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紅月的印記,提燈惡魔現身(二合一)

  聖帕里斯大教堂側廳的角落裡,破碎的石磚一點點滲出黑焦油的腐臭。

  查爾斯猙獰的後背輕輕抵在冰涼的牆面上,體內的靈性像是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野獸,瘋狂亂竄著。

  汗水順著他的側臉滴落,查爾斯微微抬頭。

  恍惚的視野中,他看到了那個拎著提燈的身影,就站在不遠處。

  鐵皮燈罩下跳動著不安的橘黃色火焰,提燈每一次搖擺,查爾斯就感覺自己的眼皮又沉了一分。

  比起痛苦,他感覺到的更多是睏倦,仿佛這具身體的使用權就快要到期了。

  提燈惡魔就這樣安靜的站在角落裡,手裡的提燈像是鐘擺,計算著查爾斯還能撐多久。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𝐭𝐰等你讀

  「這裡就該是終點了,查爾斯……

  你辛苦了這麼久,也該歇歇了……

  這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結局嗎?」

  惡魔的低語飄進查爾斯的耳朵。

  查爾斯的手臂抽搐了一下。西蒙正站在他的身旁,一手扶住查爾斯,另一隻手取出一管鍊金藥劑。  自從上次祝誕節的事情發生後,西蒙就習慣性的會在身上帶著一些有治療效果的藥劑,雖然效果比不上治癒術式,但也聊勝於無。

  查爾斯顫抖的握著那瓶藥劑,玻璃瓶里的液體像是綠色的蜂蜜。

  查爾斯在西蒙的指引下喝下藥劑。

  紊亂的靈性似乎在這一刻受到了影響,放緩了失控的速度。

  查爾斯幾乎能聽到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在他耳邊轟鳴著。

  背後那片燒焦的皮肉,這時候也發出了絲絲聲響。

  新生長出來的肌腱與血管,像是蠕動的蚯蚓在創口裡爬行,粉紅色的肉芽一簇接著一簇頂出來。

  儘管如此,殘餘的污濁靈性又將那片血肉再次燒灼成灰白色,帶來更加令人折磨的痛苦。

  查爾斯的喉結上下滾動著,將痛苦的悶哼咽了回去。

  他不想讓西蒙更加擔心。

  查爾斯握著空蕩蕩的玻璃瓶,手指無意識發力。玻璃瓶在掌心被捏碎,尖銳的碎片扎進肉里。還不等西蒙驚呼,那些玻璃渣就被重新長出的血肉推了出來,掉落在地上。

  就在這時,查爾斯身後的牆壁開始劇烈震顫。  漆黑的樹根從地磚縫隙里拱出來,表面覆滿皸裂的樹皮,沿著牆壁向上攀爬。如同一條黑色的巨蟒,繞過查爾斯和西蒙的身影。

  一時間,整座大教堂都發出了低沉的哀鳴。

  查爾斯和西蒙清楚,這應該是拜倫的術式力量。

  很顯然,那邊的狀況也並不樂觀。

  然而,不等那些樹根穩穩紮進地里,黑焦油的浪潮就從大廳的方向涌了過來。

  那些焦油貼著地磚的表面迅速遊動,邊緣泛起沸騰的氣泡,濺射出帶有腐蝕性的液體。

  西蒙站起身,右手的鍊金紋路亮起淡藍色的輝光。

  隨著他手指張開,半透明的氣泡從他的掌心一涌而出,大大小小,飛向那些焦油。

  這些泡泡在靈性的推動下,如同吸水的海綿,將翻湧而來的焦油吸入球體內部,淡藍色的薄膜被撐得幾乎透明,泡泡的體積也隨之膨脹,但始終沒有破裂。

  西蒙的額角滲出汗水,掌心的鍊金紋路閃爍的越來越快,很顯然,維持這些泡泡的靈性消耗遠比看上去要大得多。

  過了幾分鐘後,泡泡終於達到了容納的極限,一個接一個炸開。

  焦油爆炸的威能將西蒙整個人向後推去,查爾斯在那一瞬間突然起身,用身體擋在西蒙面前。  對他而言,保護這些孩子已經成為了生命的本能。

  儘管如此,在劇烈的衝擊過後,查爾斯的背脊已經變得完好如初,像是從來沒有受過傷一樣。

  西蒙目睹這一幕,很清楚自己所製作的鍊金藥劑難以達到這樣的效果。

  查爾斯只是疲倦的笑了笑:


  話音剛落,提燈惡魔的燈光又再次在查爾斯的視野中亮起來。

  提燈的光暈籠罩在查爾斯的左手掌心,漆黑六芒星的烙印,也跟著迸發出更加暗沉的光芒。

  只是這一次,提燈的輝光並沒有向外擴散,而是聚集在查爾斯身上。

  血肉不斷翻湧,原本已經被污染殆盡、猙獰綻放的六芒星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

  結合剛才查爾斯血肉恢復的速度,西蒙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慶祝的事情。

  比起康復,這更像是某種迴光返照。

  提燈的光芒在這一瞬間從查爾斯體內迸發出來,灰白色的光輝掃過四周,涌動的黑焦油在接觸光芒的瞬間,表面那種液態的光澤迅速褪去,轉變為粗糙的岩石質地。  涌動的黑焦油就這樣凝固在了地上,那些氣泡都像是被刻印下來一樣,懸停在半空中。

  「這就對了。」

  提燈惡魔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你是守夜小組的組長,保護好你的組員,難道不是一個組長該做的事情嗎?」

  ……

  教堂大廳里,紅月的烙印已然刻下,拜倫掌心的傷口也已經癒合完成,只剩下一條淡紅色的細線。

  拜倫的靈視中始終懸掛著那輪小小的猩紅月輪。

  它不僅無聲宣告著目標烏利亞還活著,也宣告著他就在大教堂的某個角落。

  除了標記本身正發揮著作用,拜倫還感覺到體內的靈性里出現了一股難以壓制的躁動。

  體內靈性的暗河,突然與外界的某種事物產生了共鳴。

  拜倫能清晰地感覺到共鳴的另一端就是烏利亞自己。

  紅月的標記,將拜倫與烏利亞的靈性以某種神聖的方式拴在了一起。  拜倫倒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壞事,只要沿著共鳴的方向繼續追蹤,哪怕烏利亞如何變換身形遁形逃竄,都始終在拜倫的掌握之中。

  拜倫的想法很簡單,如果繼續戰鬥下去,也等不到教會的增援,那麼也沒有必要讓伯恩斯與守夜小組繼續冒著風險。

  對烏利亞的標記本身,就是這次戰鬥最成功的收穫。

  拜倫真正擔心的是「飢餓」的權柄。

  上次坎普斯所召喚出的那隻手掌,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如果那種毫無徵兆就能抹殺超凡者的權柄力量再次浮現,那麼恐怕即使是伯恩斯審判官也難以對抗。

  這時候,伯恩斯壓低傘面,湊近拜倫與艾琳,聲音很輕:

  「我已經設法聯繫了教會的大祭司,他正在趕來的路上。

  今晚走不了,今天就是他的死期,現在放任他離開這裡,對城市和王國的危害太大。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烏利亞封死在大教堂內部,等到大祭司來,自然會有人為他收屍。」

  拜倫心領神會,隨即也調整了追擊的節奏。

  烏利亞扭曲的頭顱在黑焦油瀑布里不斷旋轉,猩紅的眼眶注視著幾人,仿佛已經洞察了他們的計劃。  地面上的黑焦油再次沸騰,如同瀝青一樣爬向黑化樹的樹根。粗壯的樹根在靈性的腐蝕下,發出本不該存在的哀鳴。

  烏利亞伸出那雙猙獰的利爪,一把撕掉了生長在肋骨上的腐花,將花瓣和觸絲連根拔起。

  「這點小把戲,對我來說沒什麼用。」

  烏利亞的利爪扯掉那些花瓣,甚至在自己的頭骨上也留下了深深的抓痕。

  隨著一陣靈性的波動,焦油池深處開始冒出一個個氣泡。

  數個由黑焦油組成的凸起,從地面上升,勾勒出似人非人的形狀。

  他們接連站起來,軀幹與四肢全部由靈性和焦油物質組成,表面不斷滴落著粘稠的液珠,背後甚至還張開了一對同樣由焦油編織而成的翅膀。

  這些並不是真正的惡魔,而是由烏利亞的靈性凝聚而出的擬態惡魔。

  拜倫懶得廢話,直接抬起右手,掌心的鍊金紋路被突然點亮。

  火光沿著皮膚的毛孔一點點滲出,越燒越亮,像是握著一枚太陽。

  【熾照燭流】的火光熔鑄成型。

  隨著拜倫點燃靈性,一尊蠟燭形態的靈體在半空中懸浮顯現。  靈體看上去小巧,蠟液由琥珀色的靈性組成,蠟芯則是一根濃縮的火流。

  拜倫打出響指,火燭輕輕旋轉,甩出一道道火流,如鞭子一樣抽向那些焦油擬態惡魔。

  熾熱的火焰命中目標。那些擬態的惡魔剛要張牙舞爪的撲過來,身體就被燒灼出一個個窟窿。

  焦油在高溫的蒸發下變成滾滾黑煙,瀰漫著教堂大廳。

  當然,這只是【熾照燭流】的功能之一。

  拜倫徹底引爆包裹在體表的靈性,火焰從他的毛孔里噴涌而出,像是爆發的岩漿,在靈性的催化下融化為淡金色的火流,覆蓋他的全身。

  拜倫身披流火編織而成的鎧甲,熱浪隨著他的腳步踏出,滾向前方,在地磚上留下一個個焦黑的腳印。

  烈火焚身的拜倫衝進焦油池,黑檀木手杖的杖尖也包裹著火焰,直插烏利亞的胸口。

  烏利亞身體一橫,雙臂從絞刑架的橫樑上掙脫出來,堅硬的利爪架住了手杖,火星四射。

  拜倫順勢抬手,腳下的影子繞向四方,一點點纏繞上烏利亞的腳踝。

  兩個人影就這樣在焦油池裡纏鬥著,十字絞刑架在震動中不斷碎裂,橫樑上懸掛著的鍘刀上下擺動。

  伯恩斯在一旁撐開黑傘,傘尖射出數道光矢,每一次靈性的爆發都封死了烏利亞的退路,在那些擬態惡魔身上留下數道暗綠色的灼痕。  擬態惡魔騰空飛起,抖落下腐蝕性的焦油,就要砸向伯恩斯與拜倫。

  艾琳的荊棘再次從牆邊生長而出,藤蔓纏繞住惡魔的翅膀與四肢。

  荊棘上的尖刺突然變長,帶著靈性的爆發,凝聚出一朵朵霜花,將滾燙的焦油一點點凍結。

  從這一刻,烏利亞才後知後覺地感覺有些不對勁。

  除了承受攻擊本身的靈性消耗,剛才那些肆意生長的腐花也吸走了不少靈性。

  烏利亞當然知道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到底是誰。

  從之前的降臨儀式再到現在的戰鬥,每一次烏利亞精心布局的計劃快要圓滿收網的時候,拜倫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守夜人就會打亂他的節奏,像是一隻鑽進精密齒輪里的老鼠把所有的咬合環節通通卡死。

  烏利亞體內的靈性包裹著對諸神、對拜倫的恨意,凝聚成一片陰影,從天花板上壓了下來。

  一座巨大的黑色絞刑架隨即降臨。

  原本還在流動的黑焦油,也在此刻受到了召喚,從四面八方向上聚集,瞬間凝聚出數十根鐵黑色的鎖鏈,封鎖了正要再次揮出火拳的拜倫。

  烏利亞近乎輸出了身上僅存的所有靈性,誓死要在這裡殺死拜倫。

  就在十字絞刑架快要落下的時候,一道身影從側廳里撞了出來。  查爾斯跌跌撞撞的跑過來,速度卻很快,已然動用了屬於黑契者的力量。

  他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像是一顆原本紅彤彤的蘋果,被瞬間抽乾了所有汁水。

  查爾斯喘著氣,強行運動著體內的靈性,手指開始出現灰白色的石斑。

  隨著那道石化光芒的照射,提燈惡魔終於徹底現身了。

  他不再是查爾斯剛才眼中那個模糊的虛影,而是真真切切拖著沉重扭曲的身體,眨著那顆猙獰的獨眼,晃動著手裡的提燈,在燈光的照耀下走向了那座絞刑架。

  也許是出於查爾斯最後的意志,也許是出於惡魔自身的趣味。

  提燈惡魔此刻的目標,居然是烏利亞。

  提燈惡魔猛的抬手,舉起手中的提燈砸向剛要降臨的絞刑架,使其偏離軌道,脫離了拜倫的鎖定範圍。

  提燈惡魔的力量與速度顯然比被絞刑架束縛的烏利亞更強,剛才那隻空著的利爪猛地揮出去,拍碎了所有鐵鏈。

  提燈的光芒猛地向前一推,烏利亞的白骨在輝光照射下開始腐爛,原本還能扭動的關節漸漸石化。

  但緊接著,提燈惡魔就將頭顱調轉過來,邪惡的眼眶對準了拜倫與艾琳。

  他顯然已經脫離了查爾斯的控制,現在成為了一隻獨立的惡魔。  最要命的是,契約本身的代價依然成立,這意味著提燈惡魔死去,查爾斯也會跟著死亡。

  西蒙這時候才從側廳趕了過來,掌心的紋路再次點燃。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膨脹,對著提燈惡魔的方向猛地吹出,夾雜著植物粉末的爆燃火焰從他口中噴涌而出,高溫讓周圍的空氣發出爆鳴,將提燈惡魔的後背炸出一個窟窿。

  查爾斯的手撐在地上,他望向正在拼命的西蒙,又看向拜倫等人同時對抗著提燈惡魔與烏利亞。

  查爾斯清楚,局面已經來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但奇怪的是,他的心跳反而在這一瞬間平靜了下來。

  那常年以來一直折磨摧殘著他的躁動,似乎終於漸漸停止了。

  查爾斯緩緩伸手,攥緊了口袋裡的某樣東西。

  那是一枚屬於銀月教會的聖徽。

  查爾斯的眼神變得平靜起來。

  只是那平靜如覆蓋冰層的湖面之下,到底洶湧著多麼磅礴的暗流,沒有人能理解。

  也許並非沒有人。  拜倫撥開翻湧的焦油,回望查爾斯。

  他看到了一個孤獨的身疲力竭的靈魂,正在緩緩揮手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