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今後的選擇,超凡的疑問(二合一)

  拜倫的鞋底踩在聖帕里斯大教堂外的石板路上,莫名仍舊感覺有些黏糊糊的。

  明明黑焦油已經完全退去,路面的磚石也被清掃到一側,但他腦海中還是忘不掉烏利亞的身影,在那坨污穢的物質中不斷畸形變化的模樣。

  大祭司釋放的光幕掃過街道後,那些滲透進磚縫的殘渣,將路面崩裂,導致四周的馬路上出現了大小不一的裂縫。

  財務大臣無疑又要消耗一筆資金用來修補了。

  守夜人與夜巡局的警員走在街面上,增派的人手比拜倫預想的更多。

  那些穿著深藍色制服的警員扛著鐵鍬,將腐蝕傾倒的殘渣鏟進推車裡。

  燈柱底座腐蝕成歪歪扭扭的鐵架子,搖搖欲墜。

  幾個警員低聲罵了句髒話,他們雖然並沒有目睹戰場的經過,但也知曉,這些殘骸是出自那個名叫烏利亞的罪犯的手筆。

  對於這些警員來說,即使幕後真兇已經死了,他所留下的傷痕也難以被時間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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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倫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匆匆的瞥了一眼街邊的景象。

  相比於警員,那些身穿銀灰色長袍的守夜人似乎並不太願意做這些「低級」的工作。

  他們寧可花時間處理那些刻滿符文的錫盒,小心用靈性甄別現場是否有污穢靈性的參與,也不願意去街邊搭把手。  有趣的是,當他們抬起頭望見拜倫的身影時,也難得地將目光從那些細密的符文上挪移開,既像是在目送,也像是在揣測拜倫本身。

  拜倫的聽覺能捕捉到他們中大多數人只是在好奇,剛才那位大祭司單獨叫拜倫談話是在聊什麼事情。

  伯恩斯已經向拜倫交代過,大祭司會在教會完成收尾任務後,給予幾人正式的獎賞。

  拜倫對此稱不上懷著十足的期待。

  對他而言,獎賞和籠子有時候只是不同視角下的不同包裝。

  天色轉暗,由於街邊的煤氣燈柱被摧毀,那些工作人員只能單獨用手拎著提燈,繼續清掃路面。

  望著那搖搖晃晃的提燈,拜倫腦海中幻現出了提燈惡魔的模樣。

  直到徹底解決惡魔,拜倫才知曉了那隻契約惡魔的真名。

  如此看來,那隻惡魔願意尋找需要成為黑契者的潛在人選,或許並非出於巧合。

  拜倫繼續走著,聽著遠處的馬蹄聲踏在路面上,發出脆響,混合著夜巡局警員吹響哨子的尖嘯聲。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蘭頓的居民依舊不願捨棄危險的好奇心,仰頭張望著,看似是碰巧路過街區,實則是以這種方式窺探著大教堂附近又發生了什麼值得成為談資的災難。

  至少對於那些沒有成為災難一部分的居民而言,這也算是一種喜聞樂見的「活動」。  相比之下,拜倫則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思索。

  成為三條路徑超凡者的事情,對於銀月教會而言,已經算不上什麼秘密了。

  拜倫雖然不指望一直瞞下去,畢竟黑契者這條路徑所帶來的正面作用與負面作用都十分明顯。

  但也正是因為最近這幾場接連發生的超凡事件,導致他的秘密提前暴露出來了。

  即使沒有大祭司今天發出的邀請,留給拜倫的時間也不多了。

  大祭司的話語雖然沒有質問的意思,但點出黑契者的問題,也算是對拜倫的間接警告。

  拜倫之前對銀月教會的想法本就很複雜。

  無論是制度上的腐化,還是人員派系上的不穩定,這些都還只是側面的結果。

  但今天大祭司拋出這一手橄欖枝,反而讓拜倫確信自己今後的日子不會繼續留在銀月教會。

  教會失去了約書亞神父,某種意義上也失去了查爾斯先生。

  大祭司在經過這場尚未定下結論的戰鬥後,就立刻發出邀請,甚至希望直接將拜倫任命為審判官。

  也許是心急,也許是試探。  審判官的身份當然不言而喻,伯恩斯與梅芙他們和查爾斯先生有著本質的區別,守夜小組的組長終究還是教會的底層角色,而審判官能夠直接調派手下、申請物資,甚至繞開上層的決議,直接執行某些任務。

  就像伯恩斯能夠直接申請遺物【神聖光徽】,甚至至今也沒有開口要回的意思。

  不過想到這裡,拜倫很難分辨這算是審判官權力之大,還是教會體系的漏洞。

  至於那件【銀月女神的裙擺】,和它相比,拜倫迄今為止見過使用過的遺物都算不上什麼。

  倘若有一天拜倫真的失控,銀月教會想要對付他,那麼大祭司也是有足夠把握的。

  唯一可惜的是,大祭司並沒有透露這件遺物的副作用,就連《狩魔筆記》也沒有點出具體的說明。

  或許這也算是教會的秘密之一吧。

  拜倫對留在教會並沒有什麼意願,相比之下,約翰先生那樣的狩魔人才是他更嚮往的方向。

  最重要的是,硫磺俱樂部才是屬於狩魔人的地方。

  既然大地母神教會能冒出一個烏利亞、一個埃弗雷特,那銀月教會又憑什麼不能冒出第三個?

  伯寧敦這座城市雖然不一定比蘭頓更好,但這也就意味著約束和規矩更少,拜倫需要隱瞞的力量也能相對自由地使用出來。

  至少從那位布萊克先生的行事作風能看出,硫磺俱樂部不太需要層層審批事件報告這種繁瑣的流程。  當然,在真正抵達那裡之前,拜倫也要做足功課。

  至少要先搞清楚,成為俱樂部狩魔人的門檻以及在那邊可以得到的力量和地位。

  走到這裡,黑焦油之前波及的範圍才算被限制住,幾根煤氣燈又亮了起來,扔出一團團昏黃的光暈。

  事件看似告一段落,但筆記留下的的謎團還有許多沒有解決。

  本源惡魔的威脅依然存在。

  【苦修】路徑的解鎖條件雖然已經知曉,也成功融入了一顆賢者之石,但經歷三次死亡的條件實在太過於艱難,況且這條路徑沒有任何參照和經驗,究竟通向什麼樣的風景以及力量還尚未確定。

  書頁上關於巴別塔的地點也沒有解鎖,現在只知道這處超凡地點與《狩魔筆記》有著緊密聯繫。

  還有那把溫徹斯特家族遺留下的手槍。

  它從拜倫剛獲得筆記的時候就冒了出來,解決了眼前的危機,顯然也不是巧合留下的武器,更像是某種信物。

  這些問題像是一把把枷鎖橫在拜倫眼前,遮擋著他的視野,等待著屬於超凡的鑰匙將其開啟。

  拜倫繼續朝著家的方向走著,身旁夜巡局警員的身影也已漸漸遠去。

  ……  療養院的病房裡。

  一張鐵架床,挨著木質的床頭櫃,對著中庭花園的窗戶,晚風輕輕吹過窗簾,發出沙沙的聲響。

  查爾斯躺在床上,被子蓋在胸口的位置,雙手側放在兩邊,活像是那種整齊擺放,等待被擺進棺材裡的屍體。

  雖然才過去了幾個小時,整件事一直到現在在腦子裡盤旋,還是讓他覺得簡直不可思議。

  他緩緩將手舉到眼前,那布滿皺紋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是蘭頓地圖上的河流分支。

  對查爾斯而言,即使療養院裡住著許多病人,環境十分嘈雜,但此刻他的耳邊還是顯得過分安靜。

  提燈惡魔的低語徹底消散,那些喋喋不休的蠱惑的話語終于歸於沉默。

  這段時間裡,每天晚上入睡,對於查爾斯而言都生不如死。

  仿佛只要一閉上眼睛,他就能看見提燈明晃晃的燈光向他投來。

  而現在,查爾斯微微捏起拇指與食指,試圖在指縫間凝聚起一絲靈性。

  然而即使是那種最微弱的能引起六芒星印記震動的靈性,也並沒有產生。

  查爾斯的體內就像是一口被人舀幹了水的井底,空空蕩蕩,即使努力舔舐也感受不到任何水分。  「你還是什麼都感覺不到,對嗎?」

  一旁的伯恩斯坐在床邊的木椅上,標誌性的黑傘靠在扶手旁,傘尖抵著鐵架床。

  他看著躺在床上的查爾斯,像是不認識自己身體一樣舞動著手指,明白他是在嘗試是否能凝聚靈性。

  查爾斯只是疲倦的笑笑:

  「是的,什麼都沒有,仿佛那些超凡力量只是我做的一個夢罷了。」

  伯恩斯點點頭,安靜的等待著查爾斯適應自己的身體狀態。

  一段時間後,他才緩緩開口,簡單說明教會這邊的安排。

  首先是觀察期,作為前黑契者,查爾斯這段時間還是定期需要進行靈性檢查,確認惡魔的痕跡並沒有殘留或者潛伏在體內。

  這一點查爾斯也自認為是應當的。

  至於後續的安排,教會考慮到查爾斯身為守夜小組的組長,在本次行動以及過往的事件中做出了對教會有益的貢獻,所以也願意給予查爾斯一個相對簡單的職位。

  伯恩斯希望查爾斯從銀月教會的執事做起,在以後重建後的聖帕里斯大教堂里工作,主要是坐在檔案室里管理卷宗,偶爾處理一下聖水的存貨,給前線的守夜人進行物資上的調配,不再需要衝鋒陷陣,守在阻擋惡魔的第一線。

  這對查爾斯來說,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沒想到物是人非,查爾斯居然不知不覺坐上了約書亞神父曾經的位置。

  「既然如此,那三個孩子怎麼辦?守夜小組的組長由誰來擔任?」

  查爾斯說出心中的擔憂。

  「梅芙審判官會暫時負責這個小組的事務,只是暫時的。」

  查爾斯點點頭,他當然信任梅芙的能力與責任感。

  「不過,我想大祭司可能另有打算。」

  「您的意思是……拜倫?」

  伯恩斯並沒有否認,他表示大祭司確實提出過,希望拜倫能夠帶領這個守夜小組,並且是以審判官的身份。

  查爾斯聽到這裡沉默了一會兒。

  「那硫磺俱樂部那邊怎麼辦?」

  伯恩斯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從椅子上站起來,收起黑傘,最後拍了拍查爾斯的肩膀,留下一句「注意休息」,便離開了病房。  ……

  當西蒙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的煤油燈還亮著。

  伊恩的肩膀微微向前傾著,靠在木桌上,桌上擺著好幾本帳簿,封皮都是公司統一配發的那種深棕色。

  伊恩握著鉛筆,筆尖在那些紙頁上行雲流水地書寫著,另一隻手指著那些數字,繼續核對著數量。

  很顯然,自從出院以後,他已經適應了回歸工作的生活,甚至比生病前更加賣力的開始賺錢,以至於西蒙在門口站了好幾秒,伊恩才猛地抬起頭,意識到弟弟回家了。

  「你的身體還好嗎?有什麼不舒服嗎?」

  「早都好了,你比醫院的護士都還要囉嗦。」伊恩一邊翻頁,一邊說著,「話說回來,我聽到今天街道上好像挺吵的,是出什麼事了嗎?」

  西蒙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簡單說明了今天發生在大教堂里的事情。

  伊恩握著鉛筆的手也漸漸停了下來,難以理解西蒙所描述的那些猙獰恐怖的景象,居然會發生在銀月教會的聖帕里斯大教堂。

  對伊恩而言,那裡是神聖的,不容褻瀆與侵犯的,是教會權力與信仰的象徵,是蘭頓最神聖的建築之一。

  他難以想像,那樣一隻危險的惡魔能出現在大教堂里,甚至傷及了附近的街道。

  西蒙補充了結論,表示雖然過程複雜,也伴隨著不少損失,但是真正的兇手也算是被徹底剷除了。  總的來說,這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

  「我有點累了,先去休息了。

  別老對著燈寫字,時間久了眼睛會受不了的。」

  伊恩點點頭,西蒙便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

  在這個並不算大的臥室里,西蒙脫掉外套,便倒在床上,後腦勺陷進枕頭裡面,感受著渾身的疲倦沿著脊椎的底部向上翻湧。

  比起靈性消耗所帶來的疲勞,更讓他難以入眠的是查爾斯先生的模樣。

  雖然黑契者脫離惡魔的侵蝕還能存活,已經是聞所未聞的奇蹟。

  但查爾斯也就此徹底變成了普通人,超凡世界的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

  此後,無論是守夜小組的事務,還是教會的事件,或許都與他沒有關係了。

  西蒙平躺在床上,將胳膊肘壓在額頭的位置,閉上雙眼。

  他在想一個問題。

  遠離超凡的日子,或許是否更幸福?  自己研究鍊金術至今,也算是取得了一些進展,成功晉升為二環。

  可即便如此,無論是面對哥哥的病症,還是查爾斯先生的侵蝕,自己的術式與藥劑終究只是安慰作用,無法拯救眼前所珍惜的人。

  這不禁讓西蒙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些可笑。

  隔壁房間裡伊恩翻動帳簿的聲音,透著牆壁傳來,十分有節奏,很快便成為了讓西蒙心安的白噪音,伴隨他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