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靈性反噬,母神再現(二合一)

  爆炸般的轟鳴,引得教堂里的一眾人都警覺起來。

  拜倫三人同時衝上樓梯,三雙靴子在台階上發出侷促的聲響。

  直到跑到了二樓的拐角,一股令人不安的焦糊味才在白煙之中慢悠悠飄了過來。

  拜倫對於這種味道依稀有些印象。

  這不是單純的火藥爆炸或者火柴點燃的焦味,通過打響指打出靈性的火花時,也會產生類似的氣味,就像是把硫磺和雨後的泥土混合在一起。

  這是獨屬於靈性的味道。

  二樓走廊後方的房間,一個屋子的門板被炸裂開來,碎裂的部分斜插在對面的牆壁上,像是鑽進牆裡的墓碑。

  伯恩斯審判官緩緩從房間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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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右手小臂被撕裂,袖管卷在一起,碎成混亂的布條,從肩膀的位置掀起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一直蔓延到掌心。

  沾染著灰燼的血液,沿著傷口滴落在地板上,凝成一小灘烏黑的痕跡。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伯恩斯的臉上依舊掛著沉穩的表情,絲毫沒有流露出受傷後的痛苦。

  「審判官大人。」查爾斯率先走上前,卻被伯恩斯微微抬起另一隻還算完好的手,示意停下來。  「我沒事,只是出了點意外。」

  伯恩斯長舒一口氣,甚至用手整理好了衣領,又返回到了那昏暗的房間。

  伯恩斯剛踏進房間,又扭頭走出來,看向拜倫:「你們幾個先進來吧。」

  拜倫握著黑檀木手杖,腳步謹慎地避開地上的血污,邁入房間。

  幾根慘白的蠟燭立在房間的四角,平整的桌面上放了一塊撒滿銀粉的石板,周圍又用白堊粉圈出一層層圖案。

  石板的中央,放著那副扭曲的黑骨面具。

  伯恩斯彎下腰,將地上幾根被剛才的衝擊撞飛的蠟燭撿起來,又重新點燃擺在桌上。

  明晃晃的火焰頑強地向上攀爬,照亮房間的布局。

  伯恩斯這時候才握緊受傷的右手,又用接續著靈性的左手食指在傷口上方畫了一個三角形的形狀。

  一道銀灰色的光芒從三角形的邊緣湧出,像是融化的金屬一樣,覆蓋在開裂的皮肉之上。

  白森森的骨頭被靈性包裹,其餘的皮肉也在光芒的牽引下,開始向內收攏對合。

  雖然無法修復衣物,但是伯恩斯的右手暫時停止流血的狀態。  不過從他僵硬的動作來看,這種治療下所帶來的痛苦,遠比剛才的衝擊帶來的感受更讓人心悸。

  伯恩斯活動了一下癒合的手指,確認鍊金紋路還能迸發出耀眼的輝光:

  「這是我的疏忽。

  這副面具上所保留的污染遠比看起來更加頑固。」

  伯恩斯說著用手指點在白堊粉畫出的靈性符號上。

  早在拜倫接觸儀式的力量之前,他就曾在鍊金學院的圖書館裡了解過部分符號所對應的含義。

  僅從他視線範圍內解讀到的能夠理解的圖案,他就看到了有關進化、封閉和分解的符號。

  至於石板、銀粉以及其他材料,應該就是伯恩斯審判官要舉行的儀式所需的其他步驟。

  「這是淨化污染所需要舉行的儀式,對嗎?」拜倫開口問道。

  「沒錯,這種儀式對於大部分污染源而言都足以將其破壞。

  前提是,他所淨化的對象是不具有生命的物體。」

  「您的意思是說,這副面具是活的?」  伯恩斯點點頭。

  相比於二人之間的問答,查爾斯和一旁的西蒙則顯得有些疑惑,甚至十分意外為什麼拜倫能直接理解伯恩斯審判官在說什麼。

  伯恩斯簡單說明情況後,告知剛才的靈性衝擊是儀式發生的反噬作用。

  如果換做普通的鍊金術士,在這種情況下對面具強行進行淨化,可能已經死亡了。

  伯恩斯用那隻剛癒合的手按住面具的表面,一團漆黑的煙霧,沿著面具的眼窩和骨角向外擴散。

  直到伯恩斯再次用靈性注入面具之中,那團濃郁的黑霧才立刻縮了回去,像是在畏懼什麼。

  伯恩斯將掌心的粉末拍乾淨,從桌上的另一隻小碗裡取出更多的白堊粉,將其撒在黑骨面具的表面。

  「儀式進行到一半,發生這種意外,並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但是淨化的過程已經開始,現在停止,只會讓那團躁動不安的黑霧繼續擴散蔓延,迸發出更大的衝擊。

  換句話說,我要繼續在這裡完成後續的儀式,對它進行徹底的淨化。」

  查爾斯先生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開口:

  「伯恩斯審判官,淨化的儀式一定要在這裡進行嗎?」  查爾斯的語氣明顯是擔心,聖帕里斯大教堂里現在還有許多普通人在,可能會造成更大的安全隱患。

  伯恩斯手上塗粉的動作並沒有停止,發出沙沙的刮擦聲,在安靜的房間裡像是一首搖籃曲。

  「聖帕里斯大教堂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儀式錨點。

  教堂構建的基石,早在千年之前,就由曾經的大主教親手祝聖過,整座建築不僅承載著信徒們的信仰,也蘊含著豐富的靈性結構。」

  伯恩斯說著,目光投向拜倫。

  「雖然這其中的靈性霧場並沒有弗林河下的古老遺蹟那樣突出,但在這裡選擇儀式的構建,顯然是一個相對妥善的選擇。

  如果要另選地方,重新構築儀式,我需要至少三天的時間,另外選取材料和足夠豐富的靈性霧場。」

  伯恩斯放完剩餘的白堊粉,繼續看著那副黑骨面具。

  「查爾斯,我明白你在想什麼。

  那些信徒和無關的神職人員可以繼續疏散,但身為守夜人,我們必須考慮到最壞的結果。

  如果淨化儀式徹底失敗,導致污染擴散,那麼教堂本身的靈性霧場在我的牽引下,能夠暫時將污染封鎖在這座建築里,不至於威脅到整座城市。

  而且……」  伯恩斯說到這裡,停頓片刻,欲言又止。

  「而且,您是想把烏利亞引到這裡沒錯吧,審判官大人。」

  面對拜倫的補充,伯恩斯不置可否,他的沉默已經給出了答案。

  面對審判官的這番話語,西蒙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腦海里正在想的是如果污染擴散,自己在家裡的哥哥會怎麼樣。

  「有什麼我們可以幫忙的嗎,審判官大人?」西蒙開口。

  伯恩斯望著桌上的面具,看不出心裡在想什麼。

  「查爾斯,你去樓下負責疏散神父以及那些信徒們。

  這兩個孩子都是鍊金術士,我要繼續進行淨化儀式的構築,正好他們可以留在旁邊觀看學習。」

  面對伯恩斯的指示,查爾斯沒有反駁的理由,只好匆匆離開,下樓的腳步又急又快。

  伯恩斯沒有多言,繼續用靈性在石板附近書寫紋路和符號。

  那些附著在黑骨面具上原本乾涸凝固了不知多久的深色痕跡,在靈性的呼應下開始微微蠕動,朝著石板四周蔓延。  與伯恩斯所書寫的靜態儀式紋路不同,這些漆黑的紋路忽暗忽明的閃爍著微光,像是在緩緩呼吸。

  或許這就是伯恩斯所說的活著的意思。

  「拜倫,有一件事我剛才沒有說清楚,因為這副面具是你帶來的,我想應該讓你知道。」

  「知道什麼?」

  「實際上,淨化儀式的構築並不是今天才發生的,從你交給我面具的那天晚上開始,我就在構築古老的儀式,對它上面附著的污染進行淨化,而且效果相當不錯。」

  伯恩斯的這番話讓拜倫有些迷惑。

  「你在這座教堂里待多久了,孩子?」伯恩斯看向西蒙。

  「我的話……我剛才就和查爾斯先生在這裡處理事務,待了得有半個小時了。」

  「那你呢,拜倫。」

  「我剛進來沒多久,最多五六分鐘。」

  伯恩斯注視著拜倫:

  「我一直待在這個房間處理污染,直到幾分鐘前,針對物體的淨化紋路突然崩裂,積蓄在那些符號里的靈性來不及快速釋放出去,所以才造成了那樣的衝擊,反噬在施術者身上。  一切發生得非常突然,沒有任何徵兆,就像是這副面具忽然感知到了什麼,才發生了變化。」

  面對伯恩斯的目光,拜倫這時候才有些領悟:

  「您是說,因為我來到了大教堂,所以面具活了過來?」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拜倫,我需要排除所有可能性。

  我並沒有懷疑你對教會的忠誠,也不相信你帶來這副黑骨面具是故意想要引發危險。

  我在想的是,你之前提到過你接觸過污染源,也看到過烏利亞的身影……」

  伯恩斯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需要拜倫和西蒙仔細聆聽。

  「你沒有想過就是那個瞬間,你被打上了某種印記?」

  拜倫的心臟跳的越來越快,反覆在心裡梳理著拿到黑骨面具後的所有細節。

  「烏利亞真的做了某種印記,那您那天檢查污染的時候不應該……」

  「印記是印記,污染是污染,詛咒是詛咒,三者截然不同。

  普通的印記本身並沒有帶來任何惡意,只是潛藏在靈性之中,等待著合適的觸發條件。  所以即使是經驗豐富的超凡者,也很難發現自己的靈魂或者身體被做了某種追蹤的標記。」

  伯恩斯站在一旁,又抽出一塊很薄的黑曜石板,墊在黑骨面具的下方。

  「不管怎麼說,我想這副面具與你在靈性層面上依然存在著某些聯繫。

  這既是壞事,也是好事。

  這就是我要你留在這裡的原因,拜倫,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完成最後的淨化步驟。」

  伯恩斯說著就將目光投向西蒙:

  「查爾斯和我提過,你也是一位優秀的鍊金術士。

  雖然你還沒有邁入三環,但是儀式的構築是遲早要接觸的。

  你還不具備像我們一樣用靈性書寫符文操控流向的能力,但你可以作為施術的一方,注入靈性,穩定儀式本身。」

  西蒙點點頭,視線對上拜倫,意識到接下來三人要做的會是一件難度很高的事情。

  所有蠟燭的火焰顫動了一瞬,三位鍊金術士的靈性同時順著手指浸入石板中心。

  黑曜石板與沾滿銀粉的石板融化膠合,邊緣處刻滿密密麻麻的禱文。  伯恩斯抽出那把黑傘,撐開傘面,末端的木頭鑲嵌著大小不一的幾何紋路,漆黑的傘面則同樣浸泡著他的靈性,不斷抖落零星的雨滴。

  隨著伯恩斯低聲念誦著奇怪的音節,描繪在桌面上的光環開始從最外側一圈圈亮起。銀白的光芒沿著白堊粉揮灑的軌跡流淌,像是沙漏里的細沙,均勻而緩慢。

  輝光流到內側的第二個圓環時,顏色從銀白轉變為淡藍,靈性的雨滴墜落在桌面上,卻變成了一道道靈性的火花。

  這個過程中,伯恩斯審判官作為主要的書寫者進行構築,拜倫更像是一位輔筆者用來加固描摹他所留下的圖案紋路。

  至於西蒙,他則選擇用鍊金紋路貼合在石板上,觀察著圖案的流淌軌跡,朝著順時針的方向注入靈性。

  拜倫的靈視捕捉著書寫的過程,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所掌握的兩種儀式。

  伯恩斯作為有經驗的鍊金術士,書寫習慣與拜倫不同。

  比起拜倫一筆一畫逐一描繪完儀式的每一個圖案,伯恩斯則像是需要先打草稿一樣,淺淺的用靈性帶過一遍,隨後才會逐一加固圖案的形狀。

  這樣做的好處是不容易讓圖案的某一部分提前完成,導致周圍的靈性霧場出現嚴重的不平衡。

  就在光環推進到最內側的時候,拜倫注意到黑骨面具滲出的黑霧又開始再一次包裹在骨角上。

  伯恩斯的手微微發抖,但他無法停止書寫。

  這是一場靈性的拉鋸戰。  拜倫見狀,輕輕抬手咬破了右手的拇指。

  包裹著靈性的血絲滲出,留下了指甲蓋大小的傷口。

  血珠流淌出來,凝固成一顆紅色的小球,點在桌面的前方。

  「伯恩斯審判官,我想這些黑霧不僅僅是污染源對抗淨化的表現。

  他們逸散的方向是有規律的。

  我想他們所指明的就是污染源的真正位置。」

  【蝕血之潮】的力量不僅可以用來吸收污染,也可以配合拜倫的靈視,捕捉污染的流向。

  伯恩斯點點頭,沒有阻止拜倫,因為他清楚,現在停止構築的話,三個人都會受到伯恩斯剛才所遭遇的衝擊。

  伯恩斯當然有能力保護好這兩個孩子,但他也清楚淨化處理完後,或許才是真正威脅的到來之時。

  血液觸碰在儀式的邊緣,拜倫能感受到體內的靈性受到了輕微的擾動。

  那一瞬間,拜倫的靈視中再次出現了另一幅圖景。

  他看到房間的角落裡,不知何時矗立起一座灰白的石像。  慈悲的面容,微微上揚的嘴角,低垂的眉眼,像是一位母親看著搖籃里的嬰兒。

  下一刻,灰白的石膏開始裂開,細碎的裂紋從眼角爬過鼻樑,將嘴唇撕裂到誇張的角度,露出內側黑色焦油一般蠕動發亮的物質。

  黑色的焦油混合著黑霧不斷蔓延,朝著三人的方向湧來。

  拜倫認得這幅場景。

  這是他在灰石鎮與馬修神父對戰時,所看到的大地母神石像的幻覺。

  直到西蒙發出一聲驚呼。

  拜倫才意識到,這幅景象並非只有他一人所見。

  「伯恩斯審判官,那個東西要過來了!」

  伯恩斯抬手撫平黑傘的傘面,迸發出一道暗綠色的靈性波光,照在蠕動的黑焦油上。

  儘管幻象的身影立刻被那道靈性的輝光逼退,但退到最角落的陰影之中時,又開始躁動不安的蠕動著。

  即使三人清楚這樣的幻覺做不出什麼實際的攻擊手段,但直視著那副扭曲猙獰、褻瀆造物主的景象,還是會干擾著靈性的輸出。

  拜倫這時微微抬起左手。  【耀陽之證】被他提前放在了手腕內側。

  他抽出一條靈性的通道引向遺物。

  金色的輝光立刻充滿了整個房間,瞬間將那些破碎的石像粉末與黑色潮汐擊退,徹底蒸發。

  不僅如此,就連黑骨面具作為黑霧的源頭,也開始在桌面上躁動不安的顫動。

  好在,在伯恩斯的努力下,面具恢復到了相對平穩的狀態,並不影響淨化儀式的進一步構築。


  相比之下,此刻內心最為不安的,卻是拜倫自己。

  「伯恩斯審判官,您聽過那個傳言嗎?

  他們說最初的大地母神教會中,曾經有一個被指控與惡魔有染的神父。」

  拜倫說到這裡,描摹圖案的手指微微收緊。

  「您……您知道那個神父叫什麼名字嗎?」

  伯恩斯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圖案本身,倒是有些困惑,拜倫為什麼這時要提起那個所謂的傳說:  「傳說只是傳說,並沒有得到任何證實。

  不過我以前確實在教會的文獻里讀到過那段故事。

  據說那是一位名叫馬修的神父,最後墮入了惡魔的沼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