之懲處。
眾目睽睽之下的懲處。
所有人都在此刻見識到了阿波羅的怒火，他們因此而驚恐，因此而瑟瑟發抖。他們回到家中，因為目睹了這一瀆神的現象而不住地向諸神祈禱，懺悔，贖罪，獻祭。但他們的這一番作為，卻也將月神的流言，向著更加遙遠的區域傳播。
瀆神之語，將有懲罰。
那沒有被懲罰的言語，自然便是真物。
只是短短地數日，那伊菲革涅亞便是月神降世的流言便在頃刻間傳播至希臘各處。甚至就連她的生父，生母，都為此而感到愕然，乃至於惶恐。
「天哪！諸神居然降臨到了我的宮殿裡。」阿伽門農面色蒼白，一次又一次地前往月神的神殿祈求贖罪。然而無論他獻上怎樣的祭品，發出怎樣的哀求。那能夠聆聽月神神諭的祭司們，也只會繃著臉說出一句重複了很多遍的回覆。
「你觸怒了女神，女神要求你獻上一頭純白的鹿。」 只有這一句。
只是這一句。
沒有解釋，沒有糾正，沒有問責，沒有怒火——月神就仿佛一個既定的程序一般，只對一件既定的事務做出回應。然而在此之外，若是有其它人代替伊菲革涅亞加入到了這份流言之中，那麼源自月神的懲罰便也會立刻降臨。
「……失敗了。」梅貞注視著自己所安排的一個棋子在月神的箭矢下崩解——這世上本就只有她這種人才能夠膽大包天地編排諸神隱秘——她不在乎諸神的怒火，但她實際上也做好了直面怒火的準備。她為此而籌備眾多，然而此刻，一切都化作了無用的東西。
沒有用處。
她原本準備鼓搗出的大新聞，這直指諸神根基的信仰撬動行動，就此成為了一個虎頭蛇尾的笑話——她的確能夠依靠伊菲革涅亞那份和月神的淵源而散播一些擦邊的留言，然而這顆投入湖泊中的石子，卻並沒有召來足夠充裕的回應。
就仿佛她投石的方向並不是湖，而是泥沼。
她甚至讓那一群因為公主被掠走而感到恥辱的半神英雄們都變得遲疑。尤其是那位最為強大的阿格硫斯，他之所以這樣朝著輪迴者們奮勇追擊，其最主要的緣由之一，便是因為伊菲革涅亞即將被許配給他，即將，或者說已經成為了他的未婚妻。
而現在，英雄們正在思考這次直至此刻也未獲戰果的追擊的必要性。
「或許那真的是偉大月神所降下的怒火。我們的劍找錯了仇敵。」有許多英雄這樣子說道。不願繼續前進。
而強大如阿格硫斯，也在深思之後不得不改換了口吻，說出了其它的理由。
「但即便這樣，那些異邦戰士也的確大鬧了我們的港口。我們應當給他們一記回擊。」 理由不算很充裕，姑且有一點說服力。追擊小隊繼續行動起來，但他們那原本迅疾的步伐，卻也已然變得有氣無力。
搬起的石頭，砸到了梅貞自己的腳上。
但即便如此，她也依舊有許多有價值的情報獲得了確定。
「但我至少確定了諸神的一部分性質……不具備強烈的主觀能動系，本質更加接近活化的概念，而非完整的知性體麼……奇怪，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世界的諸神就應當更加貼近於自然工具……那我們根本就不該到這個世界來。無法馴服大自然的文明，只能夠證明它們自己的成長潛力不行。」
演變領域的確偏向人類，但偏向得也是有價值的人類——如果一片土地，在沒有超自然智慧實體干涉的情況下自主孕育出了人類……或者其它文明。那麼這一文明搞不定當地環境以至於被反殺便只能夠證明它們是廢物，是應該被開除人籍，甚至文明籍的劣質基因。演變領域麾下的絕大多數軍官，都不會對這些無價值的垃圾投放絲毫的注意。
但現在，他們卻在這裡。
「而這，就證明了這一現象的幕後，還隱藏著更多的秘密。」
梅貞做出了判斷。她的注意力隨即轉移——既然已經確定了諸神的機械性，那她自然會設法竊取諸神的信仰和能力，從而讓這些機械性的超自然實體，變得更像是一件件擁有使用說明書的工具。
而顯而易見的，某位被她以道具禁錮，束縛，充當了工具人的邁錫尼公主。便也不再值得她格外投放注意力。
她主動消除了那散播開來的流言，將這位小公主安置在了更加隱秘的區域。因為她有更加合適的容器可以取代這位心智不算很成熟的小公主來篡奪神力。而她也並不打算，讓足夠規模的力量，在這位少女的身上匯集。
這便是她做的最錯誤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