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奇諾牌的寓意,【靈魂】(二合一)

  離開了進行賭局的牌桌,拜倫沿著拍賣行大廳的雕花過道扶手,朝著內側走去。

  雖然這裡也陳列著許多櫃檯,不過看上去並非那種最昂貴的系列,也正因如此,這裡聚集的中層買家是最多的。

  水晶吊燈的亮黃色光芒透過定製的裝飾物,打在那些排隊的人群臉上,投下一片不規則的光斑,把他們的表情襯托得像是一群貪婪的魔鬼。

  兩個正在為限量版奇諾牌爭吵的紳士站在櫃檯旁,手裡的彎棍拐杖纏在一起,直到櫃檯的工作人員上前收走了那盒奇諾牌,兩人才悻悻離去。

  終於,拜倫在櫃檯的後面看見了黛麗絲的身影。

  和平時去聖帕里斯大教堂看望漢斯神父的模樣不同,此時的黛麗絲將那頭金色的長髮利落地束了起來,發卡收進髮絲中,像是一把插進鞘里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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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麗絲手法熟練地清點著桌上的奇諾牌,那些材質各異的花牌在她的指縫間不斷翻飛,簡直如同銀行櫃檯後面清點鈔票的老櫃員。

  黛麗絲的雙眼始終沒有離開櫃檯,嘴唇微動,像是在默念著清點的數字,拜倫站在一旁的空隙里,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打擾她。

  大約過了兩分鐘後,黛麗絲手頭的這一輪清點工作終於算是完成了。

  她長舒一口氣,將擺好的奇諾牌整齊地碼在櫃檯後方的絨布托盤上,這才抬起頭,注意到拜倫的到來。

  「拜倫先生,您怎麼來了?」

  黛麗絲表情一怔,隨後嘴角浮起那營業式的笑容。  話雖如此,但黛麗絲似乎並不意外拜倫的到來,反倒是提起漢斯之前說過拜倫似乎對奇諾牌有些興趣。

  這倒也省去了拜倫解釋的功夫。

  兩人於是便在櫃檯旁交談起來。

  還不等拜倫開口,黛麗絲先問起了關於大教堂的事故。

  雖然那天漢斯帶著幾名神職人員及時撤離了現場,但那座大教堂現在有將近二分之一的面積被損壞,光是清理廢墟,就要花上幾周的時間。

  這段時間裡,信徒們雖然可以繼續對著銀月女神的石像做禮拜、傾訴心愿,但對漢斯神父而言就像是暫時停職一樣。

  「不過說實話,我倒是鬆了口氣。」黛麗絲捂著胸口,「大教堂里最近實在不太平,要是在這種情況下漢斯他還要去上班,那我才真是放心不下,怕不是要直接辭職去陪他了。」

  「是的,我想這對漢斯神父而言也是個休息的好機會。」

  「多虧了有您在,阻止了災難的發生。」

  「那些都是教會高層超凡者們的努力,我只是履行了守夜人的職責罷了。」

  拜倫淺淺一笑,黛麗絲則微微歪了歪頭,盯著拜倫看了幾秒,也跟著笑了起來:

  「不管怎麼說,您都是蘭頓的英雄。」  這句話從黛麗絲嘴裡說出來,不像是客套或者恭維,更像是陳述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確實讓拜倫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不愧是在拍賣行里工作的女士。

  拜倫不禁在心中感嘆。

  雖然黛麗絲女士和漢斯神父職責不同,但他們的工作都用到了語言的技巧,需要讓服務的對象相信他們。

  拜倫輕咳一聲,將話題拉回到正軌上:

  「黛麗絲女士,我確實對奇諾牌有些了解和興趣,不過這種了解大多源自於之前工作上的接觸,算不上真正的懂行者。

  其實我比較好奇,您對那位奇諾?莫里斯先生有什麼了解?」

  「莫里斯先生在公司里一直是個謎團。」黛麗絲的手指輕輕在櫃檯上敲了幾下,「雖然這家公司是以莫里斯先生的名字命名的,也是他親手創立的,但我想公司上上下下的員工和領導者對於那位先生的了解也是少之又少。

  這個名字本身並不包含太多經歷和感情色彩,更像是奇諾牌的專有名詞。

  即便我在這工作了好幾年,所能接收到的信息,也不過是培訓手冊上印刷的那幾行關於莫里斯先生的簡介。」

  拜倫心裡倒也能接受這樣的答案。

  他也不覺得公司的繼承人和領導者會知道莫里斯先生其實是一名詩匠。  拜倫只是在想,既然莫里斯先生如此神秘,那他通過這種手段建立起這家公司,除了奇諾牌的構想以及創建公司的資金,或許也會留下什麼別的珍貴遺物。

  「黛麗絲女士,您有什麼推薦的比較特殊的奇諾牌系列嗎,我想看看。」

  由於拜倫的要求十分模糊,黛麗絲也只能從比較基礎的方向入手。

  她半蹲下身體,從櫃檯下方拿出一副存放在盒子裡的奇諾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半攤放在拜倫面前。

  這些奇諾牌的款式各不相同,呈現出深紫色的牌面,四周印著燙金的鳶尾花紋,中間描繪著不同月相的紋路。

  那些月影在牌面上則被處理成了帶有銀色粉末的質感,手指微微摩擦,便能感受到那種清晰的顆粒感。

  「考慮到最近發生的一系列情況,玩具公司也推出了這款特別的銀月教會主題的奇諾牌,印有不同的月相,和銀月女神的信仰也相互呼應。」

  黛麗絲說著又取出一列奇諾牌,上面呈現出更加複雜的花紋。

  螺旋狀的鐘表齒輪相互嵌套,中間則穿插著一根野蠻生長的薔薇。

  「這一款是『午夜劇場』系列,算是兩年前的限量款。

  最近這段時間又再度投入生產,某種意義上也是紀念那位逝去的歌劇女星。」

  看到拜倫似乎不是很感興趣的模樣,黛麗絲又在盒子裡翻找了一番,取出幾張色彩鮮艷、線條簡約的彩色奇諾牌,上面刻印著可愛誇張的童話形象。  「這一款也是今年銷量最高的款式之一,不僅大人喜歡珍藏,那些鍾愛奇諾牌的孩子們也十分喜歡。」

  拜倫伸出手翻看著奇諾牌,在翻到「吹笛人」和「祝誕老人」的時候,微微停下手指,但最終還是將整副牌收了起來。

  拜倫倒並非討厭這些花樣精美的紙牌,只是注視著上面的圖案,腦海里的思緒不禁飄向了過去的往事。

  「如果拜倫先生有意購買的話,我可以給您打五折優惠。」黛麗絲敬業地堆出一個笑容。

  拜倫笑著禮貌回應,實際上就算打了五折,這裡面羅列出的奇諾牌也還是稱不上便宜。

  更何況剛才翻看的過程中,拜倫始終將靈視展開,目光從每一張牌的牌面掃過,注視著那些刻印的紋理花紋。

  只是從精美的鍍層到富有詩意的文字描寫,靈性的光暈始終都沒有照耀在這些被特製盒子保護的卡牌上。

  就算黛麗絲願意將這些奇諾牌都送給自己,從超凡層面上而言也沒有任何用處,頂多算是一種投資儲備。

  拜倫不禁想起自己之前在西區那個牌販子手裡至少還弄到過和靈性沾邊的奇諾牌。

  雖然那張牌面上確實殘留著微弱的靈性痕跡,可等到拜倫嘗試往裡面注入靈性,奇諾牌便當場焚毀了。

  換句話說,就算拜倫運氣好,再遇到一張有靈性痕跡的奇諾牌,也必須找到合適的方法才能完成魔術的刻印。

  粗暴的向裡面灌注靈性,只會毀了奇諾牌。  好在拜倫現在已經對刻印魔術的過程有所了解,只欠缺合適的載體工具了。

  拜倫掃視手中奇諾牌的過程中,黛麗絲就默默站在一旁,安靜地注視著拜倫。

  她的眼神里沒有任何催促或者不耐煩的意思,反倒是輕飄飄的,像是很欣賞拜倫的一舉一動。

  直到拜倫回過神來,他才意識到自己耽誤了黛麗絲工作銷售的時間。

  「沒關係的,拜倫。這段時間我剛好偷個懶休息一下,老闆也不會怪罪的。」

  黛麗絲默默收起那些拜倫不感興趣的奇諾牌,講起了現在的市場環境。

  以前人們購買奇諾牌,只是為了湊齊某一個系列,放在客廳里當裝飾,又或者向身邊的朋友炫耀。

  直到出現了鍍層的奇諾牌,那些買家便紛紛變成了投機客,開始以搶購、賭博的方式,想方設法得到有價值的鍍層牌。

  畢竟單張的鍍層奇諾牌的價值往往勝過整個系列加起來。

  黛麗絲說,自己來上班之前也不太理解這種行為。

  但直到在工作中目睹了那些買家貪婪的眼神,她才意識到玩具公司之所以能存活下來並發展的越來越好,全靠莫里斯先生當初提出了奇諾牌的概念。

  「只可惜員工手冊上提到過,莫里斯先生認為奇諾牌應該成為人與人之間交流的信物,而並非只是掛在牆上炫耀的資產。  我想那些沉迷在賭桌上的玩家,或許早已忘記了語言的力量有多麼強大。」

  拜倫聽完這些,聯想到了自己手上除了已經完成魔術刻印的奇諾牌,還有一張與眾不同的奇諾牌。

  就是那張被銀月女神親手點綴過的【國王】奇諾牌。

  銀月女神將它稱之為「命運之牌」。

  【國王】牌雖然沒有直接的魔術效果,但是其被動能夠讓拜倫減少受到的直接傷害,甚至能免疫低級污染。

  而它也是一張能夠鍍層的奇諾牌,但是還需要拜倫完成【苦修】路徑的解鎖才行。

  拜倫唯一能確信的是自己撿到這張牌,絕對並非什麼命運的巧合。

  筆記和銀月女神都沒有給出更多的信息,拜倫將那張黑白花紋的奇諾牌抽了出來,平放在櫃檯上,推向黛麗絲:

  「黛麗絲女士,請問您對這張奇諾牌的價值和來歷有什麼了解嗎?」

  黛麗絲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奇諾牌,手指懸停在半空中,又抬頭看了一眼拜倫,隨後轉身從櫃檯下方取出一個天鵝絨內襯的放大鏡,舉到眼前,湊近【國王】牌,仔細查看著上面的紋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等到黛麗絲終於放下放大鏡時,她臉上的表情呈現出了某種難以形容的驚訝:

  「說實話,我實在沒想到會在拜倫先生手上看到這張奇諾牌。」  「這麼說,您知道這張牌的來歷?」

  「這張奇諾牌很久以前確實出現在公司的收藏館中,不在拍賣區或者展示廳,只是用來存放公司的貴重財產,很少有人能夠直接接觸。

  後來因為某種原因,這張奇諾牌似乎被某個身世顯赫的富商買走了。

  我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價格,但想必也是個天文數字。

  話說回來,拜倫先生,您是否想過要出售這張奇諾牌給公司呢?我想肯定我能幫您談到一個後半生不愁吃穿的數字。」

  拜倫搖搖頭:「我暫時還沒有打算出售這張牌的想法。」

  黛麗絲似乎聽出了拜倫的深意,沒有再繼續追問價格或者出售的事情,反倒彎下腰,從櫃檯最下方取出一隻特製的金屬保險盒。

  那隻盒子是銀灰色的,表面被繁複的花紋磨出一層暗淡的輝光,邊緣處也有幾道輕微的劃痕,似乎被人反覆打開過。

  就在拜倫以為黛麗絲要取出什麼別的特殊鑑定工具時,她卻從裡面鄭重的取出一張奇諾牌。

  與她之前的種種操作截然不同,這樣一隻碩大的金屬盒裡,居然只盛放了一張奇諾牌。

  黛麗絲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奇諾牌雙手擺放在中央,模仿著拜倫推動【國王】牌的樣子,反方向推給他。

  黑白線條的邊框,黑白色的紋路花紋,與拜倫手中的那張奇諾牌顯然屬於同種風格,只是牌面上呈現出的圖案內容截然不同。  漆黑的背景中,兩隻交疊的手掌相互伸展穿插,既像是擺放出某種手勢進行祈禱,又像是兩隻手正在較勁對抗。

  手掌之間交錯形成的橢圓形空隙,正好構成了一隻眼睛的形狀,像是在默默注視著任何觀賞這張奇諾牌的買家。

  「在莫里斯先生留給公司的遺囑中,特意提到了這張奇諾牌。

  據我所知,這張奇諾牌的名字是【靈魂】。」

  「【靈魂】?」

  「沒錯,是一個言簡意賅富有深意的名稱,不是嗎?」

  拜倫的心跳微微加速,這次他開啟靈視的過程中,終於在那兩隻手掌交錯的正中央,在那隻眼睛的瞳孔中,察覺到了一絲殘留的靈性痕跡。

  這就是他想要找的東西。

  拜倫握緊了手杖,心裡組織著語言,抬頭看向黛麗絲:

  「請問.……這張奇諾牌可以出售嗎,大概什麼價位?」

  黛麗絲拋出一個相當輕鬆的笑容,注視著拜倫:

  「您說笑了,拜倫先生。  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將這張奇諾牌贈送於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