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沉重的影子,蘭頓火車站(二合一)

  筆記的話語迴蕩在耳邊,那隻黑山羊又不知什麼時候靠了過來,溫熱的身體貼著拜倫的小腿,羊角輕輕的蹭著他。

  拜倫低頭看去,腳下的那團影子像是一灘被攪拌的渾水,邊緣不安的蠕動著,向外擴散,又隨著拜倫手指的移動,來回收縮,沒有任何停歇的意思。

  「小拜倫……」

  阿麗安站在一旁露出了擔心的眼神,眼睛盯著那團扭曲的漆黑。

  拜倫這時抬起一隻手朝阿麗安擺了擺,示意她先躲遠一些。

  阿麗安只好咬了咬嘴唇,退到牆邊,目光始終聚焦著拜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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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倫並沒有躲避著腳下蠕動的影子,他正好想要試一試這股力量的變化。

  影子蔓延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是漲潮的海水沒過他的鞋面和小腿,最終湧向膝蓋。

  這種質地十分溫潤,溫暖的像是曬過太陽的被子,輕輕蓋在拜倫身上。

  黑山羊的身影這時候也已經完全沉入了那片黑暗中,只能聽見隱約的微弱的鳴叫,從黑色的水面中湧上來,沉悶的迴蕩在耳邊。

  漸漸的,屬於影子的黑暗徹底包裹住了拜倫。

  在阿麗安的眼中,這簡直就像是黑山羊惡魔,直接把拜倫吃進了肚子裡。  儘管如此,拜倫卻並沒有任何慌亂,反倒是從黑暗中將手伸了出來,示意阿麗安暫時不要靠近。

  隨著靈性的涌動,拜倫依舊能感受到自己的意志在掌控著這片影子。

  他逐漸理解了這次變化的本質。

  這是在惡魔契約的作用下,黑山羊的影子與自己的影子開始交融,如今形成了同一片黑暗。

  【可消耗1點「靈性」,凝結黑山羊之影。】

  拜倫隨手將靈性投入了影子之中,黑暗沒過他的每一寸肌膚,只剩下雙眼還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像是埋在濃霧裡的兩盞燈。

  隨著黑山羊之影開始不斷凝結,拜倫突然感覺腳下的影子猛地一沉。

  自己的影子好像突然變得沉重了幾倍。

  拜倫嘗試向前邁出一步,明明影子就貼著地面,跟著自己的腳步,可那種感覺卻像是自己在拖著一頭看不見的野獸,每次落腳都感覺沉甸甸的。

  這個過程中,阿麗安一直在用靈視盯著拜倫。

  在她的視野中,拜倫依舊被那團影子包裹著,像是穿上了一件純黑的鎧甲。

  靈性在他的肌膚和骨骼之間來回涌動,流淌的軌跡一清二楚。  阿麗安雖然不清楚今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以至於拜倫出門一趟,回來就變成這副樣子。

  但她能看出來,那隻一直跟隨著拜倫的黑山羊惡魔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它仿佛在一夜之間突然長大了許多。

  拜倫從那團陰影里走了出來,影子也溫順地蟄伏在他的腳下。

  那團光滑的黑布一落地,又變成了熟悉的拜倫的影子。

  黑山羊這時候也重新出現在拜倫身邊,站在影子的邊緣,羊角甚至還朝著阿麗安的方向點了點,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被這種情景嚇到。

  直到拜倫對阿麗安笑了笑,表示力量變化的過程已經結束,阿麗安才鬆了口氣。

  關於契約惡魔的變化,拜倫打算試一試這種力量。

  阿麗安本想端來茶水,讓拜倫休息一下,可是她剛轉過身回來,就發現拜倫又開始凝聚那團黑影的力量。

  濃稠的影子包裹在他的掌心,像是一副嶄新的拳套。

  拜倫緊握拳頭,朝著前方的空間揮了出去。

  不同於靈性的爆發或是單純的巨力,拜倫的揮拳更像是一種指令,隨著他伸出手,身上與腳下的影子都同時有了反應,隨著他前進的方向一同涌去。

  磅礴的靈性湧起,沿著揮拳的方向傾瀉而出,拳風所過之處,空氣也被壓縮著朝著兩側讓開。  拜倫一拳砸下,甚至人為的製造出了一小片靈性霧場,就匯聚在客廳中央,在靈視中翻湧了幾秒,灰濛濛的色澤才慢慢散去。

  拜倫看著那片消散的霧場,心裡有了數。

  影子所能爆發的力量確實比之前強了一倍。

  即使拜倫不把它當做主動攻擊的手段,也能夠進一步覆蓋在身上,甚至能達到靈性意義上的迷彩效果。

  不過與之對應的,這種情況無論是對於拜倫的靈性消耗,還是黑山羊的精力消耗,都提高了不少。

  拜倫徹底將靈性收斂,漆黑的影子如退潮一般,從頭頂到手臂,一寸寸退回到腳下。

  拜倫看著依偎在身邊的黑山羊,邀功似的點點頭。

  黑暗惡魔……

  這才是黑山羊真正的身份。

  如果說本源惡魔它們的力量與權柄與名字對應,那麼黑山羊本身的力量來源就是黑暗本身。

  這也能解釋為什麼之前在地獄十字路口與黑影、赫卡忒交手,以及剛才面對死亡惡魔的化身時,黑山羊依舊能在黑暗的影子中占據主導的地位。

  它是黑暗的領主,在影子所描繪的世界裡,有著絕對的控制權。  拜倫倒是沒有想過,這場對筆記秘密的探索,最終居然演變為黑暗與死亡之間的對抗。

  客廳終於恢復了原樣,壁爐里的火焰也再次旺盛的跳動起來。

  阿麗安這時候也終於走上來,詢問拜倫,到底發生了什麼。

  拜倫坐回沙發,接過阿麗安重新倒好的茶水,喝了一口,才大致講述了今天發生在四季莊園的慘案。

  阿麗安聽後也愣了好一會兒:

  「去吃晚餐的那家餐廳嗎?沒想到居然出了這種事……」

  拜倫點點頭。

  也許是因為今天直面了死亡,又或者是因為自己的影子變得越發沉重,像是好幾床棉被蓋在身上,他依舊感覺身體有些疲倦,可奇怪的是他一點都不困,腦子反倒清醒的有些過分。

  「阿麗安,過段時間我們可能要搬家了。」

  「搬家,小拜倫要搬到哪裡?」

  「伯寧敦。」

  「那是什麼地方,很遠嗎?」  「挺遠的,那是一個有海港,有黑幫,還有很多狩魔人的城市。」

  「伯寧敦有好吃的嗎?」

  「應該有吧。」

  「那就好。」

  阿麗安重新高興起來,活躍的情緒也帶動了拜倫打起精神。

  拜倫就這樣靠在沙發上,盯著壁爐發呆,看著那些火苗一點點吞噬燃燒的炭火。

  ……

  第二天早上拜倫在客廳的沙發上醒過來,身上蓋著一條舊毯子,那是阿麗安半夜給他披上的。

  廚房的位置已經傳來了動靜,似乎是阿麗安在做飯。

  相比於識字或者其他技能,她似乎更願意把心思花在和食物有關的領域上。

  而拜倫就是她最好的實驗對象。

  阿麗安今天煮了一鍋土豆。  又或者說她的本意是想做一些以土豆為原料的菜品。

  她撒了黑胡椒,把土豆切成塊和條,一股腦的全扔進了鍋里,只可惜煮的太久,等拜倫踏入廚房的時候,鍋里的那些土豆已經完全融化,變成了一鍋黏糊糊的土豆濃湯。

  拜倫盯著那鍋濃稠的湯汁,搖了搖頭,本著不浪費食物的原則,他往鍋里加了一些蔬菜和一小勺奶油,重新攪拌,又撒了一點鹽,味道果然好了不少。

  兩個人最後就著這鍋土豆濃湯,再配上對面買的麵包,對付了一頓早餐。

  「下次阿麗安肯定能做得更好吃。」

  阿麗安端走了鍋和盤子,信誓旦旦地說道。

  解決完早餐,拜倫又去檢查了一下黑山羊的情況。

  它看上去比昨天安穩了不少,拜倫喚出它的時候,黑山羊只是蜷縮在路邊打著盹,偶爾抖一下耳朵,沒有任何攻擊或者釋放靈性的欲望。

  至於那股惡魔力量所帶來的改變,拜倫現在也更摸清了一些。

  影子變得沉重的結果,便是拜倫自己折射出的影子裡也分布著他的感官。

  如果有誰經過他的影子,或者一腳踩上去,使用了超凡的力量,他都能感覺到。

  這也就代表著拜倫對於影子的認知又更深了一層。  早餐的殘餘收拾妥當,拜倫便帶著阿麗安出門了。

  周圍的街道還算整潔,看上去已經有人來清理過了。

  這麼說來,麥克先生的病估計已經是好了,只是拜倫在附近還是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積雪被掃到兩邊,中間露出一條灰漆漆的路面。

  冷空氣灌進肺里,一呼吸就讓人感覺有些發疼。

  阿麗安裹著一條暖和的圍巾,只露出眼睛,依舊東張西望的。

  她的鼻尖凍得通紅,在白皙的皮膚上也顯得格外鮮艷。

  拜倫先帶著阿麗安去買了一些日用品,順便還給買了一小包糖果。

  阿麗安攥著那包亮晶晶的東西,像是收穫了一包鑽石一樣開心。

  隨後兩人便叫了輛馬車,朝著蘭頓火車站的方向趕去。

  拜倫之前沒有出過遠門,對於這個時代,乘坐火車去往別的城市的方式,還是有些陌生的。

  如今要真的離開這裡,他還覺得有些不適應。  火車站裡混合著煤煙和蒸汽的氣味,混雜在一起十分嗆人。

  一列噴著白氣的火車緩緩駛入站點。鐵輪碾過鐵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一下接著一下,接連不停,如同巨獸越來越快的心跳。

  即便是寒冷的冬天,火車站裡的人員也很多。

  他們中不少是商人,也有想在嚴冬時期遠離這片區域,去鄉下度過嚴冬的人。

  他們扛著行李,牽著小孩,抱著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包裹擠在一起,呼出的白氣在火車站交疊成一片。

  直到汽笛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驚起周圍打鬧的人群,阿麗安也被那股聲音嚇了一跳,本能的往拜倫的身後縮了縮。

  拜倫倒沒有動,只是抬手擋住了那片撲騰過來的熱風。

  拜倫擠在人流里,觀察著售票處,櫃檯後的售票員抬了抬眼皮,懶洋洋地問拜倫去哪兒,幾等座。

  拜倫簡單了解了一下,去往伯寧敦的票價,以及路上經過幾個站點,大概多久能到。

  這其實就是他今天來火車站的目的,畢竟這個時代的火車票可沒有什麼預售的功能,只能現場買票,需要提前打聽好出站的時間和大概的價格。

  那位售票員聽拜倫問的這麼仔細,都幾乎把車票列印了出來,結果拜倫只是沒有掏錢,對他說了句「改日再來」,便轉身走出了排隊的隊列。

  售票員望著他的背影,嘟囔了幾句,繼續給下一個顧客發放車票。  「小拜倫,這個大傢伙到時候真能帶著我們跑那麼遠嗎?」

  「可以的,某種意義上這東西可比超凡的力量好用多了,至少使用超凡術式轉移大批的人流,可需要消耗不小的靈性。」

  阿麗安聽後哦了一聲,扭頭又跑去看那噴涌的白氣,臉上似乎寫滿了躍躍欲試。

  她甚至還踮著腳,抬起手試圖去夠一夠那團飄來的白汽,結果只是什麼都沒摸到,反倒有些燙手。

  「小拜倫,我們真的要走嗎?」

  「等到時機成熟,我們倆就坐火車離開蘭頓。」

  「那我們還會回來嗎?」

  拜倫沉默了一下。

  「還不清楚,也許以後有機會吧。」

  「可是,這裡難道不是小拜倫的家嗎?」

  「我的家……可能已經回不去了。」

  風從東邊吹了過來,捲起碎雪。  阿麗安打了個小小的噴嚏,縮著脖子靠在一邊。

  拜倫見狀又幫她把圍巾往上提了提,遮住下巴。

  「我們回家吧。」

  阿麗安點點頭,把手塞進拜倫的袖子裡,像一隻小動物一樣貼著他。

  這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一個扛著貨物的工人從他們身後經過,地上的積雪太滑,他又扛著高高的貨箱,視野被擋的嚴嚴實實。

  那沉重的貨物壓在他的肩頭,腳下的動作直打滑。

  下一秒,他果然踩中了一塊濕潤的冰面,整個人向前栽去,貨箱從肩膀上滑落,眼看就要直直的砸向前面的人。

  拜倫及時察覺到了情況。

  準確來說,是他身後的影子先察覺到情況。

  拜倫頭也不回,反手向上一托,便穩穩扶住了那即將落地的貨物。

  「小心點,大叔,這可是火車站。」

  那個工人驚魂未定,連連道謝,重新換了個姿勢,扛著箱子繼續朝前走。  只是走了幾步,他才猛地反應過來,如此重的貨物,剛才那個少年似乎只用一隻手就接住了。

  手裡的活還沒幹完,工人沒怎麼多想,繼續朝前走去。

  拜倫望著工人遠去的背影,又注視著車站裡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有些出神。

  他想,他未來一定會想念這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