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探望
走廊盡頭的光線從灰白變成淡金,新的一天徹底亮了。
羅林靠在牆上,閉著眼,聽奎因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那天之後的事。
「永恆高塔那三個五環,為首的是個叫維薩里的老頭,脾氣臭得很。」奎因聲音沙啞,帶著點嘲諷,「來了就嚷嚷著要接管指揮權,說我們秘語議會這點家底不夠看。」
「莫里斯差點跟他翻臉。」
「後來呢?」
「後來那台殲滅型差點把他拍進地里,是伊芙琳帶著我們把他撈出來的。」奎因扯了扯嘴角,「之後就老實多了。」
羅林聽著,沒接話。
「翡翠林地的兩個大德魯伊倒是好說話。」奎因繼續說,「來了就幫忙救治傷員,他們那套自然法術對能量灼傷效果不錯。莎爾娜祭司跟他們配合得挺好。」
「莎爾娜祭司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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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事。」奎因說,「聖力透支,休息幾天就能恢復。那天她一直在後方救治傷員,沒沖太前。」
羅林點點頭。
又安靜了一會兒。
病房門忽然從裡面打開。
一個穿著白袍的醫療師走出來,看到門口坐著的兩人,愣了一下,然後對奎因說:「病人醒了,想見你。」
奎因掙扎著要站起來,那醫療師連忙按住他:「你別動,我進去說一聲。」
他轉身要回去,羅林開口:「能帶我一起進去嗎?」
醫療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奎因。
奎因說:「他是伊芙琳的學生。」
醫療師點點頭,推開門,示意羅林跟進。
病房不大,陳設簡單。一張病床,一把椅子,一個床頭櫃,牆上掛著幾件監測用的符文器具。
伊芙琳大師躺在病床上。
羅林走過去,在床邊站定。
伊芙琳的臉色很差,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原本花白的頭髮此刻更顯灰敗,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身上蓋著薄被,看不出具體傷在哪,但胸口處有厚厚的繃帶隆起。
她閉著眼,呼吸很輕,很淺。
羅林站在床邊,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伊芙琳睜開眼。
看到羅林,她眼裡閃過一絲光,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回來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羅林點頭。
伊芙琳盯著他看了幾秒,目光在他臉上、身上慢慢移動,最後落在他腰間那柄新得的暗銀色戰刃上。
「換了刀?」
「嗯。」
「之前的呢?」
「還在。兩把一起用。」
伊芙琳微微點頭,閉上眼,似乎在積攢力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睜開眼:「說說。」
羅林明白她的意思。他拉過那把椅子坐下,將這幾天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
這一次,他沒有隱瞞靜謐聖所的事,面對伊芙琳,不需要。
伊芙琳聽著,偶爾睜眼看看他,更多時候閉著眼,像在養神,也像在思考。
當羅林說到那台殲滅型最後趴在光幕外、能量耗盡時,伊芙琳忽然開口:「它最後那個動作,你確定是致意?」
羅林想了想:「不確定。但它確實停止了攻擊,傳感器閃了一下,然後才徹底熄滅。」
伊芙琳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有意思。」
羅林繼續說下去,說到進入聖所,見到那塊銀色晶體,聽到守星者的意念,看到信息庫的石板。
伊芙琳睜開眼,看著他:「傳承者?」
羅林點頭。
「那枚令牌呢?」
羅林從次元袋裡取出那枚暗銀色令牌,遞過去。
伊芙琳接過,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目光在那「柒」字上停留很久,才還給他。
「第七行者————」她低聲重複,「以前從沒聽過。」
羅林收起令牌,繼續說那三天的修煉,說到星痕刀術,說到靜修室的環境,說到靜謐之種。
他從貼身衣袋裡取出晶盒,打開,露出那顆已經裂開一絲細縫的種子。
伊芙琳盯著那顆種子看了很久。
銀白色的微光在晶盒裡緩緩流轉,那絲細縫比之前又大了一點,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它要發芽了。」伊芙琳輕聲說。
羅林點頭。
伊芙琳收回目光,閉上眼。
「你這次————收穫很大。」她說,「不只是實力提升。這個傳承,比你我想像的都要
重要。」
羅林等著她繼續說。
但伊芙琳沒有再說話,只是閉著眼,呼吸依舊很輕。
過了很久,她才又開口,聲音更輕了:「議會這邊————接下來會很亂。」
羅林明白她的意思。
這次入侵,秘語議會損失慘重。
木塔城差點被攻破,高端戰力折損不少,普通成員死傷更多。
永恆高塔和翡翠林地的援軍雖然來了,但也看到了議會的虛弱。
戰後重建、權力分配、外部勢力的介入————每一樣都是麻煩。
而伊芙琳自己,現在還躺在這裡。
「你回去休息。」伊芙琳說,聲音疲憊,「這幾天不要亂跑。有事我會讓人找你。」
羅林站起身,對著她微微躬身,轉身要走。
「等等。」
他停下。
伊芙琳睜開眼,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複雜。
「活著回來————很好。」
羅林點頭,推門出去。
門外,奎因還靠坐在牆邊,姿勢沒變。
羅林在他旁邊坐下。
「說完了?」奎因問。
「嗯。」
「她怎麼樣?」
「很虛弱。但精神還好。」
奎因點點頭,沒再問。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奎因忽然說:「你那兩個護衛————雷克和艾文,是我從暗刃挑出來的。」
「跟了我三年。」
羅林轉頭看他。
奎因依舊盯著對面的牆,臉上沒什麼表情。
「雷克那小子,家裡還有個妹妹。」
「艾文————她本來明年要升隊長的。」
羅林沉默著,不知道說什麼。
「你不用說什麼。」奎因說,「我就隨口一說。」
他掙扎著站起來,身子晃了晃,羅林伸手扶住他。
「行了,我回去躺著。」奎因甩開他的手,扶著牆,一步一步往走廊另一頭挪。
羅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轉身下樓。
醫療部一層,人比昨晚更多了。
傷員還在不斷送來,醫護人員來回穿梭,腳步匆匆。
空氣里瀰漫的血腥味和草藥味更濃了,還多了些焦糊的氣息。
羅林穿過人群,走到門口。
陽光刺眼。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外面的街道。
街上的人比昨晚多了些。有人在清理廢墟,有人在搬運物資,還有人在街邊架起大鍋,熬煮著什麼,熱氣騰騰。
幾個孩子蹲在鍋邊,眼巴巴地盯著。
一個婦人拿著木勺,從鍋里舀出濃稠的粥,分到他們碗裡。
羅林看了一會兒,邁步走向古代遺物研究部的方向。
路上經過一片倒塌的民居,幾個穿著工裝的壯漢正在清理碎石。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子,抱著一個嬰兒,呆呆地看著。
嬰兒在哭,她沒有哄,就那麼站著。
羅林從她身邊走過,腳步頓了頓,又繼續向前。
古代遺物研究部的石塔也受損了。
塔身側面有一道巨大的裂痕,從三層一直延伸到六層。
外牆的防護符文多處斷裂,暗淡無光。
塔下的地面上散落著碎石和碎玻璃,還沒清理完。
羅林繞到塔後,走向自己那棟小樓。
小樓還在。
外牆上有幾道焦痕,但主體完好。
庭院裡的植物東倒西歪,有幾株被連根拔起,枯死在一邊。
斷羽和藍羽的窩還在,但雀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