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小酒館,遠比拜倫預想的要安靜得多。
拜倫跟著布萊克先生的身影走進這處小空間,酒館裡勉強塞進去六七張桌子,火燭因為二人的闖入變得微弱了許多。
發酵的酸味混合著潮濕的氣息,將剛才停留在晚宴上的餘味一掃而空。
相比於西區的地帶,這家小酒館確實安靜得有些詭異。
拜倫的目光投向櫃檯的酒館老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讀 】
如此安靜和平,沒有酒鬼鬧事,大概率是因為櫃檯後面的牆上掛著一桿雙管獵槍和一張狩獵許可證。
布萊克走向櫃檯,伸出了手指,還沒完全抬手,老闆就已經開始朝著他倒酒。
很顯然,布萊克是這裡的常客。
不同於在晚宴上享用紅酒,現在身處酒館的拜倫倒是選擇了檸檬汁。
因為他預感布萊克先生可能會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與他交談。
布萊克略顯輕蔑的瞥了一眼那杯黃橙橙的檸檬汁,端起了自己的海盜朗姆酒。
拜倫不需要湊近聞,也能感受到這是杯口味很重的烈酒。 布萊克一仰頭,將大半杯朗姆酒灌下去,喉結跟著滾了兩下。
他倒沒有任何繞彎子的意思,直截了當地提出了他的疑問:
「你還要繼續待在教堂里嗎,拜倫?」
「的確,之前教會的意思是想讓我加入硫磺俱樂部,但可惜的是直到今天,我對於這家俱樂部的了解也僅限於約翰先生口述的隻言片語。
我想換做是您也不大放心,在這種情況下就貿然加入。」
布萊克當然能聽懂拜倫話里的意思,他清了清嗓子,用玻璃杯敲著桌沿。
「硫磺俱樂部可比不上那些正神教會,我們可做不到派神父和修女給大家布道宣傳。
實際上從法律和社會意義上來說,屬於狩魔人的硫磺俱樂部並不存在。」
「什麼意思?」
「即便是在現在這種情況,我們也做不到大搖大擺的掛著獵殺惡魔的招牌去招攬生意。
硫磺俱樂部分布在伯寧敦和其他城市,只是從社會層面上來說,這是一家私人的會員制俱樂部,提供酒水,雪茄,包廂,棋牌賭博,或者其他更重要的私人服務。
別小看這些與惡魔無關的生意,他們也是俱樂部收入的重要來源,畢竟惡魔這種東西,很多時候也是有價無市,普通人可碰不得這些。」 布萊克說著,又示意老闆倒滿了朗姆酒。
「而對於那些真正的狩魔人來說,這裡是領取賞金和任務的地點,兩個緊挨著的包廂,可能一間是沉迷打奇諾牌的富豪,另一間就是正在交換惡魔心臟的狩魔人。」
「一家私人會員制的俱樂部,聽上去跟硫磺沒什麼關係。」
「哼,這名字也就是開個玩笑罷了。
最早的時候,狩魔人喜歡用硫磺和鹽來圍獵惡魔,在門口撒上粉末,用鹽砌出一道防線,那些低級的惡魔遇到硫磺就會自己燒起來。
現在這些東西早都困不住它們了,不過硫磺本身還是有用的,可以用來製作火藥,對付一些能用子彈和炸彈解決的畜生。」
布萊克伸手從懷裡摸出一根雪茄,沒有點燃,只是叼在嘴裡咬著。
「雖然我名義上是俱樂部的負責人之一,不過我可看不住那些不老實的傢伙,只有等他們犯了大錯,我才會出手把他們進了水的腦子敲爛。
在俱樂部,你可以領取任務,狩獵惡魔,賺取賞金,也可以主動兌換與惡魔有關的重要物品。
但考慮到俱樂部本身承擔著一定風險和養護作用,所以在遇到真正緊急威脅到俱樂部和城市的情況時,他們也有權利徵召狩魔人出差進行圍獵。
報酬當然也是有的,不然約翰那小子怎麼跑得這麼勤快。」
布萊克說到這裡,冷笑一聲。 「說真的,就算你不想以狩魔人的身份加入俱樂部,也可以來這裡玩一玩,還是能找到不少樂子的。」
這當然並不在拜倫的考慮範疇中,他默默喝掉了杯中的檸檬汁,感受著那股劣質的酸甜。
「當然,那樣還是太可惜了。」布萊克像是自問自答一樣,繼續說著,「畢竟你還是我見過第一個沒進俱樂部就搞到骷髏幣的傢伙。
我想你應該不會是殺了某個倒霉的狩魔人,從他們屍體上摸來的吧?」
布萊克似乎並不避諱這些話題,另一旁正在倒酒的老闆聽了後,神色變得有些緊張。
「我獲得骷髏幣的方式屬於隱私,但我可以保證過程並不涉及任何違法活動。」
布萊克盯著拜倫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起來:
「別這麼緊張,就算你真是殺了哪個蠢貨得到的也無所謂。這就是俱樂部的風格,贏家通吃,輸的就該下地獄。」
不知為何,聽著布萊克一邊喝酒一邊講述這些所謂的規則,拜倫覺得他挺適合在那些所謂的真神教會裡當神父的。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懺悔與教育?
第三杯朗姆酒下肚,布萊克的言語開始變得零散起來,一會兒講到從運河上漫起來的霧氣,一會又講到伯寧敦那些碼頭的工人有多麼吵鬧。
相比於這些零散的拼圖,拜倫倒是想問問這位不太在意規則的黑契者另一個問題: 「說起來,布萊克先生,請問您見過高環的超凡者嗎,環階在七環以上的?」
布萊克將點燃的雪茄停在空中,菸灰掉下來一小截,落在風衣的袖口上,燙在皮膚的老繭上。
「我年輕的時候見過,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布萊克用食指撓了撓眼窩,似乎對自己剛才說出的記憶也算不上自信。
拜倫隱約聽出他這句話的含義:
「難道說教會或者俱樂部目前並不存在高環的超凡者嗎?」
布萊克叼著雪茄,慢慢抽了一口。那雙深沉的眼睛透過煙霧注視著拜倫,又像是在盯著拜倫的影子。
「這個問題至少不能由我來回答你。
答案要真從我口中說出,那說明事情已經變得很糟糕了。」
拜倫點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
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布萊克將剩下的小半截雪茄在桌上摁滅,看著那些被碾成薄薄粉末的菸灰,散落在桌上。 即便如此,酒館的老闆也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滿,只好繼續倒著酒。
「高環可並不是什麼值得嚮往的東西,那些傢伙已經脫離了人類的範疇,甚至已經超越了超凡者這個詞的理解。他們是真正意義上的怪物,比惡魔更可怕。」
「您現在是中環的黑契者,對嗎?」
「五環。」布萊克靠著椅背,伸手抓著酒杯,但並沒有再繼續喝,「我契約的其中一隻惡魔是煙之惡魔,你上次已經見過它了。」
拜倫腦海中浮現出西區那家酒館裡的畫面。
他還記得那股詭異的灰黑色煙霧,從布萊克的身上逸散出來,纏繞在牌桌的下方。
「等等,您說其中一隻惡魔。
這麼說來,您契約了不止一隻惡魔?」
「當然不止一隻,你以為五環的黑契者這麼好當?」
布萊克眉宇間並沒有任何炫耀的成就感。
「契約一隻惡魔等同於用你的靈性,你的靈魂或者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去餵養它。
但這種情況最多維持到三環的地步。 和其他路徑一樣,四環對於黑契者也是質變的開始。你需要契約第二隻惡魔,才能邁入四環的階段。」
這倒是拜倫之前未曾了解的東西。
銀月教會本身當然不會教學這些知識,查爾斯先生也被困在了三環的位置無法進一步晉升。
「契約兩隻惡魔,意味著你的靈魂要同時餵兩個口味不同的傢伙,他們之間有時會合作,有時也會相互排斥,甚至是敵對關係。
你需要用你的靈性去壓制調和他們,讓那些該死的玩意兒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可一個人的靈魂真的經得起兩次獻祭嗎?」
「獻祭靈魂是必然的,這個過程會不可逆地影響到靈魂的完整性。
黑契者的本質也就是用靈魂飼養惡魔換取力量。」
拜倫搖了搖手裡的檸檬汁玻璃杯,殘餘的液體順著杯壁緩緩下滑,像是色彩奇異的血液。
「布萊克先生,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您聽說過溫徹斯特家族嗎?」
布萊克乾脆從酒館老闆手裡拿走了那瓶朗姆酒,自顧自的倒起來,只是聽到拜倫的問題時,他的手在杯壁上停了一秒。 「你怎麼會想起來問這個問題?」
「我之前在書店讀過一本故事書,裡面似乎提到了溫徹斯特家族的故事,說是有兩個兄弟,出身是傳說中的狩魔家族。
這個故事是真的嗎?」
布萊克疲倦的雙眼裡充斥著審視的意味。
「按理來說,有些事情得等你加入硫磺俱樂部後,我才能繼續往下講。
不過也無所謂,就當是我今晚喝多了。
畢竟喝多了的人,嘴上從來不把門兒。」
布萊克灌滿酒,將酒杯放在一旁。
「我當然聽說過溫徹斯特家族。倒不如說每個加入俱樂部的狩魔人,都遲早會聽到那幫人的故事。
溫徹斯特是最早的狩魔家族之一。
他們同樣也是硫磺俱樂部最早的創建者。
狩魔這種事對於其他人而言,也許是副業,也許是愛好。 但對於溫徹斯特家族而言,這既是事業,也是使命。
他們以狩魔為生,賺取財富,積累聲譽,一代傳一代。」
布萊克輕輕晃動著手裡的朗姆酒。
「直到溫徹斯特兄弟這一代。
這對兄弟同樣是強大且有足夠經驗的狩魔人,大部分時間活躍在伯寧敦,接過很多棘手的活,手底下死去的惡魔也數不勝數。
直到某次狩獵任務中,兩個人一起失蹤了。」
拜倫神色微動,繼續聽著。
「沒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俱樂部也曾派其他狩魔人尋找過,但什麼線索都沒有。
有人說他們犧牲了,有人說他們對殺不完的惡魔心灰意冷,選擇隱退。
也有人說那對兄弟變成了惡魔,被其他狩魔人幹掉了。
不管怎麼樣,溫徹斯特家族的故事到此為止,如今他們也變成了能寫進故事書里的魔幻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