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光矢與銀槍,黑色絞刑架(二合一)

  察覺異樣的三道腳步從樓梯上快速向下奔來。

  伯恩斯撐著那面黑傘,傘面上還跳躍著殘餘的靈性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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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倫緊握黑檀木手杖向下一勾,整個人斜盪下來,跳向一樓。

  西蒙跑在最外側,掌心的鍊金紋路還閃爍著輝光。

  大面積的漆黑焦油映入眼帘,暗綠色的光幕從一根根堅硬的傘骨上撐開,鋪在三人與烏利亞的身影之間,像是臨時搭起的橋樑。

  又一顆黑色球體爆炸,荊棘牆冒出絲絲白煙,污濁的靈性傾瀉而下,湧向幾人。

  隨著烏利亞手指伸出輕輕一勾,一股靈性的衝擊從側面砸去,試圖徹底重創查爾斯。

  直到伯恩斯鋪設的光幕亮起,為查爾斯披上一層保護罩,沸騰的焦油才停止了前進的腳步。

  烏利亞看見拜倫等人趕來並沒有要撤離的意思,反倒繼續壓縮空氣,注入靈性,任憑腳下的焦油一同沸騰,在空中凝聚出更多的球體。

  西蒙並沒有正面交鋒,而是趁著對峙的過程繞到一側,查看查爾斯背後的傷勢。

  拜倫的目光則像是深深釘在烏利亞身上。

  他的右手五指張開,攥著一張奇諾牌掌心向下,腳下的影子開始迅速蠕動變形,從他的指縫間凝聚出一根根漆黑的鏈條。  原本細長的鎖鏈迅速膨脹,每一根都有手腕粗細,表面逆流著蛇鱗般的紋路,從拜倫腳下的影子飛射而出,沿著不同的方向將烏利亞徹底包圍。

  拜倫已經下定了決心。

  他要結束這一切鬧劇。

  從烏利亞現身的那一刻起,拜倫就註定不會讓他活著走出這座教堂。

  充盈著靈性的鎖鏈不斷收攏交叉。

  烏利亞剛要抬手投擲出污濁的靈性實體,伯恩斯的光幕不知何時已經蔓延到了天花板,隨著他揮手指下,原本輕盈的帷帳瞬間如巨山砸下,將烏利亞的脊背壓斷。

  他的手臂軀幹和雙腿,都被密密麻麻纏繞的黑索捆成了一團,沒有一絲動彈的餘地。

  拜倫不僅控制著黑鎖,也在感受著附著其上的靈性變化。

  束縛的時間比預想的更短,烏利亞的肌膚表面開始出現更加濃郁的黑色輝光。

  光影變化之間,污穢的靈性滲入鎖鏈的縫隙,原本呈現球體的焦油開始融化,又膨脹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氣囊,將鎖鏈一根根崩斷。

  碎裂的黑鎖在空中化為黑霧粉塵,隨即消散。

  拜倫並沒有感到意外,他就是想看烏利亞親手將其掙斷。  鎖鏈斷裂的瞬間,拜倫引爆內部積蓄的靈性。

  侵蝕的偉力沿著烏利亞的身體蔓延,直接鑽進他的皮肉和骨骼。

  交戰的過程里,拜倫等人也見識了烏利亞被惡魔侵蝕的程度。

  那呈現出黑焦油質地、帶著污濁靈性的惡魔之血,原本只是侵蝕的象徵。

  但現在,它們儼然已經成為了烏利亞身體的一部分。

  烏利亞裸露的骨骼和血肉不斷發生著侵蝕的爆炸,那些皮肉仿佛只是蓋在身上的一層外衣。

  拜倫的這一套束縛與侵蝕,至少暫時封鎖了烏利亞逃脫的可能。

  伯恩斯沒有錯過這個機會。

  數日以來,從惡魔事件到疫病蔓延,再到神父與國王的葬禮。

  這位少言寡語的審判官,內心已經積蓄著太多無處釋放的壓抑。

  他需要一個審判的對象。

  伯恩斯單手握傘,黑色傘面收攏,鋒利的傘尖對準烏利亞。  暴漲的靈性從伯恩斯的掌心,沿著金屬傘柄灌入,順著傘骨向上攀爬,最終在傘尖凝聚出一團暗沉的綠光。

  綠色的輝光越來越亮,從暗綠變成翠綠,最終燒灼成耀眼的純白。

  周圍的空氣,也被快速凝聚的靈性震盪出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

  下一瞬,一道光矢從傘尖射出。

  並不算長的飛行軌跡里,只在視覺殘留中畫下一條白綠相間的直線。

  頃刻貫穿。

  烏利亞的頭顱被那根光矢從正面穿過,從後腦射出。

  迸發的靈性,像是一根鋼釘,將他連人帶頭一起釘在身後的石柱上。

  磚石崩裂,彩窗炸碎。

  烏利亞的身體輕晃一下,漆黑焦油從創口處大量湧出,滾燙的澆在他的身上。

  就是這短短一瞬的攻擊里,拜倫抬起的右手也已經完成了靈性的積蓄。

  銀月的輝光纏繞在手腕與手心,被他輕輕抖動的手指不斷拉長塑形,最終凝聚成一柄銀白色的長槍。  拜倫向前邁進一步,右手緊握槍身,身體側轉。

  黑契者的巨力從他的肩膀湧向手臂,帶動整根銀槍。

  長槍擲出,捲起一陣呼嘯的風聲,撕碎了周圍污濁的靈性霧場。

  槍尖精準的撞進烏利亞的胸口,直插心臟。

  與剛才伯恩斯射出的光矢一樣,這根銀槍貫穿了整個軀幹,槍尖從後背冒出來,掛著碎骨與黑血。

  光矢與銀槍,將烏利亞像標本一樣定在原地。

  也許是一切發生的太快,也許是周圍蔓延的黑焦油還沒有完全散去。

  拜倫屏住呼吸,努力用靈視捕捉著周圍的痕跡。

  果然,他看到烏利亞傷口裡流出的靈性,並沒有呈現出那種死亡後潰散的特徵。

  相反,那些流淌的靈性流速越來越快,朝著失控的方向演化。

  光芒漸漸消散,銀月凝聚的銀槍出現裂紋。

  拜倫向後退了一步,下意識舉起黑檀木手杖擋在身前。  烏利亞扭動著的身軀,已經脫離了人類關節應有的範疇。

  他的整條脊骨像是被人從內部擰了幾圈,手臂反方向扭曲,從脖子後方繞到胸前,漸漸伸向了他胸口掛著的那枚木質十字架吊墜。

  「不要太心急了……各位守夜人.……

  還.……沒有……結束……」

  烏利亞的喉嚨像是分成了好幾個聲部,共同發出男女老少的聲音。

  伯恩斯這時候壓低傘面,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在場的守夜人聽清:

  「他捨棄了黑契者的契約。

  他要和惡魔進行融合了。」

  下一刻,這位蘭頓通緝犯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黑焦油灌滿了他的全身,從內部每一個毛孔滲出,粘稠的覆蓋在皮膚的表面。

  令拜倫沒想到的是,烏利亞胸前的那枚十字架,這時候突然變得無比巨大。

  十字架的橫樑與豎梁同時拉長,鍍上一層漆黑的金屬,靈性的紋路沿著表面暗沉的浮現出來。  轉眼間,那枚小小的吊墜已經變成了為烏利亞量身定做的絞刑架。

  木頭的橫樑壓在烏利亞的雙肩,繩索則從背後延伸而上,拖在地上,尾端與地上的焦油池融合,頂端則是一把鋒利的鍘刀,高懸在他的頭頂上方。

  兩側的木孔正正好卡住了烏利亞的雙臂,一瞬便把他塑造成一個仿佛要自我贖罪的罪徒。

  哪怕他的雙手皮膚已經乾裂脫落,露出覆蓋著黑鱗的利爪,五指伸長,無比尖利。

  烏利亞的頭顱也已經失去了人類的特徵,一顆扭曲蒼白的白骨頭顱被擺放在脖頸的位置,原本該對稱的眼窩已經形成數個錯位的眼眶,重重疊疊鑲嵌在骨骼的彎弧之中。

  數排鋒利的尖牙錯亂的長在口腔里,發出似笑非笑的低吼,迴蕩在殘破的聖帕里斯大教堂的穹頂之下。

  絞刑架劇烈的搖晃,烏利亞扭曲的身體在滿地的黑焦油里不斷滑行。反折的雙臂懸掛在橫樑兩側,骨頭擰成一節節麻花。

  伯恩斯的眼睛淡然地掃過戰場,又看向身後的幾名守夜人。

  西蒙的身體微微發抖,剛才的淨化儀式里,他輸送靈性的過程被打斷,靈性所帶來的反噬還沒有完全消除。一旁靠在角落裡的查爾斯,依然遵循著本能正在修復傷口,他的靈性狀態應該是在場所有人里最差的,隨時可能陷入靈性失控。

  傷勢越重,惡魔本能的力量就越是想要掙脫出來。

  伯恩斯清楚,最糟糕的結果就是烏利亞沒有被殺死,而查爾斯自己的契約惡魔就先跑了出來。

  這就意味著需要對付兩個失控的黑契者。  「西蒙,你先帶查爾斯去別的地方治療傷口,沒有別的情況不要出來。

  拜倫、艾琳,我以銀月教會審判官的身份,命令你們與我一起戰鬥,誓死將烏利亞封鎖在教堂內部。」

  伯恩斯有力的話語落下。

  西蒙咬著牙架起查爾斯的身體,將他送向側門。拜倫和艾琳則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拜倫腳下的影子開始迅速朝著破碎的碎石蠕動滑行,他整個人則像是被影子吃掉一樣,雖然緊貼著焦油,卻避開了沸騰的區域。

  影子的尾端甩出漆黑的尾跡,在黑焦油的海洋里留下靈性的漣漪。

  烏利亞的頭骨扭轉向拜倫移動的方向,一顆凝實的黑彈已經凝聚在空中。

  伯恩斯舉起掌心,他的頭頂上方凝聚出一個旋轉的幾何陣列,六道光芒順時針旋轉,分叉出更多的枝節,如同向下生長的藤蘿瀑布,層層環繞。

  審判的光輝從鍊金陣列中迸發而出,鐫刻著細密的符文,最終分裂出三道光軌。

  它們伸向絞刑架的橫樑與腰間,在接觸烏利亞身體的瞬間向著四周延展。

  烏利亞射出的黑彈在半空中被終結爆炸,靈性的衝擊掀翻長椅和碎木頭,黑焦油的池沼也被炸出深坑。

  伯恩斯收緊五指。剛才延伸出的光輝也隨著他指頭擺動的方向收去,將烏利亞連同絞刑架一同從焦油池裡提了起來,吊在半空中。  艾琳的手指也在空中劃下書寫的軌跡,靈性的輝光凝聚成墨跡,在空中點出片片霜花。

  【冰霜的箴言】在一次次複製與排列中,構築出四面稜鏡。

  半透明的稜鏡緩緩旋轉,映照出破碎的教堂景象以及烏利亞那扭曲的身體。

  數顆黑彈齊射而出,撕裂周圍的空氣。

  艾琳操控著稜鏡緩緩轉動,一顆黑彈撞入第一面鏡片,沒有發生爆炸,反而如石子沉入湖面,被冰霜的結構完全吸收。

  污濁的靈性沿著冰晶紋路傳遞,打破空間的束縛,從第一面轉移到第二面,最後從第四面射出。

  數顆黑彈就這樣被艾琳盡數折射,重新射向烏利亞自己。

  黑色的彈體就這樣砸開一個個窟窿,烏利亞折斷的肋骨在窟窿里若隱若現,迸發出痛苦的哀嚎。

  伯恩斯趁勢再一次扭轉光軌的痕跡,靈性的輝光在烏利亞的體表烙下暗綠色的灼痕。

  拜倫也從陰影中現身,手杖敲擊地面,數根黑鎖定在烏利亞身後的木質絞刑架,將他牢牢鎖死。

  就在這時,更加濃郁的黑暗從烏利亞體內擴散出來。

  濃稠的黑幕從天穹降下,像是被墨汁浸染的海洋掀起巨浪。  黑焦油的邊界迅速擴張,污濁的靈性在沼澤深處不斷翻湧,拜倫幾乎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那陰沉的池面下呼吸著。

  三人腳下的立足點開始崩塌,拜倫的影子只能跨越通常意義上的障礙,這種靈性層面的隔斷,也讓他不得不向後跳開。

  灼燒的痛感隨著焦油雨滴的落下,沿著小腿向上攀爬,艾琳也因此受到影響,四面稜鏡中有兩面已經破碎。

  安全的戰鬥區域持續收縮,僅剩下三分之一的區域。

  既然地面的落腳點受到了阻礙,拜倫打算在空中營造出更多的空間。

  他的手指摸向【樹海悲歌】,這張鍍層完成的奇諾牌如今有了更加讓人自信的分量。

  牌面上黑樺樹的紋路微微發燙,隨著拜倫將靈性灌入,牌面亮起深淺不一的微光。

  根莖蔓延,樹杈伸長,方寸之間,拜倫抬手點牌,構築出一片屬於他的森林。

  黑焦油覆蓋的石板向下砸去,被拜倫撐起的黑樺樹林擋下。

  教堂大廳的石磚向上拱起,一根根粗壯的樹根布滿漆黑皸裂的樹皮,散發著潮濕腐爛的氣息。

  樹根沒有停止生長,纏繞上穹頂拱肋,將整個教堂變成了一座黑樺樹的牢籠。

  就連伯恩斯一時間也被這幅景象震驚到了。  烏利亞被一根下方頂起的樹根捲起,絞刑架的底端脫離焦油,整個人懸在半空。

  下一刻,那些粗糙的樹皮開裂出一條條縫隙,形成一個個橢圓形的凸起。

  無數灰色的眼瞳睜開,像是有自我意識般好奇的打量著周圍,最終所有目光一起鎖定烏利亞。

  灼熱的靈性目光,就連拜倫都感到有些皮膚發麻。

  烏利亞的身體也在此刻開始發生變化。

  他的肋骨外側鑽出一朵暗紫色的花朵,花瓣的邊緣微微發黑,花蕊內部則充滿蠕動的觸絲,如同一條條蛆蟲紮營繁衍。

  鎖骨與肩膀又有更多的花朵冒出,就連白骨頭顱那些錯位的眼眶裡也開始長出腐敗的花苞。

  這些腐花在生長開花的瞬間就已經脫離了拜倫的控制,正在貪婪地吸收著那些屬於烏利亞的靈性。

  拜倫甚至能直觀的感受到絞刑架下方的那片焦油池開始失去沸騰的活力,原本翻湧的液面都開始趨於平靜。

  絞刑架的木料也開始被腐化,橫樑鬆動,烏利亞的下半身就快要融入焦油池,向著更深處沉沒。

  拜倫認得這種方式,烏利亞是想再次隱沒身體,逃離這個地方。

  拜倫抬起右手,指甲劃開掌紋,割開一道月牙形的傷口。  血滴隨著靈性的牽引不斷旋轉,凝聚出一抹血紅的月輪。

  【紅月的伴舞】貪婪的吮吸著拜倫的鮮血與靈性。

  月輪從掌心升起,猩紅的光芒掃過,照射向污染的靈性霧場,拂過烏利亞那正在下沉的身體。

  不需要更進一步精準的瞄準,只需要在血液的共鳴下投射紅月的權柄進行鎖定。

  一枚淡紅色的月牙印記清晰地刻印在烏利亞白骨的頭顱上方,又漸漸消散。

  靈性的印記已經刻下了,這意味著就算烏利亞現在離開大教堂,也一定會被拜倫追蹤到。

  烏利亞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停止了身體的下沉。

  那顆頭顱在焦油的瀑布中緩緩旋轉,扭曲成一百八十度。

  錯位的眼眶吸收著腐化的光芒,暗紅色的光點在不同眼眶之間跳動著,最終全部定格,看向拜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