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破曉審判,【巴別塔】之主(二合一)

  烏利亞的雙臂已經細如麻杆,深深地嵌入了穢血悲母的血肉之中。

  腐爛腥臭的肉泥里,烏利亞帶著穢血悲母一路奔涌,出奇的迅速。

  某種意義上,現在的烏利亞和拜倫一樣都是騎士,只是拜倫騎著的是投射著死亡權柄的黑馬,而烏利亞騎著的則是一團潰爛的母神腐肉。

  在烏利亞的視野里,那柄正在不斷揮斬的銀色鐮刀鋒刃,正對著他。

  穢血悲母被斬斷的臍帶拖在地上,不斷抽搐著,隨著大量黑色焦油噴涌卻無法癒合,便徹底壞死脫離。

  而那些被死亡騎士打碎的血肉,也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聚集在河岸,而是安靜地停在原地,由隨後衝上去的守夜人和代行人負責封印處理。

  烏利亞從一開始籌備這一切,不斷測試和完善計劃,甚至獻祭自己的靈魂與血肉,只為與那些強大的本源惡魔達成交易時,從未想過會淪落至今天這樣的狼狽情形。

  他扭曲的心理,幾乎將眼前正在發生的追獵,幻想成是惡魔侵蝕所帶來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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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該是他的結局。

  真正該死的是那些寄生在教會裡的蛀蟲,是這個王國那些麻木的信徒。

  可為什麼,在諸神都選擇合上眼眸,對眼前正在降生的苦難與災厄視而不見時,計劃還是被攪亂了。

  烏利亞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嗓音乾裂,不斷噴濺著血流。  他的雙手繼續按在母神扭曲的脊骨上,開始不斷詠唱那些褻瀆的福音,每一句咒言從他的喉嚨里擠出來,都包裹著飽滿的怨恨。

  教堂的鐘聲適時在遠處響起,迴蕩著沉悶的回音。

  河岸兩側的積雪被靈性掀起風暴,化作漫天飛舞的紙屑。

  靈性沿著烏利亞的掌心不斷灌入母神的軀體,試圖撬動飢餓與死亡殘存的力量。

  只是此刻的烏利亞還沒有意識到,那股屬於死亡權柄的偉力正在不斷抽離,回歸到它應該投奔的主人身上。

  隨著污穢的言語不斷詠唱,烏利亞帶著穢血悲母的身影,依舊馳騁在蘭頓的街道上,帶著沿途的煤氣燈一盞接著一盞炸裂。

  就在烏利亞自信地以為已經甩掉了那抹漆黑的身影時,

  他剛一轉頭,便對上了銀月的輝光。

  三輪月影的屏障,像是三面囚籠,迎著那些噴涌的黑焦油撞向了母神臃腫的身軀。

  烏利亞剛想發出下一聲咒言,他的喉嚨便被鋒利的鐮刀直接斬斷,再也無法發出半個音節。

  烏利亞的頭顱以扭曲的方式垂在胸口,也正是在這一刻,他才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那副漆黑的鎧甲。

  鎧甲上蔓延的金色裂紋,隨著死亡騎士的呼吸起伏,不斷閃爍。  而那枚銀月投影凝聚成的鐮刀,此刻也安靜地泛著審判的輝光。

  直到烏利亞注意到自己被斬斷的脖頸,無法在黑焦油的侵蝕下進行癒合,他才真正意識到眼前所發生的景象不是幻覺。

  這是鐮刃所賦予的真正的死亡。

  就連飢餓本身也無法對抗這種死亡的強大。

  穢血悲母那潰爛的血肉開始不斷痙攣,像是泡在沸湯里的肉糜。

  成百上千隻花骸惡魔,還在不斷從她的血肉里剝落,就像是要逃離母親的孩子一樣。

  那些畸形的造物渾身爬滿蓬勃的花朵,空洞的雙眼裡燃燒著漆黑的火焰。

  此刻的它們不斷哀嚎著,蓋滿整片雪路,像是密密麻麻的蟻群一樣,朝著那個黑色的身影涌去,不斷伸著細長的根莖,試圖將那道身影阻攔。

  拜倫輕輕抬手,微緊了韁繩。

  黑色的烈馬發出憤恨的嘶鳴,銀色的瞳孔里映出了漫山遍野的惡魔。

  隨著拜倫緊握鐮刀橫向斬去,銀色的弧光掃過整片街道,就像在陰鬱的黑暗裡落下一筆璀璨的銀河。

  月光所過之處,時間都仿佛靜止了一般,那些潮水般的惡魔停在原地,依舊保持著各種複雜的攻擊姿勢。  而下一刻,它們的身軀就像是被千刀萬剮一樣,碎裂崩解成細小的肉塊,癱軟在地上。

  這些惡魔甚至來不及癒合,就被流淌的月輝徹底淨化。

  【「烏利亞,你已經無路可逃。」】

  拜倫的聲音,以強大咒言的方式灌進烏利亞的耳中。

  烏利亞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騎在黑馬上的偏偏是那個少年。

  他尖嘯著,將體內殘存的所有靈性都灌入母神的體內。

  母神本就龐大的身軀再一次膨脹,那灰白的手掌拍碎了沿街的小店,整片血肉突然調轉方向,停止了逃脫,朝著拜倫湧來。

  那些殘餘的臍帶瘋狂延伸著,纏繞上周邊的路燈和窗戶。

  就如烏利亞最後的計劃那樣,他想用整座城市,作為穢血悲母的食糧。

  只要餵飽了母神,只要這些傷口還能癒合,只要熬過了這個噩夢般的夜晚,一切就還都屬於烏利亞。

  然而,母神剛勉強轉過身軀,便再也沒有找到那匹黑馬的蹤影。

  烏利亞一手扶著自己的頭顱,四處張望著。  這對「母子」沒有注意到的是,一雙閃爍著靈性之火的瞳孔,從他們身後投下的巨大陰影中浮現出來。

  隨著拜倫再一次揮舞死神鐮刀,充滿神性的斬擊如同暴漲的鐵雨,瞬間將那座肉山層層束縛起來。

  穢血悲母掙扎著發出最後的嘶吼,所有臍帶擰成一團,像是一根粗壯的蟒蛇朝著拜倫撕咬過去。

  不遠處,那些超凡者們根本跟不上這場堪比神戰的戰鬥,只能略顯忙亂地去處理那些被擊潰的殘餘惡魔。

  銀月教會的大祭司站在斷裂的橋頭,此刻的他終於空出手來,維持住了橋樑的平衡,開始布置守夜人疏散橋上的居民。

  大祭司用他強大的靈視,望著遠處那道縱橫在末日中央的黑色身影。

  手握女神裙擺的他,第一次微微顫抖:

  「那股力量.……到底屬於誰.……」

  穢血悲母開始嘗試分娩。

  未成型的惡魔幼體,剛露出半個身子,便被閃爍在陰影中的光刃徹底斬斷。

  母神的臍帶瘋狂抽向漆黑的騎士,卻在半空中被銀月的弧光一根根斬斷。

  整個蘭頓的居民被這場爆發的戰鬥趕到街上,發了瘋一樣逃命。  穢血悲母瞅准了這個時機,想要用鑽進地底的臍帶勒死那些逃命的居民,繼續吸食足夠的養料。

  拜倫當然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實際上,在死亡的權柄與黑暗惡魔的凝聚之下。

  是母神自己的影子先一步背叛了她。

  巨大的鎖鏈,從母神投下的影子裡暴起,將她死死困在原地。

  此刻的烏利亞半張臉已經融化,融入了母神的血肉之中,還在用拜倫都聽不懂的語言哭喊著求饒的詞語。

  時間就快要結束了。

  這場跨越數月,甚至從布局開始就已經維持了數年的死斗,終於要在這一刻結束了。

  黑色的駿馬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徑直衝進母神的陰影中。

  拜倫高舉死亡的鐮刃,從上向下斜斜劈入。

  母神與烏利亞的哀嚎戛然而止,那具龐大的肉身就這樣僵在原地,從內部開始一點點塌陷。

  無數焦油、血肉與那些猙獰的臍帶,都被巨大磅礴的陰影吞噬進去,如同污濁的泥沼終於匯入了大海。  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第五紀1837年12月18日,我成功狩獵了邪孽降生的「穢血悲母」。】

  【飢餓的饗宴難以邁入死亡的陰影,亦如黎明的曙光終將掃盡一切罪惡的苦暗。】

  【我獲得了9點「靈性」。】

  龐雜的血肉被死亡的烈火燃燒成點點灰燼,在冬夜的冷風中被一點點吹散,融入蒼白的雪花之中,隨風而去。

  塗抹在天空中的陰暗,終於開始緩緩褪去。

  陰雲之中,同樣被拜倫的死神鐮刀劈出一道縫隙,露出點點微光。

  轉眼已是破曉,灰白的晨光普照在這片廢墟之上,如同一場漫長而持久的審判,終於落下了帷幕。

  ……

  獵殺烏利亞與穢血悲母的戰鬥結束,戰後所要處理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蘭頓大橋的中段和橋墩已經塌陷,橋面也被碎裂成數塊殘骸。

  如果不是拜倫釋放的樹海根莖支撐了大多數時間,這座大橋遺蹟恐怕早就塌陷於廢墟之中了。  儘管拜倫化作死亡騎士解決了惡魔,但是在整個過程中,遇難者的遺體還是數不勝數。

  那些屍體被打撈起來,一具具抬上河岸,各個教會與教堂的神職人員站在河岸邊徹夜無眠地低聲祈禱著。

  災難過後,比起勝利的喜悅,蔓延在弗林河之上的更多是哭喊聲與哀嚎聲。

  倖存者抱著那些親人的屍體不肯鬆手,直到被神職人員與夜巡局的警員輕輕勸開。

  銀月教會的大祭司一面派人處理著現場殘留的污染,一面也在尋找那位斬殺了惡魔的騎士。

  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裡來,也沒有人目睹他消失到了哪裡去。

  戰鬥結束過後,【國王】牌賦予拜倫的神性與不死性也就此結束。

  拜倫的靈魂帶著最後一絲意識,從死亡騎士的虛影里抽離出來,沿著銀繭的絲線不斷回流,重新進入他原本的身體。

  靠在河岸邊的灰燼緩緩張開,像是破繭成蝶一般,釋放了拜倫的身體。

  阿麗安見到拜倫的意識回歸身體,撲了上來,眼眶通紅。

  此刻的拜倫還很虛弱,渾身都是冰冷的河水,頭髮貼在額頭上,皮膚也凍得發白。

  夜巡局的警員注意到兩人的存在,將教堂發放的毛毯披在二人身上。  然而此時此刻,無論是那些與拜倫打過照面的警員和審判官,還是西蒙和艾琳,都沒有人記得拜倫這副面孔。

  所有人都只把拜倫與阿麗安,當做這場災難里僥倖存活下來的受害者。

  對此,拜倫只是默默裹緊了毛毯,沒有多說什麼。

  整個蘭頓的居民沒有人知道這個渾身濕透的少年到底做了什麼。

  他們只是驚嘆於那位黑色騎士的身影,從街頭到巷尾,都將他頌稱為蘭頓的英雄。

  拜倫和阿麗安就這樣裹著同一張毛毯,沿著河岸的方向緩緩往家走去。

  沿途的過程里,那道由拜倫親手劈開的晨光,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弗林河的河面上。

  ……

  回到查令街的別墅里,拜倫終於換了身乾淨的衣服。

  這套房子的地段原本還算不錯,只是經過烏利亞抬手的摧毀,這條街道現在也淪為了半片廢墟,恐怕需要重新修建一段時間。

  當然,如果拜倫打算變賣的話,還是能將別墅換一個不錯的價錢的。

  拜倫就這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仍在冒煙的城區。  一時間解決了烏利亞與本源惡魔化身的他,居然也感覺有些迷茫。

  拜倫只是在想,未來的自己還有沒有必要再回到這座城市。

  這次的收穫除了9點靈性,最重要的便是完成了奇諾牌的鍍層,以及開啟了第四條超凡路徑。

  靈知,血源,魔術,再加上新開啟的苦修。

  這四條路徑在他的體內並行流淌著,重新組織著靈性的結構,彼此的力量交相呼應。

  拜倫甚至能感受到那些金色的紋路,還殘留在皮膚的表面,隨著呼吸或者釋放靈性,隱隱發燙。

  這些紋路就像是拜倫親手刻進血肉里的符文,屬於神使的力量已經融入了他的靈魂。

  儘管如此,【苦修】就像是一頭剛剛被拜倫釋放的野獸,以他目前的水平還不能完全馴服。

  雖然拜倫的身體與靈性儲量已經完全恢復,但是阿麗安完全不放心他,簡直已經把拜倫當成了一個殘疾人。

  就連拜倫上廁所,她都要守在門口,生怕拜倫暈倒在盥洗室里。

  另一方面,經過這次的戰鬥,拜倫也對《狩魔筆記》的力量有了全新的認識。

  隨著拜倫翻開筆記,整本書的書頁突然開始抽離書籍,一頁頁翻飛起來。  那些泛黃的紙頁在半空中不斷旋轉舞動,像是一隻只充滿靈性的蝴蝶,朝著拜倫飛來。

  還沒等拜倫適應這股突然建立起的靈性霧場,那些書頁就已經化作了一面面牆壁,將拜倫眼前的景象重新構建。

  轉眼,拜倫便發現自己站在了一片空曠的空間裡。

  這種感覺正是他觸碰黑門時所抵達的那片灰暗的空間。

  只是此刻,這裡並沒有天使之結或者死亡騎士的身影,而是多了一個顯眼的王座。

  王座與刻印在【國王】牌上的模樣一致。

  而這片空間,如今也有了新的名字。

  【巴別塔】。

  這是獨屬於拜倫的領域,一處獨立於現實的居所,四周的空間看不到牆的邊界,只有半空中不斷飛舞層層疊疊的書頁。

  筆記的書頁懸在半空中不停翻動,像是永遠不會結束的落雪。

  灰白的流光沿著王座的階梯緩緩流淌,隨著拜倫在王座上坐下,書頁上便顯露出了更多的文字信息。

  那些都是他所掌握的術式與力量。  它們就這樣安靜地晾在半空中,如同拜倫一路走來播種下的路標。

  其中最顯眼的便是【國王】與【靈魂】兩張奇諾牌。

  拜倫坐在王座上,幾乎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與整片空間連接在一起,一起搏動著。

  從這一刻起,拜倫就是【巴別塔】的主人。

  這片空間比筆記本身的力量更為強大,它是力量的源泉,也是靈魂的召喚。

  只要拜倫願意,他可以隨時躲在這片獨立的空間中,不受到外界的影響。

  或許從一開始,《狩魔筆記》就不是一本單純的承載力量的古籍,而是開啟【巴別塔】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