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酒吧,裴昭姍姍來遲。
他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對面的男人長腿交疊著,眼神暗沉,渾身散發著陰厲的氣息,像是心裡壓抑著什麼,找不到發泄的出口似的。
比暴風雨的前夕還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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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況,說實話裴昭也是第一次見。
他突然注意到了靳薄言手背上的那抹傷痕,上面結了薄薄一層深褐色的痂,邊緣微微翹起,傷口周圍的皮膚泛著暗紅色,在他冷白的手背上顯得格外刺眼。
裴昭輕蹙眉心,「你的手背怎麼了?怎麼看著像是燙傷?」
靳薄言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不在意道:「恩,沒事。」
靳薄言從小養尊處優,怎麼可能燙傷呢,唯一的可能,就是為那位小女朋友唄。
裴昭輕笑了一聲,「你這是給蘇小姐獻什麼殷勤燙傷的吧?」
靳薄眼斂了斂冷白的眼皮,下頜線繃的更緊了。
這段日子不見她,不但沒有消了心中的火氣,反而更甚。
她不過是他一時興起弄回來的小東西,乖巧聽話,長得也合他胃口,僅此而已。
他靳薄言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犯得著為一個小丫頭牽腸掛肚?
更可笑的是,他竟然會被她勾得團團轉,失了心,好像個智障蠢貨。
靳薄言伸手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點燃,煙霧緩緩升起來,模糊了他眼底晦澀不明的表情。
裴昭看在眼裡,他的嘴角勾著一抹洞察人心的笑,「靳薄言,你完了。」
「愛上她了?」
靳薄言的腦子裡忽然想到了她的清醒發言,每個字都在蹂躪著他的真心。
他端酒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眼睛裡帶著幾分混不吝的散漫:「怎麼會?玩玩而已。」
他的語氣更加冷硬,玩味,高傲,「合約而已。」
「我幫她還債,替她母親看病,她幫我打發打發無聊的生活,各取所需罷了。」
裴昭戳破他,「各取所需?那你那麼寵她是怎麼回事?」
靳薄言掀起冷白的眼皮睨了他一眼。
他晃了晃杯中的酒,像是在講一件很有趣的事:「看著一個人從抗拒到依賴,一點點陷進來的樣子,你不覺得很有成就感嗎?」
裴昭挑了挑眉,靜靜地看著他。
有種我就看著你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的樣子。
靳薄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視線,仰頭灌了一口酒,「我沒有你那麼沒出息。」
裴昭:「.......」
門虛掩著。
門外,蘇輕渺定定地站在那裡,腦子裡嗡地一聲,瞬間空白。
她聽不見自己心跳的聲音,聽不見走廊里人來人往的腳步聲,聽不見任何聲音。
她的腦海里只有那幾個字在反覆迴響。
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
哦,原來是這樣。
他們的關係,在他的眼裡,只是滿足他馴服她的成就感而已。
蘇輕渺慢慢地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走廊的另一頭,可每一步都好像是踩在刀刃上,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林澈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擔心道:「渺渺!你怎麼樣?」
他眼底的震驚更甚,林澈完全沒有想到,靳薄言會說出這種話!
他更沒有想到,渺渺和他竟然是合約關係!
他們之間竟然是交易?!
靳薄言果然是用最卑鄙的手段得到了渺渺!
蘇輕渺臉上的血色已經全部褪盡,她強撐著虛弱地笑了一下,「林學長,我們走吧。」
她終於明白了,也懂了,靳薄言從、頭、到、尾,都沒有喜歡過她。
都是她的一廂情願而已。
林澈扶著她上了車子,轉過頭來問她,「渺渺,是回學校嗎?」
蘇輕渺的聲音有點輕,有點迷茫,她側著臉頰,看著窗外,「送我去雲棲半島吧。」
「你還想去他那?你在他心裡什麼都不是!渺渺你清醒一點!」
「我早就說過,他那個人薄情,自私,你為什麼就是不聽!」
「麻煩了。」她仍舊固執。
「渺渺,你們——」
「林學長,可以不要問我了嗎?就裝作不知道好不好?」她打斷了他的話,沒回過頭來,只是望著窗外,但是嗓音卻在輕顫著。
她縮在座位上,就像一隻受了傷的小貓咪一樣無助。
整個人好像都要碎掉了。
林澈咬了咬後槽牙,眼裡的疼痛都快要溢了出來,最終還是朝她說的地方開去。
*
林澈的車子離開了,蘇輕渺有點記不清他囑咐了她什麼,她的腦子就是一片空白的。
她渾渾噩噩地進了屋子,縮在了沙發上。
他的襯衫還搭在沙發的邊緣,她拿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擁進了懷裡,上面都是靳薄言的味道。
她為什麼要來這裡呢?
因為這裡有她的愛情啊,她22歲的初戀都留在了這裡。
哪怕一敗塗地。
屋子裡好靜啊,靜得她好像都能聽見,有人在拿著一把鐵錘砸著她的心臟,用了好大好大的力氣。
她捂住胸口,捂住耳朵,怎麼都不行,這個聲音真的是太討厭了。
蘇輕渺不想聽這個聲音,她打開了室內影院。
她記得的,這個電影很感人的,她當時哭了很久很久的。
影片還沒有開始,眼淚毫無徵兆地從眼睛裡砸了出來,一顆又一顆,根本就止不住。
滴濕了他的襯衫,她用力地擦了擦,擦不干。
她將臉埋進了他的襯衫里,聲音哽咽到幾乎破碎。
「怎麼辦,我真的好沒出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