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計五年,全遼可復!?

  正月初五。

  袁崇煥隨王承恩步入東暖閣時,崇禎正伏案閱讀一封來自東江毛文龍的一系列戰報。

  十二月六日,毛文龍率軍突襲旅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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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焚毀建奴糧倉三座,毀船三十八艘,救回被擄漢民七百餘。

  十二月七日,毛文龍出人意料地換了登陸點,又來了一次偷襲。

  燒建奴糧倉四座,毀船四十餘艘,再救漢民一千一百餘。

  十六日,他索性登陸朝鮮,毀其糧倉六處,焚舟百餘。

  這就是毛文龍的價值。

  他是釘在皇太極心口的一顆釘子,讓其側翼永無安寧。

  崇禎正要提筆,袁崇煥已進殿。

  「平身。」

  崇禎開門見山。

  「卿以為,毛文龍如何?」

  袁崇煥躬身,沒有任何猶豫。

  「不可留。」

  崇禎目光一動。

  「為何?」

  袁崇煥答得乾脆。

  「毛文龍不臣之心人盡皆知。

  皮島孤懸海外,於遼東戰事可有可無。

  平建奴在陸戰而非水戰。

  若其改投建奴,後患無窮。

  臣以為,當除之,並另擇其人。」

  崇禎盯著他。

  「你認為誰可接替?」

  「劉興祚。」

  劉興祚,遼東開原人,曾被努爾哈赤授予「備御」之職。

  獲女真名「愛塔」,天啟七年投大明,一直在袁崇煥麾下效命。

  歷史上袁崇煥殺毛文龍,將東江分四協,劉興祚、陳繼盛、毛承祿、徐敷奏各領一協。

  結果……

  劉興祚戰死,其弟劉興治接替他的位置。

  隨後設計殺了陳繼盛,東江被毀,毛文龍打下的根基被一掃而空。

  皇太極由此騰出手來破喜峰口、逼北京、屠百萬。

  崇禎又問。

  「遼東之局,你如何看?」

  袁崇煥這才說出那句流傳後世的經典名言。

  「計五年,全遼可復。」

  崇禎笑了。

  「說說,如何五年復遼?」

  「固守。步步為營。

  以遼人守遼土,以遼土養遼人。

  冊封蒙古諸部孤立後金,整頓東江以擾其海路。

  假意講和以固城防、練新軍。

  假臣五年,必滅後金!」

  聽起來宏偉,卻空洞得很。

  沒有具體部署,沒有實際操作,全是口號。

  「何謂以遼養遼?」

  「鼓勵流民屯田,復遼舊耕,以解軍糧。」

  崇禎點頭。

  「地從何來?」

  「固守關寧錦防線,可收回大片土地。」

  崇禎又點頭。

  「如何固守?」

  袁崇煥略一滯。

  「在城與城之間再修衛城,連點成線可固若金湯。」

  崇禎仍點頭。

  「需多少投入?」

  「至少七百萬兩。

  且遼東需政令一體,方可復遼。」

  崇禎合上奏章。

  「你要錢,要權,要人,可從頭到尾,朕未聽你一句反攻之言!

  以遼養遼、固守為先?

  你要做第二個李成梁嗎?

  全國供養一群縮在城牆後,只會據守的廢物,這便是你的五年復遼?」

  言罷,大袖一甩。

  「既無良策,亦無為官之志,那便回鄉侍親吧。

  王承恩,擬旨。

  賞袁崇煥白銀千兩、馬車一架。」

  崇禎不否認袁承煥是有一定才能的。

  他出自孫承宗門下,卻並不服孫承宗。

  但又繼承了孫承宗固守的理念。

  上殿第一句就是要幹掉毛文龍。

  第二句要求遼東自治。

  第三句開口便是要全國錢糧、給他修城練兵。

  從頭到尾,半句主動出擊的話都沒有。

  曹文詔是怎麼說的?

  「逼其內亂,使其攻城自損。」

  孫傳庭怎麼說的?

  「擒其妃,發其塋。」

  若按袁崇煥這套玩法,掏空大明也只會養肥遼東一群聽命不聽宣的地方軍閥。

  這樣的人,有多遠滾多遠。

  哪怕他有一絲敢於主動決戰的銳氣,崇禎都會留下他。

  可他沒有。

  他的全部心思,只有一個字。

  守!

  然而歷史已經證明,他掏空了大明也沒守住。

  ……

  袁崇煥灰頭土臉地離開了皇宮。

  他萬萬沒有想到,竟會是這樣的結果。

  思量片刻,他決定前往孫府求見。

  可孫承宗並未相見。

  管家傳話。

  「老爺公務繁忙,不便見客。

  但吩咐小人轉達袁大人一句話。

  何不先聞聖意?」

  言罷便轉身入府,只留袁崇煥愣在原地。

  這句話表面是說,為何不先聽陛下的意思?

  但真正的含義卻是,你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你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太高,以為遼東非你不可。

  更以為陛下一定會求著你、重用你。

  可如今的大明,已不是你辭官時的大明。

  足足一刻鐘後,袁崇煥才朝孫府深深一揖。

  然後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孫府……

  上元節這天,禮部左侍郎楊嗣昌上奏,韃靼與瓦剌貴族即將抵達京師。

  同日,四川沈星的奏報送到了東暖閣。

  成都府方圓三百里夷民盡數歸附朝廷,且人人痛恨土司暴行。

  奏報末尾,沈星提出一個請求。

  懇請陛下准許四歲的吉克阿依莫,入明堂就學。

  錦衣衛和東廠每日傳來四川情報。

  沈星用集市引夷民歸心、讓其憎恨土司的做法,崇禎是知道的。

  這手段,有幾分沈惟敬的影子。

  這樣的謀士,朝廷必須要有。

  但……必須心懷敬畏。

  今日這封奏表,沈星明顯厚重了許多,那股冷漠與輕蔑不見了。

  這樣的沈星,才是崇禎想要重用的。

  對外陰毒,是本事。

  對建奴,對其更北的莫斯科大公國。

  對西域中東,對南亞東亞那群東西,尤其是本子。

  要多狠都無妨。

  那才是崇禎為沈星準備施展陰毒的地方。

  崇禎沉吟片刻,提筆蘸墨,不僅准了吉克阿依莫入明堂。

  還額外給了四川三十個名額。

  蜀王府的財物,崇禎下令留下四成。

  糧食一粒不動,全給朱燮元這個苦命巡撫。

  四川雖屢經叛亂,此時人口仍在七百萬上下。

  滿清入關後四川成了空殼,其殺戮多麼可怖,不難想像。

  大明對四川向來只吸血不反哺。

  可崇禎清楚,四川的穩定,對大明的意義何其重大。

  崇禎下令,六部同時入川。

  工部修路修橋。

  禮部設學堂醫館。

  吏部整頓縣衙。

  刑部配合孫傳庭誅殺貪官污吏。

  戶部丈量土地還民。

  兵部重修西南驛站。

  批完四川的奏章,崇禎長長吐出一口氣。

  崇禎知道,西南還要死很多人。

  平叛沒有不流血的。

  平復了一下心情,崇禎看向王承恩。

  「那些奉詔進京的藩王,現在何地?」

  王承恩立即躬身。

  「年前便到了。

  就連遠在桂林的桂王也已抵京。

  依旨,全數前往皇陵守著呢。」

  崇禎點頭。

  「讓朱聿鍵來見朕。」

  崇禎很想親眼見見,這位歷史上的南明隆武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