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像是一把把冰刃劃在拜倫的臉上。
弗林河的冰面在午夜的月光下,呈現出暗沉的藍灰色光澤。拜倫半跪在冰面上,手指已經凍得幾乎失去知覺。
在一次次靈性的書寫中,他也能感受到隨著靈性釋放所伴隨的僵硬刺痛感。
古紀元的靈性霧場依舊在緩慢的翻湧著,似乎並不在意這位後來的超凡者借用它,完成這古老的儀式。
剝離儀式的術陣就這樣完整地平鋪在冰面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古莫斯語蜿蜒流轉的線條,像是被月光照亮的暗河,幾何圖案層層嵌套,彼此交織,將中央的三瓣天使之結的圖案包裹起來,紅月、黑月與銀月的光澤交相明滅,如同三枚互相追逐的月亮。
拜倫張開右手,掌心的鍊金紋路散發出灼熱的輝光,他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凝聚在指尖。
三重月輪分化而出的靈性絲線,像是紡車抽出的紗線伸向天使之結的節點,勾勒出術陣的光澤。
那一瞬間,整個冰面仿佛被月光照的比白晝更明亮皎潔。
冰層緩緩開裂,細密的紋路沿著圓形術陣的輪廓不斷蔓延,發出清脆的聲響。不過相比於之前的那次失誤所帶來的爆鳴,這次的裂紋明顯遵循著靈性的軌跡。
拜倫以月光石為錨點撥動著那些不斷從河底湧上來的古紀元的靈性殘餘。每次霧場的濃度即將失控,都會被拜倫精準的再次拉回平衡的位置。
剝離與捕捉之間的拉鋸戰,在拜倫的靈魂深處持續了許久,直到最後一段即將飄散的記憶,被靈性的絲線牽扯回來,回歸於他的意識深海,拜倫額頭上已經布滿了汗珠。 儀式的構築終於完成了。
不僅僅只是成功構築剝離儀式本身,拜倫清楚這份力量的重量,它意味著接下來許多疑惑都將得到解答。
天使之結終於停止了旋轉,三瓣花紋凝固在冰面上,與拜倫左手的六芒星形成共鳴。
《狩魔筆記》此刻也適時的浮現,在寒風中翻動著書頁,不斷用靈性的軌跡書寫著字跡:
【我成功構築了「儀式·剝離」。】
【剝離是遺忘之人尋求夢鄉最初模樣的鑰匙。】
【容器的毀滅亦是儀式的高潮,正如降臨本身需要代價,剝離也同樣需要屬於它的祭品。】
【剝離儀式是熔鑄賢者之石的古老技藝。】
【我可以加以「盜火術」的威力,完成更深遠的熔鑄。】
拜倫看著筆記上新書寫的文字,意識到完美的賢者之石的熔鑄,還需要【盜火術】的配合,這是在剝離儀式的基礎上,對靈性與物質更為精準的鍛造,到時候估計還會消耗1點靈性作為代價。
拜倫緩緩起身,腿腳一軟,差點栽倒在冰面上。靈性的消耗超出了他的預估,構築完整的剝離儀式,幾乎抽乾了他平時積蓄在體內的靈性。拜倫勉強撐著手杖穩住身體,看了一眼掌心的鍊金紋路,那枚金色的三角形的輝光已經暗淡了許多,如同燃燒後的餘燼。
至少需要大半天的時間來休養一下,才能進行下一步的熔鑄。 拜倫長舒一口氣,轉身又望了一眼弗林河。
剝離儀式的術陣痕跡已經被破碎的冰紋所掩蓋,只留下淡淡的幾何紋廓在月色下發著微光。
看著這條沉睡著遠古力量的河流,拜倫拄著手杖,沿著濕滑的碎石小徑,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
白天的蘭頓,依舊籠罩在薄薄的冬雪之中,柔和的灰白色的雪粒,被風吹拂著,斜斜的飄落在屋檐和行人的帽檐上。
莫蘭書店的生意就和天氣一樣,平淡如常,門板上的銅鈴偶爾響起,進來的大多是些來書店隨意看看,或者蹭點暖意的路人,真正掏錢買書的其實並不多。
蘿拉·科林斯站在櫃檯後,正在給一位裹著厚圍巾的老婦人找零錢。
她並沒有心急,動作帶著一種從容的優雅,默默的數著硬幣,一邊與老婦人攀談著,交流著關於最近的見聞。
拜倫推門走進來的時候,也順勢帶進了一陣刺骨的冷風。
蘿拉抬起頭,眼神里有些意外,也有些驚喜。拜倫的出現顯然不在她的預期之中。
至少在她看來,在真正的莫蘭書店裡見到拜倫的可能性更大。
蘿拉將手裡的零錢遞給老婦人,一邊用手將滑到額前的碎發,自然地別到耳後,然後朝著拜倫輕輕點頭。 拜倫剛想上前開口說些什麼,但順著蘿拉的視線,他看到了一個坐在書店角落翻看報紙的中年男人的身影。
「這是我父親,喬爾·科林斯。」
「您好,科林斯先生。」
對此,拜倫摘下帽子禮貌的欠身,展示著屬於紳士的禮儀,向喬爾先生問候。
喬爾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領口一絲不苟的扣在了最上面,即使只是翻看著報紙,他的背脊也挺得筆直,很顯然給拜倫留下了十分嚴肅的印象。
喬爾從報紙上抬起視線,打量了一下拜倫,隨後緩緩點頭:
「拜倫對吧?蘿拉經常向我提起你。
她說在學校的時候,你和她的關係不錯,是這樣的嗎?」
拜倫站在原地點了點頭,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喬爾的神情。
至少從這位先生欲言又止的焦慮的表情看出來,他對發生在蘿拉身上的事情一無所知,應該只是擔心女兒沒有去上學這件事可能產生的後續影響。
在他的認知里,蘿拉不過只是個在母親留下的書店裡幫忙經營的普通女孩。
經過蘿拉的介紹,拜倫得知喬爾現在正在負責蘭頓大橋的修繕工程。 得知這一點的拜倫有些驚訝,不過他想起來,那天在冰河上弄出鬧劇的時候,喬爾先生並不在那些工人其中。
「我只是負責一部分工程而已。
最近橋墩的加固工程還在繼續,北側的樁基也需要施工,留給工人們的時間並不充裕,更何況是在這種天氣。
昨天我還聽說,有一些調皮的孩子跑到冰面上,把凍得好好的冰面鑿出個大窟窿,真不讓人省心。」
拜倫聽到這裡,嘴角微微抽動,臉上浮現出一個附和又不得不維持鎮定的笑容。
喬爾並沒有在意拜倫的異樣,他只是起身放下報紙,拿上了一個文件包,叮囑完蘿拉按時吃飯後,便表示要回工地上幹活了。
蘿拉乖巧的應了一聲,也叮囑喬爾工作不要太辛苦。
拜倫望著喬爾先生離去的背影,至少從他的言行舉止和穿著打扮能看出來,喬爾並不是那種最底層的工人,應該更符合工程管理者的身份。
又有幾個看書的顧客,離開書店,這裡終於安靜下來。
拜倫從大衣內側掏出那本《萬物落霜》詩集。
「我讀過這本詩集了,寫的很有意思。」拜倫說著,指尖輕輕摩挲著略有磨損的書脊,「關於冰原部族的故事是真的嗎?」
「這是當然的。」蘿拉的嘴角浮起含蓄的笑,「每個時代都有對應的獵人,狩魔人也是如此,只是在歷史長河不同的位置,關於他們的叫法不同,所對抗的事物也有所區別。」 門口的鈴鐺又響了,一位戴著圓框眼鏡的男人探進來身子,手裡握著一張便條:
「請問這裡有《蘭頓冬季地質考》嗎?」
「在倒數第二排,最底層的書架上。」
蘿拉抬手指了指,語氣平靜。
男人的身影沒入書架後,蘿拉的目光也跟著模糊在了窗外的雪景中:
「說真的,走到現在這一步,我有點理解母親的做法了。」
「你是指那位『知識魔女』嗎?」
蘿拉點點頭:「她離開我們,或許一部分原因也是想要保護我們。
成為魔女,成為莫蘭書店的主人,就意味著她看到的世界與普通人所見的早已不是同一幅畫面了。」
拜倫靠在櫃檯的邊緣,雙手交疊在手杖的杖頭上,他的目光沒有刻意的盯著蘿拉,只是安靜的落在她的身上。
「那你呢?
你現在也能看到那樣的畫面嗎?」 面對拜倫的這個問題,蘿拉只是輕輕的笑了笑。
那甜美中帶著一絲憂鬱、卻又包裹著不屬於同齡人的堅韌的表情之中,藏著少女的無數心事。
「我想,我還沒有走到那一步。
至少現在,我還能看到這個世界的美好與希望。」
……
夜深人靜,查令街的別墅中,月光輕柔地穿過窗戶,灑落在地板上,像是在做著上台演出前的準備工作。
拜倫坐在門口,月光石安靜的躺在他的掌心。上一次充能完成後,月光石內部殘留的灰黑色雜質,已經慢慢沉澱下來,就快要完全剔除出去。
隨著手腕翻轉,三角形的鍊金紋路隨之亮起。
拜倫需要進一步的充能。
上次充能的過程中,他就發現自己來自月神權柄的那一部分靈性,能夠更好的融入月光石。
隨著拜倫握緊右手,三輪月輪在他身後依次浮現。
銀白的月輪散發著清冷的輝光,漆黑的月輪邊緣,泛著模糊不清的紋路。而那抹猩紅的月輪則劇烈的顫抖著,如同搏動的心臟,迸發出一圈血色的光暈。 三抹不同的光輝交織投射下來,浸泡著月光石。
石體內部殘留的雜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蒸發,最終逸散出一縷縷細密的煙霧,半透明的月光石,在三重月輪的照射下不斷震動,漸漸打通了獨屬於拜倫的靈性通道。
拜倫閉上眼睛,感受著自己的靈性沿著指尖滲入月光石,又被它純化為更為清澈的靈性流回體內。
在這種神奇的循環中,他用靈性餵養著月光石,能感受到靈性的控制與月光石的親和在不斷加深。
最終月光石的表面隆起一層完美的銀白光澤,而石體的內部也不存在任何雜質的陰影。
月光石的充能完成了。
拜倫睜開眼,將那塊月光石握在手心,感受著靈性的充盈感。現在他體內的靈性軌跡,如同一條被重新蓄滿的河流,奔涌而飽滿,隨時可以被調動著湧入月光石。
終於,拜倫完成了熔鑄完美賢者之石的所有必要步驟。
在最後的熔鑄時刻到來之前,拜倫甚至覺得有些緊張。
如果今天的熔鑄真的能完成,那將會是改寫超凡歷史的里程碑。
拜倫站起身在沙發上坐下,休息片刻後,從筆記里取出了那副溫迪戈的黑骨面具。 面具安靜的擺在他的膝蓋上,污穢的靈性沿著蜿蜒扭曲的鹿角流淌。拜倫僅僅只是注視著它,便能感受到那股深埋在骨頭紋理下的躁動。
惡魔留下的污染印記鑲嵌其中,每當拜倫的靈性試圖靠近,它們便會劇烈的聚攏起來,釋放出想要吞噬的惡念。
這些污染是雙向的牽引。
烏利亞可以通過飢餓的權柄感應到面具的位置,而拜倫也可以反過來追溯污染的源頭。
如果拜倫選擇注入靈性,徹底激化這種污染,或許能夠直接鎖定到烏利亞的藏身之處,但可能的代價是激化與進化的過程可能會讓黑骨面具發生某種異變。
拜倫甚至在想,這副面具本身也可能就是飢餓留下來的陷阱。
而這個陷阱,拜倫又不得不踏入其中。
當然,拜倫很清楚光靠他一個人冒險去獵殺烏利亞並不明智。
銀月教會的力量是可以依附的,烏利亞在蘭頓已經臭名昭著,沒有一個教會不想出手解決掉他。
拜倫的計劃很簡單,他要先完成賢者之石的熔鑄,有了那顆完美的神血作為戰鬥的底牌和保障,他便有了足夠的資本面對烏利亞那種級別的敵人以及他所代表的惡魔。
在那之後,拜倫打算找伯恩斯審判官說明關於黑骨面具的事情。
他當然不可能點出惡魔之鑰所開啟的林中小屋世界,但拜倫還是能想到相對合理的方法解釋面具的來源。 最關鍵的是,拜倫很清楚,伯恩斯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把黑骨面具當做媒介和誘餌,這樣教會才可能有更多的優勢。
收起面具,拜倫轉身朝著閣樓的方向走去。
拜倫已經檢查了這棟別墅牆面和門板上所布置的靈性結界,他用指尖蘸著靈性的輝光,在門板和地面上重新描繪了靈性的邊界,讓原本有些暗淡的結界,再次以充盈的光芒亮起。
某種意義上,這棟別墅里現在就密布著獨屬於拜倫的靈性霧場。
拜倫所釋放的儲量很少,不至於影響到賢者之石的熔鑄,卻足夠讓自己察覺可能的干擾。
拜倫推開閣樓的門,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個由無數銀白繭絲纏繞編織而成的結構,依舊懸掛在閣樓的中央。
繭絲從灰繭的主體延伸而出,分散在牆壁上,如同銀白的根系深深扎入縫隙中。
拜倫注視著月光映照下灰繭表面泛起的熒熒微光。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著一根垂落的繭絲。
「小拜倫?」 阿麗安柔和的聲音從灰繭深處傳來,聽上去帶著些許朦朧感。
「阿麗安,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隨後,拜倫簡單的將關於熔鑄賢者之石和剝離儀式的計劃一一講給了阿麗安。
「如果能成功熔鑄出完美的賢者之石,那麼我想到時候,阿麗安也能離開這個灰繭了。」
「真的嗎?」
說到這裡,原本沉默的阿麗安微微顫抖,整個閣樓陷入了一種凝固的靜謐之中。
無數繭絲向內收攏,隱約可以看到內部有一團銀白色的輪廓在輕輕靠攏。
拜倫的靈視中,他看到了一位少女蜷縮著的身影。
那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如同瀑布散落在繭絲的包圍之中,淡藍色的眼眸在縫隙里忽明忽暗,帶著少女獨有的清澈與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