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黑暗中的【巴別塔】,受傷的麥克(二合一)

  拜倫的注意力已經全然從桌上豐盛美味的食物,轉移到了今天得到的這張詭異的奇諾牌。

  【靈魂】的躁動還在繼續。

  這是以往刻印過魔術的奇諾牌從未展露出的特性。

  之前黛麗絲女士展示這張奇諾牌的時候,也不曾提到過它會出現這種情況。

  難道真的是因為和【國王】牌有接觸?

  躁動不安的紙牌平放在桌面上,帶動著潔白的桌布也跟著一起微微震顫。

  不僅如此,桌面之下,纏繞著桌腿的陰影也在隨之晃動。

  準確來說,是拜倫自己的影子,也產生了某種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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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上去潛伏在陰影中的黑山羊似乎也躍躍欲試,對【靈魂】產生了興趣。

  拜倫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四周,收回手指將奇諾牌壓在餐盤之下。

  四季莊園裡隔壁桌的紳士還在慢條斯理的切著牛排,享用著溫暖的燭光,侍者端著餐盤,在過道里優雅的穿行,沒有人注意到拜倫這一桌發生了什麼異樣。

  現在畢竟是在外面,不是在查令街的別墅,拜倫必須謹慎對待奇諾牌的變化。  現在該做的是將奇諾牌收起來,等到回家再說。

  拜倫伸手翻開筆記的書頁,剛想要把【靈魂】收進去。

  可那張奇諾牌像是產生了靈性層面上的排斥,碰觸書頁就像是插進真正的書本中一樣,受到了物理阻礙。

  拜倫的指尖握著奇諾牌,能感受到它對於靈性的渴望。

  他就像是身居這家餐廳中的其中一位食客,宣洩著餐品遲遲不上桌的怨恨。

  「阿麗安,你注意我手上的這張奇諾牌,如果它有任何變化記得提醒我。」

  對面的阿麗安握著杯子,剛把剩下的熱牛奶一口氣喝了進去,鄭重地點點頭。

  拜倫伸出食指,凝聚一絲微弱的靈性於指尖,輕觸奇諾牌的表面。

  效果遠比預想的更加顯著。

  躁動在靈性沒入牌面的瞬間便停了下來,那張奇諾牌就像是終於被填飽肚子的野貓,安安靜靜的趴在桌面上,再沒有發出一絲不同尋常的震顫。

  就在拜倫鬆了口氣的時候。

  下一瞬,突如其來的黑暗降臨。  吊燈的火焰被瞬間掐熄,餐桌上那一排排潔白的蠟燭也冒出了煙氣,不再燃燒。

  整個四季莊園就這樣在一瞬間同時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怎麼回事?」

  「天吶,好黑!誰把燈關了?」

  「服務員!服務員在哪兒!」

  黑暗中傳來食客們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凳子與桌腿摩擦著地面,在被屏蔽的視覺中顯得更為喧鬧。

  相比之下,身為始作俑者的拜倫倒顯得格外冷靜,他依舊端坐在椅子上,感受著那份黑暗的重量。

  這顯然不是單純的靈性衝擊所引發的熄滅。

  眼前的黑暗無比濃稠,像是浸泡了墨水的黑布,沉甸甸的蓋在每一個人的肩膀上。

  拜倫感受到了某種注視。

  他的後頸有些發涼,黑暗之中,仿佛有一雙眼睛在凝視著他。

  與此同時,阿麗安的眼睛也在黑暗中亮了起來,閃爍著微弱的銀輝。  她壓低嗓音,望向拜倫:

  「小拜倫,接下來該怎麼辦?」

  「沒事,等著就好,服務員會重新點燈的。」

  話雖如此,拜倫卻默默側著腦袋,注意到那股濃稠的黑暗,似乎正在沿著桌腿向上攀爬。

  很快,他便感覺到一股濕熱的觸感,貼在了手腕內側。

  溫潤粘稠,讓人有些不適。

  不知名的存在正在輕輕撫摸著拜倫那隻握著奇諾牌的手。

  這種觸感讓拜倫想起某種爬行動物的腹部,濕漉漉的滑過皮膚。

  即使沒有危險,拜倫也發自內心的厭惡這種感覺。

  他抬起另一隻手打出響指,一顆明亮的靈性火花在指尖擦出,短暫的光芒,照亮了眼前。

  拜倫只看到自己的手腕上什麼都沒有。

  「抱歉抱歉,各位實在抱歉,我們也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  不遠處傳來餐廳老闆的聲音,伴隨著火柴摩擦的聲響。

  燭火與燈光重新被點亮。

  光明降臨的瞬間,潛伏在拜倫腦後的那股注視也隨之消失了。

  只剩下食客們的抱怨聲還沒有消停下來。

  餐廳的服務員們陪著笑,一邊鞠躬,一邊安撫著食客。

  阿麗安倒是一點都沒受影響,從始至終都沒有停下進食的步伐。

  拜倫再次低頭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連一絲靈性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難道只是幻覺嗎?

  人類在面對未知與恐懼的時候,往往能在無法窺見全貌的情況下,自行腦補出一些嚇唬自己的畫面與感覺。

  但拜倫總覺得剛才的注視並非錯覺。

  如果它不是來自於這家餐廳,那就是來自於奇諾牌本身。

  拜倫再次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張【靈魂】牌,湊近一旁的燭光。  牌面上雙手交錯的圖案紋絲不動,中心的瞳孔更是在燭光下呈現出紙牌應有的光澤。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小拜倫,剛才黑暗的時候,阿麗安好像看見你手裡那張牌上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阿麗安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果然,你也看到了嗎,是什麼樣的蠕動?」

  「怎麼說呢,感覺就像密密麻麻的蟲子在爬,很噁心……」

  阿麗安擺出一個倒胃口吐舌頭的動作。

  拜倫翻過牌面,又檢查了幾遍,確定靈性注入以後,再沒有發生其他躁動。

  雖然【靈魂】與之前持有的【國王】圖案風格相近,但給人的感覺卻差異很大。

  【國王】內斂而穩重,也給拜倫提供了有效的增益。

  【靈魂】才剛拿到沒幾個小時,就已經產生了這樣的變化。

  拜倫倒不覺得,那位每天工作在拍賣行櫃檯後的黛麗絲女士會想著害自己。  她大概都不清楚奇諾牌與魔術力量之間的關係。

  畢竟拜倫之前就用靈視觀察過漢斯和黛麗絲,這對夫婦是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

  今天的用餐也該到此收尾了,趁著【靈魂】牌沒有再次躁動,拜倫招呼侍者快快結帳。

  馬車駛過冬日裡蘭頓的街道,車窗外的煤氣燈跟著一盞盞向後退去。

  沒吃完的蘋果撻也打包帶走了,阿麗安抱著那盒點心坐上馬車,表情也緩和了許多。

  回到別墅的時候,天色剛暗下來。

  拜倫的腳步在別墅門口的台階前停頓了一下。

  門口的凍土覆上一層薄冰,散落著土渣和雪粒,看上去有段時間沒有打掃了。

  入冬以來,一直是麥克先生和那些工人負責這片街道的維護。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忙了,還是人手不夠,附近的街道打理的似乎沒有之前那麼整潔了。

  拜倫沒有多想,推門進屋,生起炭火。

  他把那個銀灰色的金屬保險盒放在桌上,喚出《狩魔筆記》。  阿麗安則坐在一旁,面前擺著打包回來的蘋果撻。

  她正手握著刀和叉,非常認真地研究著如何優雅地切下撻皮。

  拜倫哼笑一聲,內心在想這要是讓你學習用筷子,可不是更費勁。

  拜倫沒有打擾阿麗安的練習,他取出【靈魂】與【國王】並排放在燈光下。

  【國王】的中央,那位沒有五官的國王靜坐在王座之上。

  拜倫在持有這張牌的時候,便能清晰感覺到一股類似於靈性的薄膜覆蓋在身上,像是穿了一件肉眼看不見的鎧甲,輕盈而結實。

  至於【靈魂】,且不提這個有些奇怪的牌名,拜倫在握住它的時候,確實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仿佛在注視著自己的靈魂。

  考慮到自己靈魂的特殊性,他很難承認這是什麼好事。

  拜倫靠在椅背上思索著,打算下次有機會再去找一趟黛麗絲女士,仔細詢問這張牌的具體來歷,以及莫里斯先生又是怎麼將它一直保存在公司里的。

  拜倫記得黛麗絲女士特別提到過,莫里斯先生在遺囑里說,這兩張奇諾牌應該由同一人持有。

  假設這並非莫里斯先生獨特的個人趣味,而是在超凡層面上有特殊意義。

  那之前發生在餐廳里的異樣,或許也能解釋了。  也許這兩張有超凡力量的奇諾牌疊放在一起,才能發揮出某些特別的效果。

  拜倫向正在和刀叉較勁的阿麗安投去一個眼神。

  不需要過多的解釋,阿麗安心領神會,知道拜倫又要開始測試奇諾牌的力量了。

  拜倫小心地將兩張奇諾牌重疊在一起,動作緩慢,控制著靈性的輸出。

  可即便他還沒有開始注入靈性,也能感覺到兩張奇諾牌之間似乎有著某種微弱的磁力,在相互靠攏。

  直到一股酥麻順著手臂向前延伸到手腕,靈性也隨之流淌。

  奇諾牌重疊的瞬間。

  《狩魔筆記》的書頁果然自行翻動了:

  【銀月彎成戒環,黑夜披作帷帳。】

  【諸神厭棄的墓地里,我獨步漫遊。】

  【陰鬱的暴雨潑灑在靈魂的缺口。】

  【真實的死亡填補了所有的遺願。】  【唯有遙遠而沉默的巴別塔,成為最後的故鄉。】

  就在拜倫品味著這些話語的含義時,兩張奇諾牌突然從他的掌心飛起,徑直朝著《狩魔筆記》的書頁飛去。

  筆記快速翻動的書頁,最終停在了那張布滿黑色花紋的永恆書頁上。

  兩張奇諾牌在空中對立著旋轉,像是被風捲起的兩片落葉,最終朝著同一個方向飄去。

  可是就和之前拜倫想要收入筆記時一樣,奇諾牌在即將沒入書頁的前一刻被彈開了,又落回了拜倫的掌心。

  很顯然,有某些能讓奇諾牌和永恆書頁發生反應的條件還沒有完成。

  筆記的書頁繼續浮現新的文字:

  【以『國王』之名執掌『靈魂』的狩魔人,可以進入『巴別塔』。】

  【我尚未完成『國王』的鍍層,暫未窺見『靈魂』的真理,巴別塔於我依舊是難以踏足的隱地。】

  文字止步於此,墨跡乾涸。

  即便拜倫之前也有過幾種猜測,但他還是沒想到,巴別塔,奇諾牌,永恆書頁,會聯繫在一起。

  《狩魔筆記》的力量來源於巴別塔,而這兩張奇諾牌似乎又成為了開啟巴別塔的鑰匙。  很顯然,《狩魔筆記》的偉力遠比拜倫目前解鎖的圖景要更為龐大壯觀。

  【巴別塔】的坐標已經記錄在了【照明術】的地圖上。

  雖然拜倫對於巴別塔的力量還了解甚少,但他此前已經去過【地獄十字路口】與【莫蘭書店】,親眼見證過那兩個神秘空間的偉力。

  一個是連接著地獄與黑暗的通道,一個則是智慧天父的居所,掩藏著無窮無盡的知識。

  倘若未來某一天,拜倫能夠擁有一片與其媲美的、足夠強大且隱蔽性好的私人空間,關鍵時刻能讓自己進入巴別塔的空間裡躲藏,也就多了一條退路。

  拜倫看著掌心裡安靜下來的兩張奇諾牌。

  再次確定開啟【苦修】路徑的必要性。

  阿麗安這時候也終於將蘋果撻切成了數個小塊,正在小口小口的品嘗著戰利品。

  拜倫原本是想將兩張奇諾牌收入筆記的其他書頁,但考慮到今天發生在四季莊園的事情,他便有了更多的顧慮。

  在完全了解和解鎖力量之前,這兩張奇諾牌靠得太近,很難保證不會出現今天那種靈性躁動的情況。

  萬一在公共場所里再次製造出那種令人驚恐的黑暗,可就有些解釋不清了。

  於是拜倫將【國王】牌依舊隨身攜帶,收入筆記。  至於那張【靈魂】牌,反正現在也提供不了什麼超凡力量,他則選擇放進了那個銀灰色的保險盒裡進行儲存。

  隨著保險盒的卡扣發出脆響。

  兩張奇諾牌就這樣暫時隔絕了距離。

  ……

  接下來幾天,除了日常的守夜人工作,拜倫大部分時間還是放在魔術的練習和奇諾牌的研究上。

  今天就是海倫娜告知的晚宴時間,果然就像她說的那樣,守夜小組也被邀請去參加了晚宴。

  此刻的拜倫正站在臥室的穿衣鏡前,整理著禮服。

  他選擇了一款相對低調的灰色禮服,領口繫著黑色的領結。

  這段時間裡,拜倫也從工人那裡打聽到了消息。

  麥克先生似乎是受傷住院了。

  他的病情不算嚴重,只是需要休養一段時間,暫時做不了什麼體力活。

  聽工人們說,麥克是在工作的時候暈倒的。  那天發生在聖帕里斯大教堂的戰鬥所引發的黑焦油爆炸,波及到了他。

  當拜倫本人還在大教堂里釋放術式的時候,麥克先生就在附近的街道清理積雪。

  被焦油腐蝕斷裂的燈柱砸了下來,麥克被當場砸暈。

  好在沒有發生什麼骨折,不過聽工人們說起來還是挺倒霉的。

  拜倫知道麥克是個老實本分,知恩圖報的工人。

  他似乎也很在意蘭頓最近發生的這些超凡事件。

  等晚宴結束,如果麥克還沒有出院,拜倫興許會抽出時間去醫院看望他。

  他估計也會很好奇,大教堂那天發生了什麼。

  拜倫最後拉緊領口,又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這次的晚宴他打算一個人去。

  對此,阿麗安當然表現的有些不情願。

  「小拜倫該不會是覺得阿麗安不會用餐具,會在晚宴上丟人吧?」  「當然不是。」拜倫微微一笑。

  他向阿麗安解釋道,這次晚宴大多都是熟人,而且不乏教會的超凡者,阿麗安的存在很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最終,阿麗安只好不情不願地留在家裡看家。

  拜倫走到門口,握起那根黑檀木手杖:

  「一定要看好那個銀灰色的盒子,如果再有什麼躁動,就用繭絲把盒子捆起來。」

  「好啦,阿麗安知道了。

  路上注意安全啊,小拜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