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風浪越大魚越貴!

  曹化淳打造勇衛營的速度,快得近乎駭人。

  騰襄四衛本有一萬三千人,負責拱衛京城九門。

  後世滿清九門提督的名號,便是從此衍化而來。

  曹化淳從北直隸募兵,迅速補足騰襄左、右二衛。

  又從流民之中挑選壯丁,塞滿武襄二衛。

  由指揮使孫應元負責統領。

  曹化淳給騰襄四衛定了一個對標的假想敵。

  錦衣衛。

  入選錦衣衛的條件極為苛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出了武藝家世之外,對身高、容貌、氣質等也有諸多要求。

  簡單講就是,必須的帥!

  原因無他,國體也!

  所以錦衣衛的服飾極為華美。

  他們走在街上,回頭率爆表。

  曹化淳嗤之以鼻。

  「容貌再好,不會打,有個屁用。

  長了副好皮囊咋不去當龜公?

  咱是純爺們,就算穿條褲衩也是提刀能幹的純爺們。」

  這話從一個太監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彆扭。

  偏偏這話讓騰襄四衛這幫糙漢極為受用。

  他們見到錦衣衛就橫眉冷對,恨不得隨時上前把對方按地上摩擦。

  整軍第一天,曹化淳親手干翻了十幾個錦衣衛。

  使得這幫糙漢更加崇拜曹化淳。

  崇禎聽聞此事,只得搖頭。

  小雞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曹化淳在皇陵看見這群宗室,無奈搖頭。

  「就這?還上戰場?

  乾脆抹脖子得了。

  活著就是浪費糧食。」

  崇禎要組建宗人營,由宗室與兩萬五千淨軍混編。

  曹化淳一點不看好,他乾脆把騰襄四衛拉來操練宗室。

  男眷拉練,女眷做伙夫,小孩進崇禎設立的學堂。

  拉練不動?那就別吃飯。

  以為自己還是衣食無憂的皇族?

  想得美。

  陛下讓他來,就是為了摸底。

  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與那群冷漠嗜血的淨軍編到一起。

  那場面,光想就很酸爽。

  朱聿鍵二十七歲。

  他走進東暖閣時,感受到的是十八歲崇禎逼人的威壓。

  「唐王府只剩你一個,你可知為何?」

  朱聿鍵伏地。

  「請陛下明示。」

  「若你只有裝傻的本事,那朕今日叫你來,就是在浪費時間。」

  朱聿鍵臉色瞬間變了。

  「陛下是要臣上戰場贖罪。」

  崇禎抬手,翻看奏章。

  「你會打仗?」

  朱聿鍵額頭立刻滲出汗。

  說會,宗室仕宦永絕。這是有違祖制。

  說不會,那陛下留他幹什麼?

  「臣願為陛下、為大明誓死殺敵。」

  這不是崇禎想要的答案。

  崇禎繼續看奏章,一言不發。

  半刻鐘後,「啪」的一聲,奏章合上。

  就在這聲輕響落下的瞬間,朱聿鍵猛然叩地。

  「宗室皆太祖後裔,當繼太祖之風。

  臣以為,應以宗室組建敢死軍,為大明戍邊殺敵,為百姓作盾!」

  他懂了。

  宗室是累贅,是廢物,是巨額開支。

  秦王、福王、楚王,他唐王一脈全被滅。

  那些尚存的藩王離了封地仍要吃喝拉撒,花費巨大。

  養他們的錢,夠組建數萬大軍。

  這些人必須有去處。

  要麼去侍奉太祖。

  要麼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但宗室身份特殊,不能隨便找藉口處置。

  所以,皇帝需要一個宗室親王來牽頭。

  他朱聿鍵無牽無掛,最適合。

  「打仗會死人。

  用宗室組敢死軍,會讓天下人覺得大明無人可用,不妥。」

  朱聿鍵立即應聲。

  「百姓以肩扛江山,我宗室亦能為大明之盾。

  臣代宗室請戰,望陛下成全。」

  崇禎點頭。

  「既如此,朕不拂宗室之忠心。

  允。

  半月後,赴遼東前線。」

  看著朱聿鍵離去,崇禎冷笑。

  這傢伙絕不是史書里寫的那麼單純。

  坑宗室時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恐怕在來東暖閣的路上,就已猜到要他幹什麼了。

  崇禎給他半刻鐘的時間,也是他在試探崇禎決心的時間。

  怪不得後世他能忽悠鄭芝龍輔佐,最後當上隆武帝。

  不單純的人不安分,不安分的人才好用。

  宗室是垃圾,但垃圾難處理。

  藩王謀反可以殺,但不能人人扣個謀反的帽子。

  那樣百姓就不是拍手稱快,而是心驚膽戰了。

  崇禎並不擔心朱聿鍵敢生事。

  那兩萬五千淨軍,可不是擺設。

  崇禎收回思緒。

  「大伴,通知方正化,明日朕要去密雲軍工廠。」

  想了想,繼續開口。

  「叫上畢自嚴、李邦華、孫閣老,一同前往。」

  軍工廠仍在籌備之中。

  深冬寒意凜冽,地凍難開,廠房的修建被迫停下。

  但瀑布頂端的炸藥分流已經提前完工。

  落水被分成十六道,動力所需的水力基礎已經具備。

  可徐光啟要讓崇禎看的,不是水力裝置,而是一種新式武器。

  燃燒彈。

  明朝的軍工已然是時代之最。

  既有震天雷這種「簡易手雷」,也有以泥殼製成、內填火藥毒火與神火的小型燃燒球。

  毒火即爆燃生毒煙。

  神火則是特殊配方,一旦燃起無法撲滅。

  嚴格意義上說,後世的生化彈、白磷彈這些東西,大明早就有雛形。

  而崇禎給徐光啟的圖紙,則是一種可用火炮發射的燃燒彈。

  內部填裝石油等物,一旦爆裂便可化作火海。

  值得一提的是,「石油」亦出自華夏。

  《夢溪筆談》中就有記載。

  《蜀中廣記》更言嘉州鹽井偶得油水可照夜。

  《本草綱目》甚至記載石油用於小兒驚風。

  宋應星《天工開物》詳細描摹石油開採工藝,稱其「膏油,可作火攻之利器」。

  雖不比後世精煉燃料,但用作武器綽綽有餘。

  徐光啟已經試製,來報說「已有眉目」,這讓崇禎頗為興奮。

  崇禎要出宮前往密雲軍工廠,方正化連夜調度。

  次日啟程,僅數輛馬車、三百錦衣衛和五百騰襄左衛隨行。

  隊列也不再是以往錦衣衛居中,戰兵外圍。

  而是左右並列。

  兩支本就針鋒相對的隊伍,這一路更是火藥味十足。

  孫承宗見了直搖頭,陛下只是變換了一下隊形,就硬生生把騰襄四衛的戰意提到滿格。

  當今陛下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無人能及。

  出了京城,景象驟然荒涼。

  官道不算狹窄,卻因修築粗劣,馬車顛簸緩慢。

  木製大輪在這樣的路上摩擦沉重,轅馬吃力異常。

  崇禎很快注意到一件怪事。

  凡是朝廷公用的馬車,貨物幾乎都堆在車尾。

  這嚴重違背常理。

  貨壓車尾,會使車身向後傾斜,重量非但不在馬背上,反而勒在馬腹下,使馬匹極為難受,更走不快。

  他立即下令停車,命方正化把駕車人帶來。

  「你隸屬何部?」

  那人早已嚇得面無血色。

  「小人,太僕寺車署府駕士……」

  崇禎眉頭一擰。

  太僕寺車署府,掌管王公以下車馬,為三品以上官員供婚喪車馬,亦承擔官方物資運輸。

  「為何裝貨於車尾?

  你又為何不坐轅前而坐車尾?」

  駕士跪伏在地,聲音打顫。

  「小人……本知貨應當裝在車轅附近,如此可多載,又能使馬匹舒坦。

  可署令大人說,為朝廷辦差也需些油水。

  貨物裝於車尾,馬兒拉不動,便可少裝多跑。

  十趟之事可拆成二十趟,戶部給的錢也就翻倍……」

  崇禎皺眉。

  駕士繼續哆嗦著說道。

  「小人坐車尾……亦是署令之命。

  若累死馬匹,朝廷自會補購……

  而馬肉可賣進酒樓,頭蹄下水賞給小人等駕士。

  只是小人自幼愛馬,不忍多鞭,常會餵些草料……故而得罪了同僚。

  他們為分賞,會故意不餵草料,鞭馬趕路,讓馬兒早些累死……」

  大明官場的腐臭氣味直衝而來。

  馬匹,是極其重要的戰略物資。

  按律,私宰牛馬者杖刑徒刑,處置極嚴。

  風浪越大魚越貴。

  於是京城竟出現馬肉宴,價格奇高。

  車署令乾脆把朝廷駑馬當成生財之道。

  累死不追責,補馬有補貼,運輸次數還能報帳賺錢。

  崇禎胸膛起伏,強壓怒火。

  「方正化!」

  「在!」

  「立刻回京,把那車署令拿下!

  把太僕寺從上到下給朕抄一遍!」

  隨後崇禎目光轉向畢自嚴。

  「這,就是你告訴朕的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你不必再隨朕去密雲了。

  回京查清你所掌的金銀,到底被人吞了多少。」

  言罷,甩袖上車。

  太僕寺卿,張國紀……懿安皇后之父。

  但願……你不要成為第二個周奎。

  車輪壓上凍土,緩緩前行。

  崇禎的眼中,是掩不住的失望、憤怒與……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