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傷亡慘重
街上的景象比遠處看到的更加觸目驚心。
兩側的房屋很多已經坍塌,碎石和燒焦的木料堆得到處都是。
地面上隨處可見乾涸的血跡,有的已經發黑,有的還殘留著暗紅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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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血腥味,還有淡淡的腐臭。
偶爾能看到有人在廢墟間穿行,有的抬著擔架,上面躺著傷員;
有的用推車運送碎石和垃圾;
還有的蹲在地上,從瓦礫中翻找著什麼。
沒有人說話。
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沉默中。
羅林沿著主街向木塔方向走。
經過一處被炸塌了一半的民居時,看到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坐在門檻上,懷裡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偶,呆呆地望著對面的廢墟。
旁邊一個中年婦人正用鏟子清理門口的碎石,動作機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羅林腳步慢了一下,又繼續向前。
木塔底層的大廳,如今成了臨時的指揮中心和傷員收容所。
大廳門口站著兩名守衛,查驗了羅林的徽章後放行。
踏入大廳的瞬間,濃重的草藥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原本寬敞的大廳被臨時隔成了幾個區域。
左側靠牆的地方,一排排簡易擔架並排放著,上面躺滿了傷員。
有的昏迷不醒,有的低聲呻吟,還有的安靜地躺著,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幾名穿著白袍的醫護人員在擔架間穿梭,神色疲憊而麻木。
右側靠牆的地方,堆放著各種物資:成箱的藥劑、繃帶、乾糧、還有損壞的武器和防具。
幾個人正在那裡清點、分類。
大廳中央,幾張長桌拼在一起,上面鋪著地圖和文件。
幾個人圍在桌邊,正在低聲討論什麼。
羅林的目光掃過那些人。
他看到了紫晶守護莫里斯大師。
這位平日裡威嚴十足的常任理事,此刻看起來狼狽不堪。
深紫色鑲金邊長袍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頭髮凌亂,臉上有明顯的疲憊和憔悴。
他雙手撐在桌上,正對著地圖說著什麼。
知識典藏索菲亞大師也在。
她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本厚厚古籍,眉頭緊鎖,手指在書頁上緩緩移動。
還有幾個人羅林不認識,但從衣著和氣度看,應該是其他部門的高層,或者永恆高塔、翡翠林地派來的援軍代表。
伊芙琳大師不在。
巴爾不在。
奧列格不在。
莉娜不在。
莎爾娜祭司也不在。
羅林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邁步走向長桌。
莫里斯大師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看到羅林時,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眼神變得複雜。
「羅林助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你還活著?」
羅林走到桌邊,點頭:「還活著。剛從城外回來。」
莫里斯大師盯著他看了幾秒,目光在他身上掃過,似乎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擺了擺手,示意旁邊的人讓出位置。
「坐。說說你這些天的經歷。」
羅林沒有坐,只是簡單地將離開木塔城後的經過說了一遍。
他隱去了靜謐聖所的具體細節,只說墜入嚎風峽谷後,利用地形和能量亂流與那兩台殲滅型周旋,最後將它們引入風暴之眼區域,藉助環境力量將它們困住或摧毀。
至於那台被他用沉眠之杖和法陣引動風暴之眼重創的殲滅型,他如實說了。
莫里斯大師聽完,沉默了很久。
旁邊的幾個人交換著眼神,神色各異。
有驚訝,有懷疑,也有不加掩飾的審視。
「你是說,你一個人,引開了三台殲滅型,還在嚎風峽谷那種地方,把它們————解決了?」
一個穿著深藍色法袍、面容冷峻的中年巫師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
羅林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不是全部解決。一台被風暴之眼撕碎,一台能量耗盡,還有一台被卡在岩縫裡。」
「我沒有確認它們徹底損毀。」
「那你如何證明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中年巫師繼續追問。
羅林看著他,沒有說話。
莫里斯大師擺了擺手,打斷那人的追問:「行了,科爾溫。」
「他能活著回來,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轉向羅林,語氣放緩了一些:「你剛才說,你用一根古代短杖,激活了風暴之眼附近的法陣,才引動能量亂流重創了那台殲滅型。」
「那根短杖呢?」
羅林從次元袋裡取出那根布滿裂紋、徹底失去光澤的【沉眠之杖】,放在桌上。
莫里斯大師拿起短杖,仔細端詳。
杖身上的裂紋密密麻麻,鳥喙鉤上的暗紅晶體布滿龜裂,已經完全黯淡。
他注入一絲法力,短杖毫無反應。
「毀了。」他放下短杖,嘆了口氣,「可惜。」
索菲亞大師這時開口:「能把你激活法陣的過程詳細說一遍嗎?特別是那法陣的紋路和結構。」
羅林點頭,儘量詳細地描述了當時看到的情況。
他隱去了最後那銀白圖案和靜謐聖所的部分,只說短杖插入地面後,周圍的能量結晶被激發,形成臨時的能量網,引導風暴之眼的亂流轟向殲滅型。
索菲亞大師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再問。
莫里斯大師將短杖推回給羅林:「這東西你留著。雖然是損壞的,但畢竟是古代遺物,或許伊芙琳那邊能研究出什麼。」
羅林收起短杖,猶豫了一下,問:「伊芙琳大師她————」
莫里斯大師的表情變了變。
旁邊的索菲亞大師也低下頭,手指在古籍頁上輕輕摩挲。
沉默了幾秒,莫里斯大師才開口:「伊芙琳————受傷了。」
羅林心頭一緊。
「在那天最後的戰鬥中,你引開那些觀察者單位後,我們集中力量反擊。」
「伊芙琳親自帶隊,衝擊對方的核心。」莫里斯大師的聲音低沉,「她擋下了那台殲滅型的致命一擊,但自己也受了重傷。」
「現在在哪兒?」羅林問。
「醫療部頂層。她還在昏迷。」
羅林轉身就走。
「等等。」莫里斯大師叫住他,「你現在去也幫不上忙。」
「醫療部有專人看護,外人不得探視。」
羅林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她是我導師。」
莫里斯大師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阻攔。
羅林大步走出大廳,穿過滿是傷員的走廊,朝著醫療部的方向快步走去。
醫療部所在的建築也受到了衝擊,外牆上有幾道巨大的裂痕,但主體還在。
門口的守衛認得他,沒有阻攔。
乘升降梯上到頂層。
頂層很安靜,走廊里瀰漫著比樓下更濃的草藥味,還有淡淡的聖光氣息。
羅林走到伊芙琳大師的病房門口。
門口坐著一個人。
是奎因隊長。
這位暗刃的負責人此刻看起來極其狼狽。
他半靠在牆邊,臉色蒼白,左臂齊肩以下空蕩蕩的,斷口處纏著厚厚的繃帶,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身上的皮甲有多處破損,露出裡面同樣纏著繃帶的傷口。
聽到腳步聲,奎因睜開眼。
看到是羅林,他眼裡閃過一絲意外,然後扯了扯嘴角,算是笑。
「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虛弱。
羅林點頭,在他旁邊坐下。
「手————」羅林看著他那空蕩蕩的左袖。
「被那台大塊頭拍了一下。」奎因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能保住命就不錯了。雷克和艾文————沒了。」
羅林沉默。
奎因也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並肩坐在病房門口,誰也沒有進去。
過了很久,奎因才又開口:「你去找伊芙琳之前,先去看看巴爾他們。都在下面。」
羅林站起身,對他點點頭,轉身下樓。
醫療部二層,傷員更多。
羅林在走廊盡頭的病房裡找到了巴爾。
這位鐵塔般的壯漢此刻躺在一張窄小的病床上,身上纏滿了繃帶,活像個木乃伊。
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但眼睛還睜著,盯著天花板發呆。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
看到羅林,巴爾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難看,因為嘴角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還沒癒合。
「你小子————活著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摩擦。
羅林走到床邊,看著他渾身的繃帶:「傷得重嗎?」
「死不了。」巴爾想抬手指指自己胸口,但只動了動就放棄了,「肋骨斷了四根,內腑移位,失血太多。」
「莎爾娜那婆娘說我至少得躺三個月。」
「其他人呢?」
巴爾的臉色暗了暗。
「奧列格右腿斷了,在隔壁躺著。」
「莉娜————瞎了一隻眼。」
羅林的手握緊了一下,又鬆開。
「能去看看他們嗎?」
「去吧。」巴爾閉上眼,「活著回來的人,都該見見。」
羅林轉身出門,走到隔壁。
推開門,看到奧列格躺在床上,右腿從膝蓋以下被厚厚的石膏和繃帶固定著,懸在半空。
他臉色蒼白,但眼神還算清明。
旁邊一張椅子上,莉娜坐著。
她左眼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遮住了半邊臉。
右手握著一柄小刀,正在削一個蘋果。
動作很慢,很穩。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
右眼看清是羅林,她手裡的刀停了停。
然後她繼續削蘋果,輕聲說:「回來了?」
羅林點頭,走到奧列格床邊。
奧列格看著他,沒有笑,只是認真打量了幾眼,然後說:「三環了?」
羅林點頭。
奧列格咧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比我們快。」
羅林看著他那條懸著的腿,又看向莉娜那隻被繃帶遮住的眼。
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說什麼。
莉娜削完蘋果,遞給奧列格,然後站起身,走到羅林面前。
她伸出右手,在羅林肩膀上拍了拍。
「活著就好。」她說。
羅林看著她,點頭。
三人在病房裡待了一會兒,沒有說太多話。
有些話不用說。
離開時,羅林在門口站了站,回頭看了一眼。
奧列格在啃蘋果。
莉娜又坐回椅子上,盯著窗外發呆。
他輕輕關上門,回到走廊。
在樓梯口,他遇到了一個人。
是艾莉。
小姑娘穿著沾滿灰塵的學徒袍,頭髮凌亂,臉上有幾道黑印,眼圈紅紅的,顯然哭過。
她手裡提著一個裝滿空藥瓶的籃子,正要下樓。
看到羅林,她愣住了。
籃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空藥瓶滾得到處都是。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然後猛地撲過來,一把抱住羅林,眼淚嘩嘩地流。
羅林站著沒動,任由她抱著,哭得渾身發抖。
過了好一會兒,艾莉才鬆開手,退後一步,用手背胡亂擦著臉上的淚,低著頭不敢看他。
「我————我以為您也————」她聲音哽咽,說不下去。
羅林蹲下身,幫她把散落的空藥瓶撿回籃子裡,然後站起身,看著她。
「斷羽和藍羽呢?」
艾莉吸了吸鼻子:「在————在我的住處。」
「它們沒事。」
「那天————那天我帶著它們躲進地下室了。」
羅林點頭:「照顧好它們。也照顧好自己。」
艾莉用力點頭。
羅林拍拍她的肩膀,轉身上樓。
回到伊芙琳大師病房門口,奎因還坐在那裡,姿勢都沒變過。
羅林在他旁邊坐下。
「不進去看看?」奎因問。
「等會兒。」
兩人又沉默地坐著。
過了很久,奎因忽然開口:「那天你衝出去之後,那幫鐵疙瘩全往你那邊追。」
「議會這邊壓力大減。」
「伊芙琳抓住機會,帶著我們沖了一波,把那幾台大傢伙的陣型打亂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後來援軍到了。永恆高塔來了三個五環,翡翠林地來了兩個大德魯伊。」
「他們聯手把那台最麻煩的殲滅型打殘了,剩下的那些也被清得差不多。」
「但你那邊,後來就徹底沒消息了。」
「伊芙琳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讓人去找你。」
「找了兩天,什麼都沒找到。都以為你————」
他沒有說完。
羅林聽著,沒有說話。
走廊盡頭,窗外的天色漸漸亮起來。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