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視著灰繭中阿麗安隱約的身影,拜倫似乎直到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一路走來,從發現這座別墅的存在開始,這位繭中的少女,雖然沒有真正露過面容,但卻在冥冥之中給予了自己最多的幫助。
拜倫感受著體內的靈性難以抑制的涌動。
靈性的浪潮不斷衝擊著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這並非什麼靈性失控的徵兆,而是代表著拜倫此刻激動的心情。
隔著繭衣,少年和少女此刻都心照不宣的期盼著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
「小拜倫說的儀式,聽上去好像很危險。」阿麗安的語氣帶著些猶豫與不安,「阿麗安害怕小拜倫會因此受傷。」
「我不會有事的。」拜倫幾乎是脫口而出,「但是就像是你想的那樣,剝離儀式存在著風險,尤其是對於接受剝離儀式的那一方。」
「我不怕。」
阿麗安的聲音十分堅決,這也是她為數不多沒有用「阿麗安」自稱的時刻。
拜倫愣了一下,但隨即嘴角又忍不住揚起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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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那層輕如薄紗的繭衣,他能看到阿麗安在灰繭中歪著腦袋微笑的模樣。
這時候,拜倫也從筆記中取出了那顆小巧玲瓏、顏色緋紅的殘缺的賢者之石。
「真漂亮。」阿麗安發出讚嘆的聲音。 「這就是小拜倫要鑄造的寶石嗎?」
「這個賢者之石並不完整,我想如果今天能成功的話,我們將會熔鑄出遠比這顆寶石更加璀璨強大的物質。」
阿麗安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她其實並不清楚賢者之石到底有什麼樣的效果,能讓拜倫願意付出這樣的代價,必須冒著風險進行熔鑄。
阿麗安只知道,如果這件事情對於小拜倫來說很重要,那麼對於她而言,也是值得用性命託付的使命。
拜倫伸出手,掌心貼在灰繭那微微冰涼的外殼上。
這一次他同樣感受到灰繭內側有一隻小手從簡易的另一面上貼了過來,靈性在兩隻手掌間不斷流轉,隔著繭絲織成的外殼,形成了一種微弱的共鳴。
這種純粹的靈性交換,並不需要任何術式的強制控制。
又或者說由於銀月女神的影響,阿麗安和拜倫的靈性,在某種意義上,來自同一股古老的源泉。
「阿麗安準備好了。」
少女的聲音已經不再充滿擔憂,而是帶著一股自信的倔強。
拜倫點點頭,收回手掌,退後了幾步,站到了灰繭的正前方。 就像是感受到了拜倫的召喚,那顆懸掛於房梁之下的灰繭也開始迸發出銀白的輝光。
光芒從每一根繭絲的內部滲透流淌,將整個閣樓的空間照亮的像是被浸泡在月光中。
拜倫平復呼吸,調整著靈性的流淌,讓靈性在自己的手臂間不斷回流,隨時準備衝出釋放的限制。
飽滿的靈性在此刻不斷積蓄著,拜倫抬起手喚出《狩魔筆記》。
在正式開始使用剝離儀式之前,他要先催動【盜火術】的力量,對灰繭這個容器進行用於熔鑄賢者之石的改造。
隨著1點靈性被消耗使用,【盜火術】的紫色火光從拜倫的掌心不斷蔓延,最終將火舌伸向了灰繭的下端。
這團淡紫色的火光在此刻並沒有展現高溫灼燒的力量,而是逐漸脫離拜倫的掌心,在灰繭底端不斷螺旋上升,包裹著繭衣。
拜倫的左手維持著火焰的輸出,右手自開始手寫剝離儀式的術陣。
雖然目前所剩的靈性點並不多,但拜倫清楚熔鑄賢者之石,是現階段必須達成的目標。
即使【盜火術】的力量可能只是催化這個過程,但拜倫很清楚用灰繭熔鑄賢者之石是希望最大的嘗試。
如果這次熔鑄失敗,那麼估計就算拜倫和喬伊斯以後再進行什麼樣的嘗試,都不會有更好的結果了。
這不僅是拜倫的心血,更是喬伊斯先生跨越數年的心血。 鍊金紋路在右手掌心迸發出金色的輝光,指尖觸及地板的那一瞬,靈性如同一滴清水墜落在平靜的湖面上,盪開層層漣漪,向著閣樓四周擴散。
拜倫並不是隨意釋放靈性,而是以手指為筆,以灰繭為術陣的圖案中心開始描摹。
原本還有些清冷的閣樓,突然像是從漫長的冬夜裡,迎來了屬於黎明的第一縷暖陽。
溫暖的靈性河流,衝擊著被紫色火焰包裹著的灰繭,像是在沖洗著過去的回憶。
靈性勾勒的絲線,精準的指向灰繭,拜倫所書寫下的圓形圖案與古莫斯語,與他在弗林河上刻畫的形狀完全一致,月光透過閣樓的天窗,正好投射在灰繭上,與拜倫所書寫的圖案相互交疊。
也就是在這一刻,拜倫身後再次升起那三輪不同顏色的月輪的虛影。
靈性霧場此刻在閣樓的空間內不斷聚合。
天使之結的三瓣花紋在灰繭下方快速的旋轉,不斷擰動著拜倫的靈魂。
隨著拜倫自身的靈性,彌補上剝離儀式的最後一個缺口,熔鑄賢者之石的過程正式開始。
靈性從拜倫的體內瘋狂的奔涌,沿著術陣的紋路匯入底部的火焰中,充當燃料。
這個過程遠比拜倫之前釋放過的任何超凡術式都更加消耗靈性。
與此同時,阿麗安的身影也在灰繭的內部一點點浮現。 拜倫看到那團銀白色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起來,細長的白髮在繭絲之中飄散開來,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銀河。
少女的身形曲線若隱若現,但依舊被封鎖在靈性的視野之外。
灰繭的形狀在此刻開始發生變化。
一會兒向著內部收縮,一會兒又按照著生命呼吸的節律向外擴張,逐漸塌縮成相對緊裹的形狀。
「阿麗安,你還好嗎?」
拜倫咬緊牙關,一邊釋放著靈性,一邊也很擔心阿麗安在內部的情況。
「阿麗安……還在……運轉靈性.……」
少女的聲音比之前更加吃力。
「靈性的力量還不夠,小拜倫要小心……」
拜倫很清楚阿麗安的意思,這顆灰繭作為豢養阿麗安的空間,本身就是一個半獨立的隱性環境。
現在剝離儀式與盜火術的力量從外部施加壓力,灰繭內部的靈性結構,必然也會產生劇烈的震盪。
如果不是阿麗安此刻在用自身的靈性從內部撐住灰繭的框架,很可能在剝離儀式構築完成的瞬間,整個灰繭就會坍塌破滅。 阿麗安已經在這枚灰燼中沉睡了太久的歲月,那些銀白的繭絲已然成為了她身體的一部分,此刻同時作為被剝離的對象以及剝離儀式中的施術者,在整個儀式里扮演著不可替代的角色。
灰繭外面,拜倫十指微微顫抖,用盡全力釋放著靈性。
他同時做著三件事,維持著盜火術的火,保證剝離儀式的運轉,以及用自己的靈性餵養著熔鑄賢者之石的灰繭。
捕夢網的絲線也再次派上了用場,每當剝離過程中有屬於二人的記憶碎片從灰燼中飛散出來,拜倫便立刻用靈性的絲線將其拴住,不讓任何有助於熔鑄的物質逃散。
那是屬於阿麗安的記憶,也是屬於拜倫的記憶。
拜倫注意到其中一片閃爍著輝光的記憶碎片格外明亮,當捕夢網的絲線觸動它時,拜倫的意識也被拉進了一段短暫的畫面。
他看到了巨大的神殿由純粹的月光構築而成,一輪巨大的銀白月輪融化在天際線,不分晝夜的將充滿靈性的輝光灑落而下,普照著神殿的每一寸角落。
殿內的廊柱上鐫刻著連拜倫也看不懂的文字,但拜倫卻對那些文字的內容產生了一種信任感。
這是屬於月亮的頌歌,也是屬於銀月女神的禱念,這是人類第一次在大地上仰望星空時所說出的讚美之詞。
拜倫還來不及消化這些屬於阿麗安的記憶寓意著什麼樣的世界,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從灰繭的正前方傳來,幾乎以一種類似黑洞的姿態瘋狂的吸食著周圍的一切靈性。
天使之結旋轉的速度也陡然提升,術陣的靈性紋路在高溫的烘烤下開始顫抖。
灰繭的食慾在此刻甦醒,意識到了施術者的目的,完全沒有吃飽的傾向。 拜倫立刻釋放【三重月輪的聖唱】,短暫的補充自身的靈性。
即便如此,靈性消耗的速度也遠超過補充的速度。
與此同時,灰繭內的阿麗安也緊握著小手釋放著屬於她的靈性,拜倫能隱約看到阿麗安銀白的長髮飄了起來,仿佛灰繭內部出現了一股無形的引力,將少女連同她的靈性一起向著外側拉扯。
拜倫知道是時候了。
他右手向前一抓,牢牢握緊那顆被靈性召喚的殘缺的賢者之石。
此刻那顆紅色的小石頭,外表布滿了細密的裂紋,顯然也在靈性霧場的劇烈震動中發生了某種變化。
有了上次的經驗,拜倫清楚,殘缺的賢者之石不僅能用來提升力量,也能在短時間內補充幾乎源源不斷的靈性。
拜倫將它牢牢攥在手中,與掌心的鍊金紋路發生親密的接觸。
原本要暗淡下來的紋路,突然發出熾烈的輝光,紅色的神之血在拜倫的手中開始融化,一股從內部迸發而出的熱力,帶著古老的期盼,與拜倫的靈魂相互碰撞。
當拜倫緩緩鬆開手時,那顆紅色的小石頭已經被盜火術的力量完全融化,化作了一團緋紅的液體。
懸浮在空中液態的賢者之石在灰繭周圍翻湧著,表面不斷折射著靈性的光芒,如同飄散的血滴。
融化的賢者之石,穿透了紫焰,滲入灰繭,在相遇的過程中發出嘶啞的沸騰聲。 拜倫感受著那股巨大的靈性衝擊,意識到從這一刻開始,真正的賢者之石將開始熔鑄。
拜倫的身體被這股衝擊力推得在地板上向後滑去,關鍵時刻他抽出奇諾牌,用黑色的鎖鏈將自己與灰繭牢牢固定在原地。
拜倫的身體被勒的生疼,手骨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但這並不影響他繼續維持剝離儀式的術陣。
有了殘缺的賢者之石的加入,構築的局面顯然發生了變化。
融化的液體一點點流入灰繭,像是雨水沿著樹根爬向樹幹,拜倫的靈性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儀式的進展變得異常順利,天使之結的花紋恢復了穩定的旋轉,術陣的紋路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顫抖。
最關鍵的是,銀白的繭絲開始變形。
這些繭絲並沒有像拜倫預想的那樣,被紫色火焰燒成灰燼,也沒有在緋紅液體的侵蝕下溶解。
相反,儀式的進行中,那些繭絲失去了作為外殼的功能,像是一場漫天的飛雪終於落在了地上,輕輕的覆蓋在阿麗安的身上。
繭絲開始編織。
這是一個優美而神聖的過程,每一根繭絲都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他們相互纏繞打結,不斷勾連,並不混亂,保持著某種具有神性的秩序。
它們在阿麗安的身上編織出金橋,極具古典美學的衣袖與衣領,沿著少女的肩膀曲線,勾勒出銀白的蕾絲邊。 靈性的輝光,在每一條編織的紋路上巧妙的流轉。
漸漸的,原本還有些蓬鬆的灰繭,逐漸變成了精美的手工織物。
阿麗安那雙淡藍色的眼睛,也在此刻小心翼翼地眨著。
這是她第一次通過正在分解的繭衣看到外面的世界。
阿麗安想要伸手,但她清楚儀式還沒有徹底完成。
銀白的輝光繼續從灰繭的勾勒中逸散出來,拜倫看到有數隻純白的飛蛾,從殘存的繭絲中破繭而出。
他們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昆蟲,而是靈性碰撞所凝結出的虛影,每一隻飛蛾的翅膀上都鑲嵌著月亮的紋路。
它們在阿麗安的身旁盤旋飛舞,每一次振翅浮動,都會剝離出更多的靈性碎屑。
與此同時,少女的身邊還編織出了許多細長的白色花枝。
它們從阿麗安的袖口向著地板延伸,在身邊肆意的生長,綻放著小巧的白色花苞。
遙遠的歌聲在拜倫的耳邊響起,念誦著古老的傳說。
拜倫此刻踩在術陣的邊緣,就像是踩在銀白的月輪之上。 不知何時,盜火術的紫焰已經漸漸消退,周圍也再看不見那個殘缺賢者之石留下的紅色液體。
絕對的靜謐之中,除了自己的心跳聲,拜倫也能隱約聽見阿麗安的心跳。
剝離儀式結束了。
這一刻,拜倫甚至不確定完美形態的賢者之石,到底有沒有成功熔鑄出來。
一切結束的太快,似乎超出了他的預期。
但他能確定的是,阿麗安已經脫離了那束縛著她的牢籠。
灰繭的絲線化作阿麗安的衣服,成為了她的一部分。
此時此刻,那身穿著銀白衣裙的少女正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安靜的躺在閣樓的木地板上。
她就像是一隻沉睡的精靈,降臨在了這個與她格格不入的世界。
拜倫小心翼翼的走過去,看著那張精緻的側臉,在一旁蹲了下來。
拜倫伸出手指,輕輕的點在阿麗安的手腕內側。
靈視開啟的瞬間,銀白色的流光聚集在阿麗安的全身,不斷流淌,均勻的流過少女的每一寸肌膚。 她還活著。
拜倫稍稍鬆了口氣。
就在拜倫準備搖動阿麗安的手臂,試圖將她喚醒的時候。
阿麗安收攏的手掌,終於輕輕鬆開。
不知什麼時候,她的手心裡多了一顆碩大的稜柱形晶體。
那顆紅色的晶體呈現出半透明的溫潤質地,內部沒有任何雜質,能夠完美地呈現出靈性流轉的軌跡。
而鑲嵌在晶體表面的,則是一道道璀璨的鎏金裂紋,如同地底翻湧的火脈,又像是神明的血管,將晶體分割出不同的層次。
拜倫幾乎做不到將自己的視線移開。
從身心到靈魂,再到自己體內的靈性,已經完全被眼前這宛如奇蹟的存在所深深吸引。
拜倫小心翼翼的捧起那顆緋紅的賢者之石,將它舉起。
透過純粹的月光,拜倫能感受到自己的靈性正在與眼前的造物發生著靈魂上的共鳴。
這就是完美的賢者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