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世間難得雙全法

  村長沉寂的身體猛地一顫,脖頸處傳來明顯酸楚,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子,直覺腚下發寒,摸了摸地面。

  是家裡的地面,去年剛鋪的石頭,冬暖夏涼。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著身邊同樣昏迷過去的妻子,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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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媳……媳婦?你沒事吧!別嚇老子啊!」

  村長媳婦也是被村長這般晃醒,迷迷糊糊的問著:「當家的……我們這是?」

  「你們來了,喝口茶壓壓驚吧,鄭大哥、大嫂。」

  兩人下意識接過茶盞,可冰涼觸感入手的瞬間,一張熟悉無比的面容出現在兩人面前。

  一道猙獰抓痕橫貫整臉,耳朵上帶著燒傷留下的恐怖疤痕。

  兩人脖頸僵硬低頭,看了眼茶盞之中,這個時候雖然入秋,天氣不暖,但還遠遠不到結冰的時候,可萬里卻滿是冰碴,下面還有扭動的蛆蟲。

  啪!

  茶盞落地,兩人頓時縮成一團。

  村長也是連忙將妻子護在身後,哆哆嗦嗦的問道:「是是是……是王老弟?老弟……你不是死了嗎?!」

  王老弟的身體挪移,幾乎看不到身體起伏,就這樣飄著走到不遠處的兩把椅子之上,臉色發青,默然不語。

  那村長也是被嚇壞了,連忙提問著:「王……王老弟,你咋不說話啊?」

  忽地,一聲悽厲哭聲傳出,大門被一股陰風吹來,一腦後有血的女人披頭散髮,一步一個踉蹌走了進來,嘴裡嘟囔著:「我的兒啊……栓子……娘來接你了!」

  村長媳婦頓時抓緊了村長的衣角身體哆嗦個不停。

  「鬼……鬼鬼鬼……有鬼啊,是……是那陳妹子來找自己的兒子了!」

  村長打眼一看,這面容正是白日裡被自己踹了個半死的陳巧,一時之間也是語無倫次。

  陳巧毫不理會,只是坐在另一把交椅之上。

  村長見兩人毫無反應,看了一眼周圍,桌子上的燭光將兩人照出影子。

  有影子?鬼不都沒影子嗎?

  當即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一咬牙,站了起來,「你們……你們不是鬼吧?」

  兩人聞言抬頭,異口同聲用著飄忽的語氣道:「我們不是鬼……」

  「但我們是厲鬼!」

  兩人刺耳音尖嘯響起,那僅剩下的蠟燭頓時火光沖天,燒卻大半,整體火光猛地變成油綠色,其他蠟燭也是同時亮起。

  將屋子照的陰森恐怖。

  那村長見狀也是瞬間噗通地下跪,目光呆滯。

  王老弟見那村長這副模樣也是知道火候到了,頓時身形飄渺,臉近乎貼在村長身上,開口道:「鄭大哥……我們是兄弟啊,我進山打虎之前你不是還跟我斬雞頭燒黃紙,保證,就算兄弟出不來,只要鄭大哥活著我一家老小的生活你來保證嗎?」

  陳巧的陰影也是適時掩面哭泣。

  「當家的,鄭大哥背信棄義,起初一月還算恭敬,後面日日糧食漸少,賤妻也不曾埋怨,可最後卻是換來郎君斷子絕孫,賤妻無顏面對當家的……」

  王老弟被氣得頓時面目猙獰,牙齒突出,好似下一刻就要張嘴吞下村長。

  村長聞言也是渾身汗水浸透,頓時按住自家妻子腦袋,夫妻二人猛猛磕頭墜地。

  一邊磕頭一邊哭訴著。

  「王老弟!我鄭三兒對不住你啊,但這也怨不得我啊,是……是你燒了那母大蟲一家崽子,那母大蟲陰魂不散,我也是沒辦法啊!」

  「你說的可是它?」

  王老弟的聲音在村長的耳邊響起,村長這才身體停住,直愣愣地看著王老弟的臉。

  只見王老弟的臉迅速扭曲成了老虎模樣,頭上王字栩栩如生,可又很快地扭曲變回剛才臉上帶著疤痕的王老弟。

  王老弟低眉,面色發黑,一股尿騷味直衝他的鼻腔,他微微遠離了一下村長坐回了椅子上。

  「我打死這大蟲之後與其纏鬥半年,為不讓這惡山君死後傷人自封山中虎穴,若非我妻陳巧尋我哭訴,我還不知自家血脈被你絕了!」

  王老弟提到血脈二字頓時齜牙咧嘴,猛地將一塊被火燒的殘破的羊皮紙丟在地上,冷冷道。

  「你我生時祭過上蒼,陰司有記,我亦因打虎救人有功,入了城隍老爺麾下,輕易不得殺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需將事情原委與我說一遍,再以血為墨,我帶罪狀迴轉陰司,稟告城隍老爺後此事自有評說。」

  村重山野之人最是相信這一套,當即被嚇得魂不附體,那村長媳婦也是被嚇得泣不成聲。

  村長哪敢隱瞞,頓時撐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原來王老弟竟有這般奇遇,哥哥雖有百般不是,也要厚著臉皮道上一句恭喜,我這就將事情原委寫個明白。」

  村長看了眼羊皮紙,左右摸不到鋒銳之物,又看了眼上方神色各異猙獰詭譎的兩鬼,頓時下了狠心,將手指放在嘴裡。

  「王老弟,哥哥對不住你,先還你一個指頭!」

  說著,兩排牙齒一用力,手指便被咬掉,頓時血流如注。

  那村長發了狠勁,用另一隻手顫抖著沾血在羊皮紙上寫下罪狀。

  這番作為倒是讓房梁之上扮作梁上君子的姜燦也不由得心中感嘆對方的狠辣。

  縱然此人十分愚昧,但這也是在這個封建時代能接收到信息的前提下做出的最好抉擇。

  現在愧對的兩個仇家找上門來,這村長竟然也不曾放棄希望,甚至還在不斷的給自己尋求活路……

  一雙眼睛向下探索,看著身後那抓著村長衣角的村長媳婦,和一邊搖籃睡得老實的孩子,姜燦也是明白。

  這村長不是本身足夠狠辣,而是身後有著妻兒老小,即便死也要死在妻兒老小前面。

  當即姜燦也是搖搖頭,只覺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可恨之人也未必沒有可憐之處。

  端的是兩處相競,誰可求雙全?

  世上本無雙全法。

  只不過是成年人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罷了。

  村長的臉色此刻也不知道是失血過多還是被痛的,抑或是被嚇得,煞白一片,頭髮像是被大雨從頭潑到腳一般緊貼著頭皮。

  他顫抖著抬起頭,聲音顫抖卻帶著決絕道:「王老弟,寫好了,我這就跟你說明來龍去脈,此間惡首定是那山里來的賊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