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伯寧敦的選擇,布萊克伍德的邀請(二合一)

  聊天的間隙,海倫娜穿過有說有笑的人群,終於看見了父親的身影,徑直朝著這邊走來。

  拜倫見狀便識趣地從椅子上起身,向海倫娜問候,向雷頓警長告別。

  他選擇將空間留給這對父女。

  拜倫向著二樓的方向走去,這裡的美食家顯然多於一樓的評論家。

  晚宴已經過半,能拿得出手的美食也都擺在了桌上,食過半飽的人們不僅敞開了胃口,也打開了話匣子。

  食物的油脂凝掛在餐盤的邊緣,幾瓶剩的不多的紅酒還歪著腦袋躺在冰桶里,冰塊也消融成了溫水。

  拜倫取了一份已經切好的牛裡脊,又舀了一碗葡萄乾布丁,端著盤子,便走向了角落裡那張靠牆的小桌子,慢悠悠的享用著美食。

  味道並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免費。

  拜倫甚至在想要不要找服務員要些油紙包,給阿麗安打包一些食物回去,她肯定會喜歡的。

  只是拜倫沒吃多久,黑胡椒的辛辣還沒完全從舌間散去,他便用餘光在附近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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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先生似乎也剛剛走上二樓,他依舊穿著那件深色的風衣,半邊衣領豎起來,遮著脖子。

  拜倫看見他手裡舉著一隻紅酒杯,酒液隨著他走路搖動的手臂輕微搖晃,但似乎從頭到尾,約翰都沒有喝過一口。  相比於其他正在大快朵頤的人們,約翰的目光則一直在這一層來回掃視,似乎頻繁的在人群中尋找著什麼。

  即便拜倫不上前搭話,他也能猜到約翰大概率是在找布萊克伍德先生。

  按照布萊克的性子,這種場合他肯定受不了,安靜的坐在台下,聽那些無聊的演講。

  他要麼會選擇躲在哪個角落裡抽菸豪飲,要麼他也可能已經溜出去,勾搭上了某位不諳世事的教堂修女。

  拜倫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內心更傾向於後一種可能。

  拜倫端起自己的酒杯,主動走上前去:

  「約翰先生,沒想到您也來這場晚宴了。」

  約翰聽到聲音轉過頭,他倒並不驚訝拜倫會出現在這,只是他以為拜倫這時候應該會待在一樓才對:

  「是啊,怎麼,不太喜歡一樓的那種氛圍嗎?」

  「您知道的,我不是那種善於社交的人,教會和夜巡局有自己的打算。」

  約翰點點頭,端著酒杯和拜倫走向一旁的扶手。

  這裡的視角向下望去,剛好能將那些攀談的人的頭頂一覽無餘。  「烏利亞的事情,我在俱樂部那邊第一時間就聽說了。」約翰先生相比於夜巡局的警員,很顯然更快的消化了事實,「不誇張的說,即便俱樂部的狩魔人不在場,他們也為此歡慶了許久。」

  約翰永遠無法忘記發生在祝誕節的悲劇,無法忘記那些可怕的身影。

  和教會的超凡者,夜巡局的警員一樣,俱樂部的狩魔人也在這幾次事件中犧牲了許多,只是以他們的自由身份,很難在這種場合里得到應有的紀念與尊重。

  拜倫看懂了約翰眼神里的情緒,輕輕舉杯和約翰的酒杯碰了一下:

  「致那些逝去的靈魂。」

  「嗯,致那些逝去的靈魂。

  當然,不包括惡魔。」

  約翰將手裡的紅酒喝了大半。

  「話說回來,約翰先生,事到如今,硫磺俱樂部那邊有什麼新的打算嗎?」

  約翰隨意的擦乾嘴角,嘆了口氣:

  「變化當然是有的。

  現在這種情況,惡魔的存在已經成為了無法忽視的問題。  總不能每次出事都用鍋爐爆炸這種蹩腳的藉口吧?」

  約翰靠在身後的牆上,風衣的下擺剛好擦去了牆壁的灰塵。

  「以前硫磺俱樂部的狩魔人也會處理一些超凡的事件,也許是普通的小惡魔,也許是一些誤入歧途的超凡者。

  這些案子雖然數量多,但並不算特別棘手。

  現在情況不同,烏利亞這種級別的存在,不會是最後一起事件。

  現在就連那些孩子們也逐漸意識到,比起童話故事裡的怪物,他們身邊好像有著更為可怕的存在。」

  約翰說到這裡,自嘲似的笑了笑。

  隨後,兩人的話題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伯寧敦這座城市。

  拜倫自己還從未去過那座城市,又或者說從穿越至今以來,他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出過遠門。

  和坐馬車去一趟西區那種出差不同,去往伯寧敦需要乘坐特別的火車專線,跨越運河的水道,繞過沿途那些坑坑窪窪的地形,可不是當天就能抵達的行程。

  約翰先生自然知道,拜倫提起這個話題的目的。

  約翰將空酒杯放在一旁,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伯寧敦不僅是西北部的城市,也是一鍋五顏六色的雜燴湯。

  酒業和金屬加工業只是表面,運河和鐵路的支撐,才是這座城市賴以生存的脊梁骨。

  到了晚上,酒館更是一間接著一間亮起來,無論是碼頭的工人,還是為數不多能坐在辦公室里的精英階層,都願意用自己為數不多的周薪去那裡買醉。

  但另一方面,酒精滋生出來的便是一個複雜的世界。

  從黑幫到議員,從超凡者到邪教徒,無論什麼樣的人,都能在伯寧敦找到自己的角色劇本。」

  拜倫聽著約翰先生的描述,腦海里逐漸勾勒出一幅與蘭頓截然不同的油畫。

  蘭頓身為首都,雖然也有混亂的街道和命案發生,但這裡至少有夜巡局和教會的雙重監管,王庭區也坐落於此,就算真正出現什麼暴亂,也會有專門的超凡者和騎士團進行鎮壓。

  不過聽約翰先生的語氣,他似乎已經完全適應了那邊的生活。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硫磺俱樂部的總部設立在那種地方,的確要考慮到許多原因。

  狩魔人的故鄉,首先不可能選在首都。

  這裡的陽光太過於耀眼,到處都是霸占著權力地盤的眼睛。

  即便是夜巡局的執法者,有時候對於那些狩魔人而言也是一種阻礙。」  約翰先生之所以敢這麼說,是因為他內心也確信拜倫不是那種墨守成規的「正經人」。

  「相比於首都,伯寧敦這種運輸方便的地方反而是天然的庇護所。

  狩魔人接到賞金的委託,前往不同地區出差也十分方便。

  一些狩魔人為了得到有用的物資和情報,甚至會與當地的黑幫勢力做交易。

  有時候只有不擇手段才能達到目的。

  道德的底線對於他們而言,代價實在太過於昂貴,有時候必須要獻出生命才能兌現。」

  拜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約翰並沒有順著繼續往下說其他細節,這些相對粗略的講述,已經足夠滿足拜倫當下的好奇心。

  更多的內容,恐怕要等到拜倫徹底加入硫磺俱樂部後,親自去一趟伯寧敦,才能進一步了解。

  相比於二樓這種休閒愜意,竊竊私語的談話氛圍。

  一樓的圓桌附近依舊圍著幾名警員,他們並沒有忘記自身的職責,出於本能的巡視著周圍的環境。

  這樣的情況也同樣發生在那對關係僵硬的父女身上。  海倫娜雖然今天同樣穿著警服,但出於晚宴的考慮,她的頭髮比平時打理的更鬆散了一些。

  在告慰那些靈魂的環節,海倫娜其實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有一天要告慰自己的父親。

  上次的惡魔事件中,父親受了重傷,已經讓海倫娜足夠擔心了。

  好在如今父親終於熬到了退休,以後的事情就要靠自己多加努力了。

  雷頓坐在海倫娜的身旁,肩膀微微前傾,似乎欲言又止。

  自從海倫娜加入夜巡局後,這對父女之間能夠忍耐的沉默時長又增加了一倍。

  雷頓並不是不懂得表達感情的人。

  他只是不擅長將這些話語說給最親近最珍惜的人。

  海倫娜也同樣不是無法理解父親的原則,但多年下來積攢的那些委屈,已經凝成一層看不見的薄冰,擠壓在兩人之間。

  「高文和埃文,那兩個看上去沒什么正形的警員,其實也有著自己的苦衷。」

  雷頓率先開口,但是將話題引向了別人。

  「整日面對那些悲劇和慘案,以及冰冷的屍體和痛哭流涕的家屬,他們倆也只能用這種打趣方式緩解內心的壓抑。  我知道你已經跟了許多樁案子,海倫娜。

  現在的你還能卯足幹勁,追查心中的正義。

  但到未來的某一天,某一樁案子將會命中你的心臟,改變你的價值觀。

  我們每個人心裡都有這樣一樁案子。」

  聽著雷頓的話語,海倫娜的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收緊:

  「我知道您把我跟過的卷宗都看過了。

  以前我不懂事,不知道您為什麼,整日整夜的把時間耗在局裡,甚至覺得您只是不想回家面對我。

  但現在,我.……」

  海倫娜似乎也鼓足了勇氣,但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如果要用一個詞形容在夜巡局的生活和工作,她首先想到的不是正義,而是殘忍。

  殘忍就是即便她再努力追查線索,逮捕犯人。有時候悲劇還是會毫無徵兆的發生在眼前,沒有任何補救的措施。

  更何況這其中有不少悲劇還涉及到超凡力量。  夜巡局的警棍和手槍,在那些真正危險的存在面前,就像是糊弄小孩的玩具。

  也正是因為這段時間裡,惡魔事件的發生次數不斷增加,海倫娜才漸漸意識到了這種無力感會永遠深扎於內心。

  她明白了父親那張永遠保持嚴肅和疲倦的面容,也是出自這份無力感。

  「爸爸,我會堅持自己的方式去維護這座城市的和平。

  至少我認為我的力量還是能挽救一些願意相信我的人。」

  「這就足夠了。」

  雷頓點點頭,用短短一句話,表達了之前虧欠於海倫娜的所有認可。

  看著父親緊張之下,又下意識的伸手摸兜,海倫娜笑著打趣讓他老老實實把煙戒了,享受退休生活。

  拜倫站在樓上,看著台下的這一幕,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在他看來,這對父女之間的那條溝壑,或許永遠無法被徹底填平,但至少今晚過後,他們應該能更加理解彼此一點。

  致辭和捐款的儀式都告一段落,就連餐盤裡的食物也被吃的所剩無幾。

  來賓們三三兩兩的站起來,互相碰杯,也有人已經選擇穿上了外套往門口走。  拜倫思索了一段時間,最終還是又找到了查爾斯先生,簡單的說明了一下,自己想要去伯寧敦的想法。

  查爾斯當然清楚這是什麼意思。

  這意味著拜倫大概會拒絕大祭司的邀請,最終還是像之前說好的那樣加入硫磺俱樂部,離開銀月教會。

  查爾斯對此當然算不上驚訝,尤其考慮到現在教會的處境也很微妙,拜倫繼續留在這裡,未必是一件好事。

  至少離開俱樂部,比離開銀月教會要簡單的多。

  查爾斯唯一叮囑拜倫的是在離開之前,還是要親自向大祭司說明一下情況,不管結果如何,體面的告別也好過不辭而別。

  拜倫點點頭,將查爾斯的話語記在了心裡。

  明明今天的晚宴是為了告慰那些逝去的靈魂。

  但在拜倫心裡也莫名覺得像是一場為自己送行的儀式。

  晚宴走向尾聲,拜倫拿起黑檀木手杖,走向門口,一時間竟然感覺自己好像有點吃撐了。

  值班的警員還站在門口,只是已經換了一批人,他們用手背遮住嘴,悄悄打著哈欠。

  拜倫剛走下台階,冷風裹著霧都特有的潮濕朝著他的臉上打去,煤氣燈的光芒也在他身後投出不規則的影子。  只是拜倫還沒招手搖到馬車,一個聲音便從身後飄了過來:

  「我還以為你早就走了。」

  拜倫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布萊克披著一件破舊的風衣,一隻手握著空酒瓶,另一隻手向著身後的廊柱推去,勉強將自己鬆散的身體撐起來。

  「原來是布萊克先生,我還以為這樣的晚宴,您更沒什麼興趣。」

  「你如果是說那些毫無意義的儀式,那當然是無趣的。

  但我想應該沒有人能拒絕免費的食物和酒水,對吧?」

  布萊克說著,一手抓了抓自己鬆散的銀髮。

  他那雙眼窩之下的疤痕似乎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更深了幾分。

  「那些假惺惺的悼詞和捐款,簡直就是對私人時間的謀殺!」

  布萊克叫嚷著,一旁幾個剛要撤離的來賓也被他嚇了一跳。

  拜倫倒也想就此在這與布萊克先生告別,只是沒想到布萊克隨手將那個空酒瓶平穩的倒扣在台階上,下巴對著街對面的方向揚了揚:  「陪我去那邊喝兩杯吧,小伙子。

  我知道你心裡還有許多問題,與其憋著,不如在今晚問出來,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