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成長的代價!

  沈星辭別秦良玉,立馬去尋孫傳庭。

  剛一落座,便開門見山。

  「將軍務必等對方得手之後再行截殺。」

  這話與他對秦良玉說的截然不同。

  孫傳庭挑眉。

  「老夫人同意了你的計劃?」

  「老夫人本就是四川土家族出身。

  她把夷寨視作同鄉,因此只想除首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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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兩全之法。」

  他指了指遠方的山坡。

  「人人都說百姓淳良,那暴民與叛軍又是從哪兒來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撫慰,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撫慰。

  不以殺立威,又如何逼出他們心中尚存的一絲良善?

  又如何回頭?」

  孫傳庭目光深邃。

  「你的意思是,讓我只堵,不殺?」

  沈星啪的一拍巴掌。

  「正是!

  土司的威風已經刻進夷民的骨血里。

  搶、殺、掠皆是常態。

  他們只會怕土司,不會恨土司。

  只要將軍能截住那些劫掠集市之人。

  餘下的……在下自會帶著心懷血仇的夷人沖陣。」

  沈星語氣平靜,卻句句藏刀。

  「神明流血,便不再是神。

  只要一戰將其盡滅,四川所有夷民便會知道,土司不可畏,更可殺。」

  言此,起身行禮。

  「這一戰之後,數十萬夷民便可過上真正的中原節日。

  將軍也可在中秋節前凱旋迴京。」

  言罷,轉身走人。

  孫傳庭坐在椅上沉默許久,苦笑搖頭。

  這人是個天才。

  是個心黑手狠的天才!

  日後必在朝堂占一席之地。

  沈星算準了秦良玉會遲疑。

  所以他對她說的是流血。

  也算準了夷民對朝廷會徹底失望。

  所以他用一個大集市,把夷民從土司的羽翼里硬生生拔了出來。

  陝西是先給利益,再練兵。

  沈星則是把未來的利益畫成大餅,讓這些人為了活下去,也必須自己去把餅掙來。

  陛下要組建西南軍團,他沈星,等於替朝廷選兵了。

  大年三十,集市開張。

  巨大的緩坡上攤位連成一片,先前信任沈星的夷民第一批到來,用山珍換糧換布。

  原本猶豫的後來者也陸續加入。

  東西太全,太便宜,種類多到夷民從未見過。

  沈星提出「貼春聯者為自家人」。

  夷民不懂過年的講究,但懂貼了,就是咱們自己人。

  於是山野村寨的門口,一夜之間全紅了。

  他的影響力大到驚人。

  他又提出,類似今日一定要穿好的,吃好的,不能哭,不能打罵孩子等等。

  都被一一落實。

  五十里外的密林中,三名土司率領一萬餘人潛伏著。

  探子回報。

  「集市真實,貨物極多。我等可搶。」

  三名土司對視,眼中皆是貪色。

  探子又稟。

  「成都城門大開,守備鬆散。」

  三名土司笑意更盛。

  「先搶集市,秦良玉必出城追擊。

  我等再殺回馬槍攻成都府。

  若得城中財貨,便可席捲四川!」

  正當夷民滿心歡喜之時。

  殺聲自林中爆起。

  三名土司率領的一萬多蠻軍,像野獸般撲來。

  兵鋒所至,瞬間血流成河。

  哭喊、哀號、求饒全被淹沒。

  刀光像割麥子似的把人群放倒。

  半個時辰後,蠻軍滿載而歸。

  活下來的人們跌跌撞撞地回到坡地,尋找親人。

  這時,一個滿身鮮血、懷中抱著四歲女童的人影走入他們的視野。

  是沈星。

  此時的沈星眼睛瞪得能出血。

  聲音冷的像冰。

  「哭什麼!」

  他伸手指向蠻軍逃走的方向。

  「拿起武器。

  跟我去報仇,把屬於我們的東西,全都搶回來!!」

  人都怕死,所以有理性。

  害怕牽連親人,所以學會了克制。

  可當親人慘死、退路斷絕,那所有的理性、恐懼都會在一瞬間化作無法熄滅的恨意。

  殺!

  殺光他們!

  把被搶走的東西全部奪回來!

  沈星第一次去那個寨子時,說話的第一個人,就是這個只有四歲的小姑娘。

  她叫吉克·阿依莫。

  意思是,像月亮一樣美好的女孩。

  阿依莫長得很漂亮,眼睛大大的,笑起來彎彎的。

  沈星知道自己是聰明人。

  知道為了大局犧牲在所難免。

  而如今,當他親眼看見,那寨子裡的一千一百零九口人在他面前死去。

  只剩下沈星懷裡的阿依莫。

  她昏迷不醒,小臉慘白,衣襟上的血跡未乾。

  沈星胸口仿佛被活生生挖掉一塊。

  他曾自得於自己的謀算,覺得自己手段毒一點算不得什麼。

  可在這一刻,他只想以死謝罪。

  也在這一刻,一個向來以心機自傲的江浙商人,第一次握住刀柄時手是穩的。

  也是在這一刻,他終於懂了「咱們」兩個字的分量。

  屠殺之後,一萬多蠻軍帶著巨量物資撤離。

  「稟報土司老爺,秦良玉已從成都府趕來!」

  「怕什麼?等她出了城,我從山林小道反撲成都。

  若能得城中財物,四川可為我等所有。」

  「可那新來的孫傳庭……蹤跡全無。」

  「呵呵,名不見經傳的小輩,不過靠著運氣勝了那廢物蜀王罷了。

  來四川兩個月他可有作為?

  動了哪一家土司?

  怕他作甚?」

  他眼裡只有秦良玉,根本沒把別人放在眼裡。

  然而下一瞬,前方官道轟然巨響。

  山體崩裂,石塊滾落,把去路整個封死。

  「稟報土司老爺!前有塌方,暗中有埋伏!」

  三名土司臉色齊變。

  「丟下東西,進山!快!」

  四川平叛難就難在沒法打一場決戰。

  土司們居於深山,寨牆高厚,吊橋一收便固若金湯。

  而山林綿延複雜,蠻軍一旦鑽進去,十萬人也追不見蹤影。

  土司的判斷沒錯,但他們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埋伏他們的不是別人,而是孫傳庭。

  就在蠻軍剛踏進森林邊緣的那一刻,一聲大喝震破山谷。

  「射!」

  密集的箭雨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居高臨下,箭羽連綿不斷,短短片刻便射殺了數百人。

  蠻軍大亂,土司咆哮。

  「趴下!以樹木為盾!

  不要慌,給我殺出去!」

  可惜亂軍無將。

  他的命令沒人聽得進去。

  「孫將軍,那土司暴露了!」

  一名弓箭手拉滿弓弦,準備一箭取其性命。

  孫傳庭伸手按住了弓背。

  搖了搖頭,抬手指向蠻軍的後方。

  「交給他。」

  那名士兵順著方向望去。

  只見蠻軍後方像是洪水決堤,無數夷民手握武器瘋了一樣衝殺而來。

  當先一人竟是那整日穿綢帶玉、油頭粉面的沈大人。

  沈星沖入蠻軍,一刀砍倒一個。

  腥熱的鮮血噴了他滿臉。

  他來不及擦拭,低吼著沖向下一個。

  「殺!!」

  在此之前,他連行刑都不敢看。

  但此刻,他只想讓每一個兇手……死。

  長刀捅進一個蠻軍肚子。

  那人死死抓著他的手不放。

  另一個蠻軍見此機會,一刀向沈星劈來。

  一個夷民撲上前,用肩膀硬生生撞開了那蠻軍。

  大刀沒劈中沈星,卻砍斷了那夷民的脖子。

  那人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就這樣身首異處。

  「啊……!!!」

  沈星嘶聲怒吼,像一頭髮瘋的野獸,一腳踹開抓他手的蠻軍。

  瘋了似的撲向倒地的蠻軍。

  這一刻,他不再是商人,不再是讓秦良玉都背脊發寒的謀士。

  他只是一個,為報血仇而殺人的沈星。

  兩個時辰後,整整一萬多蠻軍被屠得乾乾淨淨。

  他們是敗在已經瘋狂、只想報仇的夷民手中。

  沈星親手斬下三個土司的人頭。

  他丟掉手裡已經卷刃的長刀。

  踉蹌著緩緩轉身,朝集市的方向,撲通一聲。

  雙膝跪地。

  額頭重重砸在地上。

  他沒有說話。

  可那顫抖的肩膀,已經說明了一切。

  活下來的夷民,全都跟著他跪了下來。

  有人嚎啕大哭。

  有人把臉埋在雙手裡。

  在這一刻,「咱們」不再是口號,不再是收服人心的手段。

  這一刻,咱們,就是,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