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拜倫看到拜倫的記憶,拜倫也看到了老拜倫的記憶。
兩人的記憶就像是兩本翻開的書籍,在儀式的力量和靈性的風暴中,交疊在一起。
拜倫望見了老拜倫的一生。
他看到這位狩魔人是如何第一次翻開筆記,在沾滿鮮血與灰燼的世界裡學會了超凡的術式,又是如何在那些絕望的長夜中對抗並殺死那些邪惡的造物。
他看到老拜倫、莎朗和喬伊斯並肩戰鬥著,對抗著那些潛藏在蘭頓陰影里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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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老拜倫也看到了拜倫降臨於這個世界的過程。
他看到這位少年是如何從下水道里逃出來,最終一步步走上三條路徑,又是如何締造出那顆緋紅的賢者之石。
兩條命運的長河終於再次交匯。
直到老拜倫臨死的這一刻,他才知曉了【苦修】路徑的存在。
這才是真正對抗本源惡魔的方法。
就在老拜倫絕望之際,拜倫推開黑門,將最後的希望帶向了他的身旁。
也正因如此,【苦修】路徑的解鎖條件才衍生為了三次死亡。 因為這是只有拜倫才能完成的條件。
老拜倫與拜倫對視的那一瞬間,兩位狩魔人之間只剩下了一種不必言說的決絕。
老拜倫的臉上鮮血流淌,大衣已經被徹底撕碎,裸露的皮肉不斷翻卷著,微弱的靈性也難以將其癒合。
可儘管如此,老拜倫還是露出了最後的笑容。那種微笑里沒有遺憾與恐懼,反倒是呈現出一種如釋重負的安寧。
老拜倫似乎在用最後的力氣,在《狩魔筆記》的書頁上書寫著什麼。
也正是在此刻,老拜倫計劃的最後一塊拼圖被拜倫親手補全了。
老拜倫留下的那些力量與物品,甚至是那座別墅,都是為了留給筆記的傳承者。
逐漸扭曲的字跡里,老拜倫的手指默默用靈性書寫著,像是把生命的最後意義都刻進了那泛黃的書頁中。
三年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灰繭的存在自然是老拜倫所留的後手,即便無法實現賢者之石的熔鑄,他也曾想過將它打造為降臨復活的容器。
至少在拜倫來到之前,老拜倫的原計劃確實是打算殊死一搏,然後設法逃離。
但現在他知道,沒有賢者之石,灰繭也就只能是一具空殼,永遠無法被點亮。 老拜倫等了一輩子,也沒有等到那塊能讓他真正歸來的賢者之石。
而現在,苦修的道路終於被拜倫開啟。
老拜倫選擇將最後的機會留給拜倫。
他知道這是自己應得的死亡。
在死亡的最後時刻,瞥見充滿希望的命運,也是一種恩賜。
開啟【苦修】的三次死亡,也有老拜倫的一份力。
這條本該由老拜倫自己走完的狩魔之路,終究還是交給了這位看起來年輕卻十分強大的少年。
這是老拜倫在記憶的長河中所窺見的一切。
然而,拜倫則得知了一件更讓他震驚的事實。
在老拜倫的計劃里,大學生拜倫也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之所以老拜倫曾經與喬伊斯先生發生過爭執,在締造賢者之石的灰繭上沒有寄予過多的希望,是因為老拜倫自己也締造了屬於他的降臨容器。
那就是大學生拜倫,那個死在了萊茵河下水道的少年。 大學生拜倫,本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他的記憶、身份,甚至是所經歷的一切,就如同剝離儀式改寫記憶的能力一樣,也同樣是被植入於現實的。
之所以他與老拜倫同名同姓,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大學生拜倫的死亡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如果沒有拜倫的插手,那麼事情的發展很可能就是老拜倫犧牲後,重新以大學生拜倫的身份再次降臨於這個世界。
但代價就是會失去所有記憶,從頭開始。
此刻老拜倫才意識到,他當初構思的這個計劃存在著多麼大的漏洞。
死亡,命運早就盯上了他。
而現在老拜倫也做出了他最後的選擇。
他要死在這裡,確保後續的事情完整地發生下去。
隨著一聲爆裂的轟鳴,黑霧掀起的風暴如同敲響的最後一聲鐘聲。
老拜倫的虛影就這樣被死亡的化身徹底吞沒,那團黑霧如同命運的桎梏,把老拜倫的靈魂拖進了萬丈深淵之下。 黑暗如同翻湧的瀝青不斷沸騰著,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還不等拜倫反應,黑門便再次出現在他的腳下,大敞門扉。
趕在死亡的化身追上拜倫之前,拜倫整個人就被那種奇異的牽引力吸了進去,傳送到了另一個時空。
等拜倫再次睜開眼時,潮濕與腐爛的氣息鑽進了他的鼻子。
他有些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來,膝蓋和手掌划過骯髒的苔蘚。
水滴不斷地敲擊著地面,像是催促著他行動的倒計時。
拜倫當然不會忘記這個地方。
這就是他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下水道。
又窄又冷的空間裡,拜倫的靈魂也來到了故事的開始。
只是現在的他不像剛才的那片虛影,而是有了實實在在的形體與超凡的力量。
拜倫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他所代表的靈魂已經經歷了兩次死亡。 這兩次穿行,就像是在靈魂的深處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
代表【苦修】的白玫瑰,也在書頁的深處綻放著花朵,凝結著死亡的露珠。
而最後一次死亡,毫無疑問就是被老拜倫稱為容器的大學生拜倫。
拜倫放鬆著身體,將呼吸的頻率壓到最低,隱藏著腳步聲繼續向前走,仿佛行走在死亡的迴廊。
果然不久後,他就聽到了動靜。
拜倫循著聲音轉過牆角,幾隻灰老鼠從積水裡跑過去,尾巴拖出一條條水痕,全然不知這裡即將發生什麼。
拜倫看向那一處角落,昏暗的視線里,大學生拜倫正在低頭處理著什麼。
他背對著拜倫,肩膀微微前傾,神情專注。
他大概是在準備羅伯特教授引導他去收集的樣本。
一切的線索和關聯都串了起來。
這場降臨儀式跨越了整整三年,將三個拜倫的命運牽扯在一起。
這裡既是起點,也是終點。 直到拜倫認識到事情的真相,屬於他們的真實的死亡才悄然降臨。
大學生拜倫依舊低著頭,渾然不知拜倫就站在他身後幾米遠的地方。
拜倫緩緩抬手,靈性凝聚於掌心和手指,漸漸生出一顆微弱的火流。
這團火焰不像曾經對抗惡魔時那樣張揚狂躁,反倒收束為一顆細小的子彈。
這正是為大學生拜倫準備的子彈。
金紅色的輝光映在拜倫的眼前,火苗不斷跳動著,如同一滴燒紅的眼淚。
拜倫沒有猶豫太久,他儘可能把控著力量,讓大學生拜倫沒有痛苦地死去。
火焰貫穿,沒有爆炸與哀嚎,大學生拜倫只是身體一僵,側頭倒去,跌在腳邊的積水裡,濺起一小圈漣漪。
他倒下的位置,正好是拜倫穿越到這個世界時的出生點。
只有這樣,拜倫這個屬於異鄉的靈魂才能完成降臨。
大學生拜倫就這樣安靜地死去了。
故事的開始與結束,在此連接,一如降臨儀式印記的圓環,首尾相銜,嚴絲合縫。 老拜倫,大學生拜倫,以及拜倫自己。
三次死亡,終於完成了。
《狩魔筆記》的書頁憑空翻飛著,在下水道的空間裡不斷迴響。
涌動的靈性讓下水道的積水都開始劇烈地顫抖,一圈圈地向外擴散,驚得那些鼠群向著遠處逃去。
筆記的書頁翻到了【苦修】那一頁,浮現出漆黑的文字:
【我曾三次穿行過死蔭的幽谷,靈魂依舊保有希望。】
【我看見末日降臨,黑暗遍布,諸神死去。】
【我踏上了屬於神使的道路,苦修的碩果終將落下。】
這些字跡不僅譜寫在紙頁上,也同時烙印在拜倫的靈魂上。
拜倫看著眼前的畫面,只覺得靈魂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開始掙脫枷鎖。
三次死亡奔涌的暗河,在此刻匯成了一片汪洋。
拜倫成為了超越死亡的化身。 這不僅得益於賢者之石的力量與筆記的預言,同時也撬動了死亡的權柄。
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化,拜倫終於回到了那片灰暗的空間。
在他的腳下,天使之結的白色印記開始發出微弱的輝光,一條條紋路高速旋轉著,遠比之前更加耀眼。
降臨儀式正在進行。
黑門已然消失,死亡騎士注視著拜倫。
他依舊騎著那匹黑馬,只是原本纏繞在周圍的黑霧居然一點點收了回去,凝聚在他的身上。
那團黑霧不斷翻湧著,像是因為拜倫的存在,而激起了更深層次的恐懼。
此刻的拜倫還在感受著屬於【苦修】的力量。
與以往三條路徑完成啟蒙時的感受不同,苦修就像是蘭頓冬日清晨的第一口冷空氣,深深地灌入他的喉嚨,讓他的全身上下感受著死亡的冰涼。
但緊跟著的便是屬於靈性暴漲的洪流,遍布拜倫的心臟與血管,點燃他的身軀,又以另一種滾燙的方式衝擊著靈魂。
死亡騎士這時候已經感知到了拜倫死亡的事實。
那三次穿行,讓他嗅到了威脅正在甦醒的氣息。 死亡騎士不再等待,他用腳踢向馬腹,騎著漆黑的駿馬,向拜倫突然發起了衝鋒。
那馬蹄踏在虛空的世界裡,每一步都震盪出漆黑的漣漪。
馬頭低伏著,鼻腔噴出濃濃的黑霧,幾乎要把整片灰暗的空間撕裂。
然而,它的身影越靠近拜倫,就越發緩慢,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勒緊了韁繩。
直到兩個身影相距不到一米的時候,那匹黑馬揚起前蹄,卡在喉嚨里的嘶鳴卻再也無法發出,就這樣維持著上揚的動作,懸停在了半空。
拜倫緩緩抬手。
《狩魔筆記》再次翻開書頁,抽出了那張【國王】奇諾牌。
【苦修】力量的開啟,也喚醒了奇諾牌的鍍層。
牌面之上,那頂屬於國王的王冠亮了起來。一圈圈灰白相間的輝光,從中迸發著巨大的靈性衝擊,向著周圍的環境奔涌而去。
死亡的黑霧也受到了奇諾牌的衝擊,開始朝著牌面涌去。
奇諾牌就像是一個黑洞,開始吞噬屬於死亡的氣息。
王座屹立不倒,死亡的力量在此刻就像是來朝拜國王的臣子,被徹底壓制吸納。 靈性的充盈已經到了無法承受的地步,輝光一道道亮起,在拜倫腳下鋪成色彩斑斕的道路。
那條道路筆直地伸向死亡騎士,穿過天使之結的圓環。
拜倫的眼白散發著輝光,皮膚下的血管里流淌著滾燙的靈性。
死亡騎士直到這時候才意識到事情的變化。
可是已經晚了。
黑馬躁動起來發出低沉的響鼻聲。
原本死亡騎士在拜倫瀕死之際趁虛而入,是打算藉助烏利亞布設的降臨儀式,降臨於拜倫這具完美的容器身上。
而現在,大局徹底逆轉了過來。
【國王】吞噬了死亡的力量,那原本想要奪舍拜倫、摧毀靈魂的權柄,如今卻被那一張鍍層中的奇諾牌一口口吞了進去。
黑霧越是焦躁不安地翻湧,那頂王冠就越發明亮。
拜倫解鎖了【苦修】的路徑,已經踏上了神使的道路。
苦修的白玫瑰一朵接著一朵盛放,死亡的十字架從花海中央緩緩立起,立在拜倫面前,從上到下流淌著聖潔的輝光。 它就那樣高大地佇立著,如同要審判死亡本身一樣。
死亡騎士的腳步,被這股巨大的靈性逼退。
他就像是一個被按了暫停鍵的木偶,僵在原地。
拜倫的左眼閃爍著屬於銀月的輝光,而右眼則呈現出太陽般的金色。
他的瞳孔也變成了黑色的十字形狀,帶著一種令人無法直視的威壓,倒映出一條通往天國的道路,燃燒著屬於死亡的業火。
天使之結的天平,開始向著拜倫傾斜。
【國王】在靈性的浸染下,也終於完成了鍍層。
【在死亡的洗禮中,國王的力量展露出真實的模樣。】
【鍍層持有效果:暫時獲得不死性與神性,維持3分鐘。】
拜倫的皮膚開始出現裂紋,一條條璀璨的金色紋路從他的臉頰與手臂蔓延開來,與黑檀木手杖上的金色花紋一模一樣。
沉睡的權柄在此刻一點點流入拜倫的血肉。
拜倫很痛苦。 這股強大的力量,幾乎要把他的身體撕碎。
可他也知道自己的復活必須要承受這一切。
在【國王】的庇佑與黑契者的血肉癒合之下,拜倫的皮膚終究沒有徹底潰爛,金色的裂紋被強行穩住形體,停留在了崩潰的邊緣,如同一條條被馴服的閃電。
拜倫那原本已經乾涸的身體,灌入了汪洋般的靈性,已經不亞於整條弗林河的靈性霧場總量。
賢者之石也在此刻徹底融化了。
堅硬的寶石化作鮮紅的血液,滲入拜倫的軀體,填補著他被穢血悲母掏空的傷口。
緋紅的光芒,與金色和銀色的輝光一同交織。
也就是在這一刻,拜倫的位格超越了死亡騎士。
降臨儀式的方向徹底改變。
死亡騎士的靈魂與意識將被摧毀。
而拜倫,將會降臨於死亡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