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掃衛生對於超凡者而言不算什麼值得籌劃的難事,但實際落到每一個角落時,還是讓人頭疼。
如果可以的話,拜倫很希望能構築一種可以瞬間讓房間變得乾淨整潔的術式,即使這需要消耗大量的靈性。
拜倫之前的日常起居非常固定,雖然大多時候都是三更半夜才回家,但使用的區域也基本集中在客廳,臥室,以及閣樓。
如今真要將這座別墅徹徹底底打掃一遍,還是要花上不少功夫的。
好在現在有阿麗安可以當他的幫手。
望向書台邊緣,落滿的一層灰塵,在午後的陽光下緩緩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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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看著這幅場景,就讓人忍不住想要打噴嚏。
果然,跟在拜倫身後的阿麗安捂著鼻子甩著抹布,一進門就打了個噴嚏。
剛開始的時候,阿麗安還興致勃勃,擼起袖子,用抹布興致勃勃地擦拭著。
只是漸漸的她也意識到,打掃房間的遊戲並沒有那麼有趣。
拜倫腳下的影子沿著壁板的濕痕向前漫去,如同被風吹動的黑色水漬,漸漸爬上桌角,將那些灰塵捲成一團,以完全不粘地板的方式一併扔到垃圾桶中。
阿麗安舉著抹布看到這一幕,愣在原地:「原來還可以這樣。」 阿麗安將抹布放在桌上,一根根銀白色的絲線就這樣從她的指縫間抽了出來,如同精準射出的蛛絲,在客廳的空間內甩了一圈又一圈。
那些繭絲邁向牆紙和天花板,將角落裡的灰塵也一併捲走。
拜倫看到這一幕,挑了挑眉。
阿麗安剛從灰繭里出來的時候,對於檢測的力量,她還做不到很好的控制。
而現在,那些繭絲已然成為了她用來釋放靈性的渠道,收放自如,就像是她的寵物一樣聽話。
阿麗安站在客廳中央,輕輕晃動著食指,將那些繭絲收了回來,在指尖繞了兩圈,變成一個個灰白色的毛線球,最後被她穩穩扔進了垃圾桶中。
相比於拜倫的影子,這種使用靈性的方式確實顯得有些過於奢侈了。
蠕動的影子中,黑山羊也難得的探出身子來,四處亂轉著。
只是阿麗安剛拖完的地,就被那四隻小小的羊蹄踩出一個個印子,弄得客廳到處都是。
阿麗安的繭絲拴在黑山羊身上,教訓了它一番,黑山羊才變得老實起來,縮回了影子之中。
樓上的區域收拾完,兩人便來到了地下室。
儘管拜倫之前已經多次來這裡檢查過資料和那些槍械,但對於阿麗安來說,這些老拜倫遺留的事物還是十分新鮮的。 地下室比上面髒的多,四處的牆角掛著濕潤的蛛網,那些箱子也積著厚厚的灰塵,空氣里瀰漫著揮之不去的霉味。
那些槍枝刀具,以及部分書籍和資料,拜倫都打算將它們帶走。
當然,還有那剩下的幾枚骷髏幣。
拜倫試著拉動了一下槍栓,清脆的響聲在地下室迴蕩著。
雖然自己掌握的流火,比這些鐵疙瘩更加好用,無論是精準度、威力還是彈藥容量都更勝一籌。
不過考慮到自己要去的地方是伯寧敦,這些槍枝有時候是比金鎊更好用的硬通貨。
留著總是有好處的,再不濟也能在黑市上賣出一筆好價錢。
《狩魔筆記》本身能容納一些物品,剩餘的也可以放進行李箱裡打包。
總之既然要走,那拜倫就要物盡其用。
至於那些骷髏幣,恐怕等自己正式加入硫磺俱樂部後,還會有更多獲得和使用的渠道。
阿麗安就這樣幫拜倫將東西一件件收拾好。
拜倫又穿上了外套,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小拜倫又要去哪,這次不帶阿麗安嗎?」
「既然要離開這裡,那麼肯定還是有要告別的人的。
我先去一趟聖帕里斯大教堂,你在家裡好好看家。」
……
沒有精心繪製的彩色玻璃,陽光只是淡漠的穿過窗戶,落在冰冷的大理石板上。
大教堂的修繕已經接近尾聲,那些繁亂的腳手架和工人們都撤去了大半,之前斷裂的石柱也換成了更加堅固、嶄新的材質。
印有銀月徽記的祭壇重新砌好,邊緣還殘留著新鮮打磨的痕跡。
查爾斯站在祭壇前,一身黑色教袍,領口和袖口的位置都縫著銀邊。
由於年紀大了許多,現在的他甚至有些駝背,只是那雙眼睛還算有神。
雖然他現在是銀月教會的執事,可是往那裡一站,卻給人一種神父的感覺。
腳步聲從側門傳來,有條不紊。
查爾斯回頭看去,銀白色的長袍已經立在了廊柱的陰影之中。 大祭司還是那副冷漠的樣子,整個人裹在寬大的教袍中,兜帽依舊壓得很低,面紗之下看不清面容,說話的時候,也只有袍子的下擺跟著微微晃動。
「身體好些了嗎,查爾斯?」
大祭司的聲音比起關心,更像是一種謹慎的確認。
「好多了,我這幾天睡得比過去半年都安穩。
畢竟我現在只是個普通人。」
「那就好。」大祭司的目光越過查爾斯的身影,望向不遠處的祭壇,「四季莊園的事,你聽說了吧。」
查爾斯點點頭:
「嗯,漢斯他……真是一場悲劇。」
「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裡,兩位神父都就此因為超凡的力量而死亡。
就是現在的銀月教會,查爾斯。
或者說,這是現在所有教會所面對的威脅與困境。」
大祭司雖然嘴上沒有明說,但他話語中的深意已經點在了查爾斯心中。 漢斯的死亡,遠遠不是簡單的一場惡魔事件所能解釋的。
檢查過現場殘留的痕跡,以及那些被黑暗衝擊過的警員和守夜人的症狀。
大祭司就清楚,真正犯下這起案件的力量源泉,也許會是銀月教會也難以對付的存在。
而最關鍵的證據,便是拜倫的沉默。
大祭司心裡很清楚,拜倫的天賦有多麼強大。
走上三條超凡路徑,可遠遠不是好奇或者努力就能夠實現的。
拜倫在四季莊園親眼見證了那股力量的存在。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解答。
「我想,拜倫那孩子大概會離開銀月教會吧。」
大祭司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令查爾斯有些意外。
「他是不可多得的超凡者,有天賦和足夠的力量。
給他足夠的時間和成長,他的力量必將會超越我。」 大祭司說到這裡,抬眸望向查爾斯。
他清楚查爾斯與拜倫之間的關係,知曉查爾斯是拜倫走上超凡道路的引路人。
「可有的時候,強大的天賦就像是一個漩渦,無論他走到哪裡,危險與麻煩就跟到哪裡,這是不容更改的定律。
怎麼樣,查爾斯,你希望讓孩子留在教會裡嗎?」
查爾斯聽到這裡,倒是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如您所見,大祭司,我已經是個年邁的普通人了,我可做不到繼續引領那個孩子邁向更高的階梯。
您覺得,您有信心能做到嗎?」
大祭司聽到這裡,只是冷冷一笑。
話說到這裡,教堂的大門被人推開,一道身影逆著午後的陽光走了進來。
可惜的是,這並非要來大教堂朝拜的信徒,而是兩人談話的對象。
拜倫剛邁進聖帕里斯大教堂,就將四周的環境用靈視掃視了一遍。
上次戰鬥中,烏利亞殘留的污濁痕跡已經完全潰散了。 原本焦黑的地面裂縫已經被全部填平,嚴重的部位換上了新的石板,那些倒塌的石柱也都消失了,新砌起的石柱甚至還刻上了嶄新的花紋,泛著溫潤的光澤。
只可惜,此刻大教堂里的人少的可憐。
除了幾個低頭正在打掃的神職人員,幾乎很難看到什麼信徒的身影。
空曠的穹頂之下,沒有了以往的熱鬧,或者念誦聖經的聲響,連拜倫自己的腳步聲都清晰可聞。
這倒也很正常。
別說那些可憐的信徒了,就連銀月教會的守夜人和神職人員,現在也都活在超凡力量的陰影之下。
拜倫望向查爾斯的那身教袍,走上前。
查爾斯先生雖然蒼老了許多,不過今天精神面貌看上去比上次好了不少。
「沒事,等教堂徹底修好了,我這一把老骨頭還能守著他呢。
對於我這樣的人來說,這已經是個相當不錯的結局了。」
拜倫點了點頭,他能看出來查爾斯是真心滿意現在的生活。
「我今天是來告別的,查爾斯先生。」 拜倫最終還是說出了口。
「再過幾天,我應該就會乘坐火車去往伯寧敦了。
說實話,加入硫磺俱樂部的生活,我還是有些忐忑的,畢竟到那邊沒有什麼朋友。」
查爾斯看著拜倫,沉默了許久。
那複雜的眼神里,包含著太多種情感。
「我知道蘭頓這地方留不住你,年輕人總歸還是要往外面闖一闖的。
更何況現在這種局勢下,留在首都也未必是件好事。
但就像我之前所說的身為超凡者,一定要更加謹慎小心,稍有不慎就可能墮入萬丈深淵。」
拜倫點點頭,深深的朝著查爾斯先生鞠了一躬。
如他所想的那樣,大祭司就在一旁的陰影中等著他。
「我還以為你會過幾天再來大教堂。」
「原先我確實是這樣想的,只是漢斯神父的悲劇發生後,我認為有些選擇必須要儘早決定了。」 拜倫對大祭司的話語很直白,不過大祭司倒並不生氣,他喜歡這樣高效的溝通方式。
「如您所猜的那樣,我打算去硫磺俱樂部了,以後恐怕沒法繼續留在銀月教會任職了。」
大祭司沒有回應,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這裡有你的朋友和同事,也有教會的照拂,即便這種情況下,你還是選擇要離開嗎?
倘若你不繼續晉升,保留現在的力量,留在教會,以後承擔的風險也會少許多,不是嗎?」
拜倫笑了笑,因為他知道大祭司說的是實話。
「我相信每個人從出生以來都有自己的使命和劇本。
繼續獵殺更多的惡魔,才是屬於我的劇本。」
大祭司隔著面紗凝視著拜倫,最終並沒有留下更多勸阻的話語,只是輕輕點頭,示意拜倫可以離開了。
……
從大教堂返回家中的拜倫鬆了一口氣,感覺算是終於完成了臨走前的最後步驟。
即便這兩天他還會留在蘭頓里,和西蒙艾琳以及蘿拉他們告別。 但教會的大祭司沒有多加阻攔他,也算是一種保障。
想到這裡的拜倫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突然之間。
拜倫感覺到左手的掌心傳來一陣莫名的刺痛。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掌心的那枚漆黑的六芒星印記,開始發燙,靈性的熱流順著描摹的印記不斷攀爬,鑽進手腕和掌心。
原本平靜的靈性開始躁動,像是平整的湖面,突然開始扭曲出一個不該存在的漩渦。
拜倫還記得這種源於印記的刺痛。
自己之前剛獲得六芒星印記的時候,只要靠近惡魔的存在,便會有這種異常的反應。
拜倫皺了皺眉,嘗試調動靈性,壓制那股躁動。
可越是用力,那股針扎的刺痛就越發明顯。
「小拜倫?」
阿麗安注意到了拜倫的異樣。 拜倫此刻伸手握緊了靠在沙發邊的黑檀木手杖。
六芒星的印記與那些暗金色的裂紋交疊碰觸,涌動的躁動才算勉強平穩了一些。
可下一刻,拜倫的靈視便自行打開了。
別墅內的環境並沒有出現什麼異常的景象,流淌的靈性包裹在視網膜上,如同無數條發光的河流交織在一起。
拜倫突然瞳孔一縮。
他在靈性的視野中看到一道紅月的軌跡,在靈視深處閃爍了一瞬。
紅月?
那是拜倫上一次在聖帕里斯大教堂,用來標記烏利亞時留下的印記。
可是過去了這麼久,烏利亞的身體與靈魂也早已隕滅。
怎麼會?
即使那道印記只閃爍了一瞬間,如同剛燃起的火燭被風吹滅一樣,消失在了靈性的洪流中。
「小拜倫,你的臉色好差,到底發生什麼了?」 「有什麼不對的情況,阿麗安,警戒起來。」
阿麗安立刻抽出銀白的絲線,望向房屋的四周。
也許只是靈性紊亂製造的幻覺,又或者是這段時間以來惡魔力量的變化所引發的躁動。
只是,真正讓拜倫後脊發涼的不是紅月出現本身。
而是它所標記的位置。
如果這不是拜倫自身的幻覺。
那根據剛才閃爍一瞬的標記,拜倫便已經感知到了烏利亞的存在。
他就在這棟別墅附近,就在查令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