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奇諾牌拍賣行,轉售與賭局(二合一)

  昨晚燒著的煤炭殘餘的焦糊味,留在了壁爐的角落裡。

  拜倫的鞋跟在別墅的門檻上撞了幾下,試圖碰掉那天從大教堂帶回來的骨灰與粉塵。

  今天的他穿著一身乾淨的深灰色外衣,手握黑檀木手杖,戴著淺棕色的貝雷帽,至少從氣質上來說,與昨天還在教堂里獵殺惡魔的那種身影大有區別。

  拜倫雖然之前沒有去過拍賣行,但想來能在那種地方長時間逗留的人,多半非富即貴,自己這樣的一身打扮,反倒不會太顯眼。

  阿麗安正端著下巴坐在樓梯口,兩條腿從欄杆的縫隙里伸出來晃悠著。

  她歪著腦袋,哼著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歌謠,抬頭用那雙近乎透明的眼睛注視著拜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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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倫嘆了口氣,握著手杖敲在地上,遲遲沒有出門。

  阿麗安這才收回腿,身子一抖,整個人從樓梯上滑了下來,正好跌在拜倫身上:

  「怎麼樣,怎麼樣,帶我去吧!」

  雖然拜倫說著是要去辦點正事,但阿麗安之前在家裡收拾雜物的時候,就已經翻到了那盒陳舊的奇諾牌。

  女孩對這種印有花紋和文字的小彩片十分感興趣,一聽拜倫要去的地方充滿了這種玩意兒,自然是想跟上去看看。

  況且平時沒有拜倫陪在身邊,阿麗安也不太敢直接出門逛街,所以拜倫的行程自然也就成為了阿麗安長見識的延伸。  拜倫一方面也是被阿麗安磨得有些心軟了,另一方面他又覺得應該讓阿麗安多見見外面的世界。

  畢竟如果有一天要去伯寧敦,肯定也是帶著阿麗安一起去。

  「約法三章。」

  拜倫轉過身,對著阿麗安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出門在外的時候,不能未經我的同意就亂跑到別的地方走丟了。

  第二,除非是遇到危險的緊急情況,否則不要輕易使用超凡的力量。

  第三……」

  「第三是什麼呀,小拜倫?」阿麗安好奇地眨著眼睛。

  「第三我還沒想好,等遇到了再說吧。

  我們該走了。」

  阿麗安高興地整個人跳起來,跟在拜倫的身後,學著拜倫平時的樣子檢查起別墅的房屋封印是否完整,才朝著街面的方向走去。

  朝著西邊走去,昨天留在街道上的裂縫還沒有完全閉合,不過被摧毀的燈柱已經換了好幾根。  幾名工人蹲在路邊,正在用鐵鍬撬起多餘的石塊,嘴裡還在盤算著議員剋扣了多少維修撥款。

  拜倫和阿麗安繞過施工區域,又在街邊的麵包房買了兩個黃油麵包,才坐上馬車去往奇諾牌拍賣行。

  拜倫之前就已經發現了,讓阿麗安在路上消停會兒的最簡單辦法,就是給她買點好吃的。

  大約二十分鐘以後,馬車抵達拍賣行的門口。

  三層高的磚石建築坐立於馬路的後方,旁邊緊挨著的是紳士俱樂部和古董店。

  建築大樓的招牌便是一張燙金紋路的大型奇諾牌,印著「奇諾·莫里斯玩具公司拍賣行與鑑定所」的字樣。

  阿麗安將最後一點麵包塞進嘴裡,兩邊的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拜倫注視著這座建築,望著大門兩側來來往往的人群,意識到這裡的顧客數量比預想的要多得多。

  本以為這天寒地凍的天氣里,沒什麼人會光顧這裡,結果那些來買牌和賣牌的人絡繹不絕地拎著手裡的包裹,擠在一起,勉強在工作人員的指揮下,沒有引起更大的騷亂。

  有趣的是,拜倫在即將邁上台階的時候,注意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裡面走出來。

  漢斯神父今天沒有穿神職人員的長袍,只是換了身暗棕色的便裝,略顯疲憊的從人群里擠了出來,拍了拍額頭。

  「漢斯神父。」拜倫迎上前。  漢斯的目光聚焦在拜倫的臉上,聲音有些沙啞:

  「原來是拜倫啊,嚇我一跳。

  怎麼,今天是來找黛麗絲的嗎?」

  拜倫點點頭:「有些關於奇諾牌的事情想向黛麗絲女士請教。」

  「那正好,她現在還在上班呢。

  拍賣行右手邊第四個櫃檯就是她的工作區域,你應該能直接找到她。」

  漢斯說著皺了皺眉,又用手按在那沉重的眼袋上,似乎有些不適。

  「謝謝您,神父,您看上去還沒休息好。」

  「唉,我倒沒什麼事,只是這幾天有些頭疼。」漢斯還是勉強地笑了笑,「大教堂被搞成那樣,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重新修繕那些石料和彩繪玻璃。

  我也正是因為這件事睡不好覺,已經快兩天沒合眼了。」

  「別這麼說神父,您的職責也意義重大。

  教堂的修繕倒並不難。真正難的是重新讓那些信仰銀月女神的信徒恢復希望。  教會肯定也希望您能擔起這份重任,您可要注意休息啊。」

  漢斯點點頭,向拜倫的關心表達了謝意,隨後便消失在了晨霧之中。

  拜倫走上台階,和阿麗安一起避開那些爭嚷著的人群,從橡木大門的縫隙里擠進內部。

  相比之下,室內的環境倒是寬敞了許多。

  高高的天花板上懸著幾盞水晶吊燈,就連燈臂的弧度以及燈芯的形狀,也很顯然是在模仿奇諾牌背面的花紋。

  大廳分為展示區、配件商店、鑑定櫃檯等區域。每面牆上都貼著最新系列奇諾牌的海報,配有精緻的金屬畫框。

  大廳中央的三排玻璃展台陳列著近期比較熱門的奇諾牌系列,那些精心調試過角度的燈光照在鍍層的光澤上,像是在照亮一幅幅古典油畫。

  每個櫃檯前幾乎都在排隊,從拄著拐杖的白髮紳士,到夾著單片眼鏡的富豪商人,再到戴著寬檐帽的貴婦與孩子,奇諾牌很顯然深受男女老少的喜愛。

  阿麗安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的景象,拽了拽拜倫的袖子,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配件商店。

  這樣龐大的產業也催生出許多配套服務,配件商店的櫃檯里展示著不同材質與顏色的儲牌盒,他們就像是專門用來擺放奇諾牌的衣櫃,有胡桃木雕花、金屬琺瑯鑲嵌,甚至還有獸皮嵌邊的款式。

  別說那些珍貴的奇諾牌,就連這裡面的隨便一個小盒子都能抵上拜倫幾周的薪水。

  「這些盒子看起來真漂亮呀,阿麗安的零花錢能夠買一個嗎?」  「很可惜,不太夠。」拜倫暫時制止了阿麗安向櫃員問價的行為。

  好在,如果拜倫真的能得到用來刻印魔術力量的奇諾牌,他相信自己的《狩魔筆記》遠勝過這裡任何一件儲物工具。

  雖然漢斯神父告知了黛麗絲的位置,但拜倫並不打算一上來就去找那位女士。

  他打算先和阿麗安在附近逛逛,說不定會有什麼意外發現。

  之前拜倫就已經確定了,阿麗安和自己一樣擁有靈視。

  拜倫拿出那兩張刻印過魔術的奇諾牌展示給阿麗安時,她小心翼翼地觸摸上面的紋路,也能感受到其中所蘊含的力量。

  「別亂跑,別亂碰,別亂和陌生人說奇怪的話,知道了嗎?」

  「這就算是第三條規矩嗎,小拜倫?」

  「.……反正出門在外多小心一點,總沒錯的。

  如果你在展示區域發現了有奇特痕跡的奇諾牌,來找我就行了。」

  阿麗安點了點頭,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似乎還在想剛才那些漂亮的盒子。

  拜倫和阿麗安就這樣分走在兩側,在拍賣行的不同區域裡成為了最特殊的奇諾牌獵人。  不遠處的鑑定櫃檯前,一個黑色盤辮髮型的女人從一隻深褐色的手提箱裡取出奇諾牌,整整齊齊的平攤在櫃檯上。

  對面的老闆看上去四十歲上下,戴著夾鼻眼鏡,掛著一副精修過的山羊鬍,掃了一眼桌上的奇諾牌:

  「洛菲娜小姐,還是老樣子嗎,一共五十張?

  如果是的話我就不數了,畢竟咱們做生意最講究信任了。」

  「這裡一共是六十張。」女人聲音平靜如水,「我勸你還是數一數為好,這是最基本的過程。

  現在說信任還太早了。

  良好的信任應該建立在值得信任的合作上,不是嗎?」

  男人撇了撇嘴,收起笑容,戴上一副放大鏡,一邊數著牌面,一邊檢查著款式與質地。

  老闆雖然嘴上說著信任,可檢查起來一點不含糊,似乎是為了最大力度地壓低價格。

  最終,在女人有些不耐煩的用手指敲擊著櫃檯的撞擊聲中,男人收起放大鏡,用手指比出價格的數字。

  「先生,我看你額頭有些冒汗,是身體有些不舒服嗎?」

  「我?我沒事,只是這裡人多有點熱罷了。」  「也就是說,在你腦子沒有損壞的情況下,還是堅持給出了這樣一個侮辱人的數字嗎?」

  女人聲音不大,但是多了一絲挑逗的意味,死死注視著男人的表情。

  老闆推了推眼鏡,山羊鬍跟著一抖:

  「洛菲娜女士,就算您這麼說.……您也知道拍賣行收回自己流出的奇諾牌,需要承擔庫存的壓力,能給出這樣的價格,我已經.……」

  「莫里斯玩具公司的官方拍賣行,居然連奇諾牌的市場價格都不清楚?

  還是說貴店已經將欺騙老顧客當成了增長業績的傳統手段?

  這兩種解釋,您覺得外面那些排隊的貴族富商更能接受哪一種呢?」

  男人張了張嘴,又合了上去,額頭滲出的汗珠更多了。

  他用絨布反覆擦拭著放大鏡的握柄,心裡一邊盤算著能給出的真正價格。

  最終男人從櫃檯的錢櫃裡取出對應的鈔票攤放在女人面前:

  「只有這麼多了,洛菲娜女士,再加價那就是有損您的名聲了.……」

  洛菲娜低頭清點著鈔票,雖然還是比她預計的價格低了一些,但也在接受範圍之內。  畢竟做人留一線,以後對她來說還會有數不清的次數來到這裡,轉賣無用的奇諾牌。

  洛菲娜收下了鈔票和轉賣憑證,並沒有直接離開拍賣行,而是轉身走向了展覽廳的選購等候區,坐在木椅上。

  除了出售不需要的奇諾牌,她今天還採購了其他大量的奇諾牌。

  洛菲娜從手提箱裡取出幾十張奇諾牌,在一旁的紅木圓桌旁坐下拆牌,動作十分熟練。

  洛菲娜雖然購買了許多奇諾牌,但與其他富豪收藏家不同,她並沒有將手上的籌碼都扔進同一個系列裡,企圖靠足夠的財富撈取珍貴的鍍層奇諾牌。

  她在購買前就會留意近期有哪些系列已經開出了鍍層奇諾牌,再加上她的渠道能獲取更多信息,知曉某些特殊系列並不會製作鍍層奇諾牌。

  如此下來,便排除了不少錯誤答案,也為洛菲娜節省了時間與金錢。

  女人就這樣安靜的坐在角落裡,全然不顧耳邊的嘈雜與匆匆經過的買家,仔細的檢查著今天購買到的戰利品,用靈視掃視著牌面與邊緣的花紋,試圖找到一絲能翹起她興趣的痕跡。

  只是看了幾十來張,似乎都還是老樣子。

  不過雖然這些奇諾牌並沒有鍍層,但也有一定收藏價值。

  等到洛菲娜確認剩下的奇諾牌也沒有超凡層面的價值後,便可以再像剛才那樣轉售出去,減少虧損的成本。

  與此同時,拜倫的身影則走向了展示廳的最深處。  那裡擺放著幾張深綠色的橢圓形木桌,周圍聚集著正在出牌的玩家。

  拜倫本以為奇諾牌有關的賭博只會出現在酒館的角落或者地下賭場,頂多也會現身在一些中層次的俱樂部中。

  他沒想到,這種似乎有些上不了台面的賭局也會出現在官方的拍賣行里。

  這裡進行的牌局都十分安靜,黃銅鑲嵌的桌邊倒扣著那些紳士的奇諾牌,暗綠色的天鵝絨桌布上用銀色的絲線縫合著出牌和放牌的區域。

  桌子的兩側各坐著幾名玩家,他們的穿著打扮,看起來都非富即貴。

  和外面街頭的那種賭局不同,這裡只賭牌,不賭錢。

  幾張奇諾牌單獨放在桌面中央的玻璃盒裡,墊在小巧的鹿皮墊子上。

  這就是賭局的賭資。

  拜倫在酒館裡見過太多賭徒臉紅脖子粗的拍桌互罵的模樣,這裡安靜的氛圍反而有些讓他不適應。

  規矩很簡單,每名玩家在進行賭局前,都需要上交價值不菲且價值相當的奇諾牌作為賭資,贏家則可以拿走所有奇諾牌。

  雖然這裡不賭錢,但是在賭桌之外有沒有人用它們來換錢,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出於好奇,拜倫站在一旁輕輕抬手,攔下一名白襯衫的侍者,詢問加入牌局的條件。  結果侍者禮貌微笑地告訴他,每名玩家都需要手持至少三套完整系列的奇諾牌,並且持有三張價值不低於五十金鎊的奇諾牌,才能加入官方拍賣行的賭局。

  拜倫淺淺一笑,抬手放走了侍者。

  且不提需要那樣多數量的奇諾牌,光是150金鎊的存款他都拿不出來。

  果然這種上流人士喜歡的遊戲,還是從觀賞者的角度看起來更有意思。

  況且剛才在掃視牌局的過程里,拜倫已經用靈視檢查過桌面上的每張奇諾牌。

  即便是那些無比精緻的鍍層奇諾牌,也並沒有展示出任何靈性的涌動。

  拜倫搖搖頭,撐起手杖繞開人群,朝著櫃檯的方向走去。

  接下來只能期待那位黛麗絲女士能給他一些驚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