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屋的根莖徹底閉攏後,黑化樹的枝條將四周的牆壁封鎖起來。
伯恩斯收回視線,確認拜倫舉行儀式的位置後,接下來就該他這個審判官履行拖延時間的承諾了。
伯恩斯壓在金屬傘柄上的手指微微轉動,數日以來積攢的情緒徹底爆發。
隨著一道暗綠色的靈性脈衝從掌心的紋路灌入傘骨,黑傘的傘面嗡的一聲撐開。
那些原本挺直的傘骨開始變形,整個黑色的布料也隨之擴大,邊緣泛著綠色的寒光。
伯恩斯一手握傘,一手托住手掌,向上輕輕一推,像是扣動了傘底的某個機關。
他向著烏利亞的身影踏出一步,腳下的光幕沿著沸騰的焦油向上翻湧,越過殘破的石柱,灑過穹頂,一層層疊加上去。
轉瞬之間,整個聖帕里斯大教堂的大廳都被暗綠色的光輝從四面八方逐漸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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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利亞那顆錯位的頭骨繼續轉動,甚至已經挪移到了胸前的位置。
數個眼眶掃過四周的景象,似乎在尋找拜倫的身影。
就在這時,這頭扭曲的惡魔背後的脊椎突然向外拱出,僅存的一點被焦油包裹的皮膚也瞬間刺破。
烏利亞發出痛苦的哀鳴,任由污濁的靈性遍布全身。 一根根慘白的骨刺從脊骨兩側抽射而出,被靈性的力量扭曲,強行掰開。
隨著那些關節反覆錯位重組,一副比烏利亞本體還要龐大的骨翼骨架就這樣在他身後展開了。
空蕩蕩的骨架縫隙里湧現出濃稠的黑焦油,代替了原本應該填充骨骼的組織,編織出兩面半透明的黑色翼膜。
烏利亞微微昂首,扇動雙翼。
漆黑的靈性風暴在教堂中央炸開,那些破碎的木板與彩窗玻璃的殘片被捲入風暴之中,吹得整個空間獵獵作響。
伯恩斯攥緊黑袍並沒有後退,而是舉起黑傘的傘尖對準烏利亞,頭頂的鍊金陣列再次轉動。
審判官伸出的綠色光幕試圖介入捲起的風暴,鍊金陣列分出的光軌不斷延伸,像是一根根被投擲出的絞索,精準無誤的套在烏利亞的軀幹上。
下一刻,淡金色的光軌與綠色的光環突然融合在一起,劇烈收縮,將烏利亞的雙手以及骨翼的骨架捆在一起。
滾燙的黑焦油在光環的擠壓下發出爆炸的聲響,烏利亞伸出利爪試圖推開那道禁錮的光環,卻在觸碰到綠色靈性的瞬間,被燙出一圈焦黑色的濃霧。
面對看似束手無策的烏利亞,伯恩斯卻敏銳注意到了他身後的景象。
教堂地面的黑焦油在靈性風暴的驅動下,以某種固定的規律開始流動。
它們貼著磚石勾勒出特定的軌跡,先是外圍的圓形,然後是內部交錯的線條符文。 伯恩斯瞳孔一震。
這是儀式術陣的構築。
烏利亞想藉由戰鬥的混亂,在大教堂完成某種儀式。
或許這才是這傢伙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逃跑的真正原因。
伯恩斯努力收緊束縛的光環,用眼神示意艾琳和西蒙行動。
艾琳的雙手在空中划過,翠綠的荊棘藤蔓從她的手腕兩側生長而出,螺旋纏繞在前臂,鋒利的尖刺向外突出。
少女如同手握長槍的騎士,揮動著堅硬的荊棘,橫掃過前方衝來的三隻擬態惡魔。
隨著那些沾滿黑焦油的身影靠近,荊棘上的尖刺突然暴漲,攔腰將那些身影截斷。
艾琳手腕一轉,甩掉沾染在長槍尾端的焦油,繼續靠近戰鬥。
西蒙站在側後方,掌心的鍊金紋路開始穩定的燃燒靈性。
【餘燼回燃】將收集的植物粉末再度點燃。
伴隨著靈性的催化,西蒙的口腔與喉嚨之間像是含著一團燒紅的木炭。 西蒙張口噴出靈性的風暴,爆燃的氣流,包裹著還未完全燃燒的顆粒吹出,一股巨大的熱浪撞上焦油池的邊緣。
那些就快要聚集成型的惡魔,就這樣被爆燃的火焰擊碎了靈性的結構,還未站起身就消散為一團黑霧。
教堂地面的黑色痕跡還在加速蔓延,外圍的圓環已經閉合,內部猩紅的鍊金符文逐一被點亮,暗紅色的光芒與烏利亞眼眶裡的瞳色一致。
隨著伯恩斯再度爆發靈性,烏利亞一側的骨翼根部終於發出了碎裂的聲響。
黑焦油從骨架上不斷滴落,凝固成鋒利的長矛形狀,在快要落地的瞬間調轉方向對準伯恩斯,一齊射出。
伯恩斯只是輕輕抬手揮舞黑傘,就擋下了那些凝固的長矛。
就在伯恩斯準備消除那些儀式的痕跡時。
他卻發現刻畫的符文之中,一個扭曲的身影緩緩現身。
伯恩斯本以為拜倫釋放出的分身人影已經消散。
沒想到那個分身只是潛伏在焦油之中,觀察著戰局。
這當然也在拜倫最初的指示之中。
如果只是單純留下來對抗烏利亞,【復生造影】的力量就有些大材小用了。 下一刻,漆黑的身影突然從掌心凝聚出銀白的暈輪,狠狠砸向圓環的邊緣。
隨著周圍的靈性霧場發出爆鳴,儀式的邊緣就這樣被影子撬出一個缺口。
伯恩斯看到這一幕,算是微微鬆了口氣,再次將目光投向一旁的樹屋。
他只希望在自己爭取的時間裡,拜倫真的能做到他所說的事情。
……
樹屋的內部,黑山羊發出低沉的嘶鳴,帶動著根莖的顫動,將提燈惡魔手裡的鐵皮猛的一頂。
提燈的光芒變得忽明忽暗,光暈在灰白色與橘黃色之間不斷跳轉,像是閃爍的警示燈。
惡魔甩動著細長的尾巴,整個身體以難以理解的敏捷從側面躲閃,又再次撲向黑山羊。
黑山羊並沒有打算迎接這次襲擊。
它的身體突然塌陷下去,四蹄像是被腳下的影子吃掉了一樣,不斷下沉,只在原地留下一片殘缺的虛影。
提燈惡魔就這樣撲了個空,再次高舉提燈,試圖用燈光尋找黑山羊的蹤跡。
就在提燈惡魔扭頭的瞬間,黑山羊的那雙金色瞳孔從樹根的陰影中浮現出來,前蹄抬起,猛地踹向了惡魔的後腰。 力道之大,讓一旁還在維持儀式的拜倫都聽見了骨折的聲音。
拜倫不僅要繼續構築剝離儀式,還需要運轉靈性,連接著黑山羊的意識。
靈性與契約,就像是一根無形的韁繩,拴在了黑山羊的脖頸上。
拜倫雖然有自信,黑山羊能夠處理提燈惡魔,畢竟上次面對埃弗雷特的捲軸時它可並沒有心生膽怯。
但拜倫要保證黑山羊僅僅是控制住提燈惡魔,不能在儀式完成前將它殺死。
被激怒的惡魔,穩住身形,獨眼燃起怒火,手裡的提燈噴湧出灰白色的光輝。
光芒所照之處,黑化樹的樹根開始層層石化,表面的樹皮凝結成灰白色粗糙的質地。
黑山羊繼續壓低身體,羊角向前,漆黑的陰影從腳尖蔓延散出,組成一面屏障,擋在拜倫與惡魔之間。
石化的光芒就這樣被黑暗吞沒,並沒有波及拜倫和查爾斯。
拜倫書寫的手指並沒有停過,靈性沿著術陣刻畫的軌跡注入天使之結的中央。
銀色的輝光,就這樣在樹屋內部投射出交錯的陰影照在查爾斯身上,也照在他的靈魂上。
拜倫作為剝離儀式的施術者,靈視穿透了查爾斯的意識,透過那霧氣瀰漫的虛影,看到了兩個不同的靈魂。 一個是查爾斯模糊蜷縮的輪廓,邊緣正在被烏黑的靈性腐蝕,如同被污水浸泡的舊報紙,上面屬於查爾斯的字跡已經漸漸淡去。
而靠在那道靈魂身旁的,則是惡魔自己的靈魂,如同腐爛污穢的沼澤,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兩隻不同的靈魂之間,樹根漆黑的鎖鏈緊緊捆綁在一起,代表著惡魔契約的束縛。
拜倫看見那些鎖鏈的末端扎進查爾斯靈魂的胸口與脊椎,令他痛苦不堪。
這是屬於黑契者的代價,也是契約的錨點。
拜倫雖然還沒有走到這一步,但注視著這一幕,他仿佛也預見了自己的結局。
拜倫伸出的靈性化作一根根透明的蛛絲,小心翼翼的伸向那些鎖鏈。
在儀式的構築過程中,如果他強行扯斷那些鎖鏈,只會將查爾斯脆弱的靈魂一同摧毀。
剝離儀式還在繼續,查爾斯現實世界的皮膚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衰老。
他原本只是夾雜著幾根銀絲的頭髮,此刻從髮根向上蔓延出更多的銀白。
皮膚變得乾癟收縮,掌心的六芒星疤痕也在合攏。
提燈惡魔戰鬥的同時,也在瘋狂汲取著查爾斯體內殘存的靈性。 一旁的黑山羊再次發出低沉的吼聲,那道聲音鑽進提燈惡魔的耳朵,將它的感知視野徹底擊碎。
提燈惡魔的那隻獨眼被蒙上一層灰白,他站在原地瘋狂的揮動利爪,試圖在盲目之中撕碎任何可以碰觸的事物。
黑山羊就這樣安靜的站在惡魔的側面,像是在看一個原地舞蹈的小丑。
也就是這次黑山羊降臨黑暗的攻擊,拜倫捕捉到了一絲機會。
捆綁靈魂的鎖鏈漸漸繃緊,連結之間出現了微小的縫隙,靈性的蛛絲趁機鑽入其中,纏住了最薄弱的一環。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靈魂深處的錨點鬆動了。
羊角與提燈在黑暗中碰撞,石化的光芒與黑暗的影子碎片在樹屋內部不斷衝擊,震碎了幾層根莖的屏障。
查爾斯的呼吸越來越遲緩,拜倫釋放靈性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快。
終於,天使之結的印記被點亮了。
樹根上的古莫斯符文整圈整圈的亮起,整個術陣的力量同時爆發,淡銀色的光輝纏繞著每一根樹枝。
拜倫揮舞的手指也完成了最後一道靈性層面的切割。 捆綁靈魂最粗的那根漆黑鎖鏈,從查爾斯的心臟貫穿,連接著提燈惡魔的獨眼,在天使之結旋轉的三瓣圖案中發出了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緊接著,剩下的幾根鎖鏈也逐漸斷裂,炸碎成細密的粉塵,被剝離儀式的光芒吞沒。
靈性層面的改變,讓提燈惡魔整個身體向後仰去,張大了那張排布著尖牙的巨嘴,發出了超越人類聽覺範圍的嚎鳴。
查爾斯的靈魂虛影也在契約斬斷的瞬間,徹底脫離了惡魔的束縛。
那道模糊的輪廓向後飄去,最終落在查爾斯身體的胸口處慢慢沉了下去。
儀式完成的代價是查爾斯陷入了昏迷,他乾癟的皮膚依舊掛在衰老的臉上,銀白色的頭髮散亂著。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左手掌心那一道道漆黑的疤痕,終於在靈性的衝擊下痊癒了。
拜倫的靈性儲備也在天使之結徹底爆發的瞬間被抽走了一半,剛完成構築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成功了,成功了。
拜倫壓制著喜悅,在心中默念著結果。
戰場不會留給他慶祝儀式的時間。
意識到惡魔契約解除,提燈惡魔在短暫的抽搐後,那顆深邃的獨眼布滿血絲,轉向了拜倫。 提燈里的燈芯劇烈燃燒,竄起高漲的火焰,像是要燃盡生命里最後的光明,誓死要將拜倫扼殺在樹屋裡。
濃度純粹的石化光芒被壓縮到極限,從燈芯里噴出一道光柱,如同灰白色的長矛,直戳拜倫的胸口。
提燈惡魔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
它不想逃跑,也不想再收取查爾斯的靈魂,它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將眼前這個剝離掉惡魔契約的守夜人徹底變成一尊無法動彈的石像,再用它的利爪一片片敲碎。
灰白色的光柱撞在拜倫的身上,就連一旁的黑山羊也難以運用影子的屏障完全擋下。
提燈惡魔看著拜倫的身影不再動彈,歪斜的嘴裡擠出一聲沙啞的笑。
但隨即,笑聲漸漸停歇。
拜倫站在原地,默默抬起手臂,硬生生接住了那道石化的光芒。
【黑龍覆鱗】產生的堅硬鱗片如同一枚枚硬幣,密不透風的覆蓋在拜倫的身上,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從胸膛蔓延到手臂。
這些鱗片在石化光線的衝擊下發出靈性的震盪,表面浮起一層灰白色的薄膜。
石化的光芒如同澆在鋼板上的熱水,雖然滾燙,但無法造成進一步的傷害。
拜倫的嘴角微微抽動,像是在嘲笑提燈惡魔。 說到底,如果不是要顧及查爾斯的靈魂。
拜倫放任提燈惡魔攻擊這麼久,已經算是對狩魔人的一種侮辱。
接下來就是洗刷恥辱的時刻。
提燈惡魔瞪大了獨眼,無法理解拜倫身為一個人類,如何避免了最大強度的石化。
它更不知道的是,留給它的機會有且僅有一次。
惡魔甩動尾巴,試圖盪起一層煙霧,身體突然拔起,朝著樹屋爆炸後露出的穹頂方向跳去。
下一刻,靈性的爆破在它耳邊炸開。
手裡的提燈被瞬間震碎,影子蠕動的聲響,密密麻麻的爬在身旁。
拜倫就這樣被黑暗托舉著,瞬移到了提燈惡魔的身後。
他的手裡握著一柄銀白色的鋒刃,由純粹的月光凝聚而成,刀身透明,內部涌動著靈性的暗流,不斷旋轉壓縮,像是被盛放在手中的銀河。
拜倫手握銀月之刃,提燈惡魔來不及躲閃,只感覺後頸傳來一陣灼燒的劇痛。
與人類不同,惡魔的靈魂早已在剛才的剝離儀式過程里受到重創。 銀月的鋒刃從它的後頸切入,又從喉嚨穿出。
漆黑滾燙的惡魔之血潑灑,銀月的輝光刺穿肉身,斬斷靈魂。
提燈惡魔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住,細長的尾巴無力的垂落下去。
拜倫抽出銀刃,提燈惡魔殘缺的身體開始自行石化,從脖子蔓延到肩膀,最後是那隻死不瞑目的獨眼。
最終,一座提燈惡魔的石像就這樣重重摔落在地,碎成粉末,風一吹就不留痕跡地消散而去。
【第五紀1837年12月3日,我成功獵殺了守望昏燈的使徒「莫爾戈「。】
【燈光告死,靈魂沉沒。】
【石像於長眠中碎裂,契約在儀式中消毀。】
【我獲得了2點「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