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倫在得知剝離儀式需要成為雙路徑超凡者,更加覺得這種儀式是非學不可了。
老喬治看到拜倫的神情並沒有變化,似乎並沒有因為雙路徑這個條件而退縮。
「你該不會……」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老喬治鄭重地扶了扶眼鏡。
昏暗狹窄的雜貨鋪里,銀白的流光穿過拜倫的眼瞳,隨著他右手掌心的鍊金紋路迸發的金光,一併照向老喬治。
金與銀交錯的輝光就這麼打在了老喬治厚厚的鏡片上,像是在衝擊著他脫離超凡後的認知。
「行吧,也難怪你能擁有那枚戒指,它看上去還是很嶄新的。」
老喬治說到這裡,似乎對拜倫的身份已經猜到一二了。
「你既然是雙路徑超凡者,那我想你對於鍊金術與魔術的理解,應該比同層次的超凡者更高一級。
即便如此,剝離儀式的過程還是很複雜。
我不是施術者,在被剝離的過程中也有些意識模糊,所以我能告訴你的細節不多。只是我事後詢問那位超凡者時,他告訴我,剝離儀式之所以需要雙路徑,就是因為這種儀式同樣與情緒和記憶有關。剝離的同時也在剝離記憶本身。」
「等等,剝離記憶本身?」 面對喬治輕描淡寫的講述,拜倫聽到這種說法,心跳卻加快了起來。
難道……
目前拜倫知道老拜倫這個人確實存在,但是周邊的人對他的認知幾乎完全被剝離了。
難道說這也是剝離儀式的效果嗎?
但是要進行這種水平的剝離,幾乎已經達到了世界級別的認知扭曲,這真的是能實現的嗎?
拜倫將這個疑惑埋在心裡,他反倒又想起了另一種等待他學習的儀式。
也就是睡魔留下的迴響儀式,【儀式·捕夢網】。
目前拜倫已經達成了三環鍊金術士的條件,就剩下找到那隻迷失在夢境裡的烏鴉。
眼下老喬治似乎對剝離儀式的構築無法再給出更多信息了。
拜倫想到這裡,筆記的書頁微微顫動,似乎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知道關於剝離儀式的事情?
它和迴響儀式有什麼關係嗎?」 《狩魔筆記》的書頁很不情願地捲起一角,像是在仰頭抗議。
即便如此,他還是給予了拜倫想要的答案。
【記憶是塗抹在靈魂上的油漆。】
【我將其輕輕剝離,分割我的過往與未來。】
【迴響在靈魂深處詠唱,記憶浮於水面,書寫我尋覓又恐懼的真相。】
【在捕夢網的約束中,我將尋求剝離儀式的真諦。】
原來如此,這麼說,這兩種儀式果然有些關聯之處。
按照睡魔在夢境國度里的用法,迴響儀式更像是從水池裡撈取記憶,而剝離儀式則在做著相反的事情。
倘若拜倫真的能夠掌握這兩種儀式,不僅能用來幫助查爾斯先生和阿麗安,甚至有可能讀取到關於老拜倫曾經的記憶。
那隻烏鴉不出意外的話,可能還停留在惡魔之鑰的副本里。
拜倫雖然不清楚它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開啟的副本,但這也省去了他許多麻煩。
至於尼爾斯先生提出的問題,拜倫從那本《萬物落霜》詩集裡已經找到了可能的答案。 剝離儀式的問題得到了解答,拜倫該邁向下一個步驟了:
「我還需要一種特殊的水晶,能夠高效、高強度地釋放靈性,並減少對釋放者自身的傷害,您這裡有合適的材料嗎?」
拜倫一邊說著,用手指轉動著那枚金色圓戒,像是在暗示老喬治,這項需求也是來自於組織的命令。
老喬治自然已經對拜倫的身份深信不疑。
他甚至已經聯想到了賢者之石。
「等我一下。」
老喬治說完轉身撥開門帘,走進了身後的倉庫里。
許久之後,伴隨著裡面清脆的碰撞聲和箱子的挪移聲,老喬治鄭重地帶出一個用棕色絨布包裹的盒子,攤開放在拜倫面前。
即使盒子還沒有打開,拜倫便已經感受到了那股靈性的波動。
老喬治將裡面的東西取出。
那是一塊手掌大小,潔白如玉的礦石晶體。
與拜倫之前見過的高級靈性水晶不同,它並沒有呈現完全的透明,內部反倒像是夾雜著許多多餘的物質,不斷吸收著周圍的燭光。 「這是一枚保存良好、質地溫潤的月光石。
你是銀月教會的超凡者,所以我才特地選擇這一塊。」
老喬治告訴拜倫,這種特殊的月光石比高純度的靈性水晶更適合用作靈性釋放的媒介。
月光石吸收月光的照耀,就如同吸收靈性的浸潤一樣,能夠很好地將拜倫的靈性進行過濾和洗滌,再完全釋放出去。
「關鍵在於,月光石就像它的名字一樣,需要月光的滋潤。
滿月最好,但考慮到蘭頓最近的天氣,你可能需要多花些時間讓它沉浸在月光的照耀下,讓其中的靈性適應自然光澤後充分釋放,這樣會大幅度增加靈性流速和純淨程度。」
拜倫點點頭,將那塊白玉般的石頭放在手心,冰冰涼涼的,卻能與拜倫掌心的鍊金紋路產生某種適配速度很快的共鳴。
至少僅從這一點來看,它充當拜倫釋放大量靈性的媒介,已經夠格了。
「這東西看上去可不便宜。」
拜倫小心翼翼地試探價格。
「不要錢。」
老喬治擺了擺手。 「別誤會,孩子,這不僅僅是因為你擁有那枚戒指,只是這玩意兒要是真放到市面上以低價出售,屬實是擾亂市場了。
180金鎊,我想你也掏不起吧。」
「確實,確實。」
拜倫淺淺笑了笑,確實有些低估這東西的價格了。
就這樣,拜倫收下了這枚月光石。
至於老喬治所說的月光充能,拜倫認為通過【三重月輪的聖唱】,應該也能達到不亞於滿月的效果,畢竟這道月光可是真正來自於銀月的權柄。
事已至此,今天拜倫就打算再去一趟尼爾斯的林中小屋。
雖然經過這麼多準備,再次進入小屋,拜倫估計大概率還是沒有超凡。但面對尼爾斯的問題,他已經想到了比較好的解答方法。
與其說是解答,不如說拜倫是打算在副本里進行一番實踐。沒有什麼比直觀的狩獵,更能告訴尼爾斯先生拜倫對於狩魔人的理解了。
「唉,這座城市最近搞得這麼亂,我看那些教會也按捺不住了。
我只希望能待在我的小店裡,熬過這個冬天,等到一切事情都結束就好。」
面對老喬治的感慨,拜倫簡單向他表達感謝後,臨出門前說了一句「會結束的」。 接下來就該回去準備副本的事情了。
這幾天銀月教會和大教堂倒是顯得格外清閒,自己也沒有受到查爾斯或者伯恩斯的召派。
希望一切還都來得及。
……
銀質燭台擺放在胡桃木書桌上,燭火顫動。
艾琳的手指在空中不斷書寫著,靈性沿著她的指節擴散,一點點灑落。
經過相對充足的準備以及梅芙審判官的指導,艾琳終於完成了二環魔術師的晉升。
雖然入夢的過程里沒有太多波折,但是在離開夢境後,那股躁動不安的靈性直到三天以後才漸漸安靜下來。
此時此刻,艾琳獨自坐在書房裡,面前放著一沓厚厚的書稿。這是她過去兩個星期的心血,一本完整的短篇小說,大約六萬多字。
小說的內容很簡單,甚至有些老套,講述的是一位落魄的貴族小姐,在冬日的花園裡邂逅的一位會施展魔法的少年,兩人彼此交換秘密,聊著心事與見聞,漸漸拉近了關係。
故事本身的邏輯不值一提,但是在人物的對白以及關於冬日花園的環境描寫里,艾琳融入了自己的情緒與靈性。
為了更好地構築賦名魔術,完整地完成一本小說創作,正是她自己發明出的方法。 艾琳緩緩抬起手,在空中繼續書寫著,仿佛空氣在她面前鋪開了一卷無形的畫布。
來到二環的階段後,比起簡單的書寫文字,艾琳更像是將情緒與記憶用繪畫的方式進行轉述。
【冰霜的箴言】便是她新構築的魔術。
隨著小說內容不斷書寫,那些流淌於指尖的靈性化作墨水,在空氣中凝結成一層薄霜。
幾面手掌大小的冰霜稜鏡懸浮在艾琳身邊緩緩旋轉,映照著書房的各個角落,以及艾琳自己的倒影。
稜鏡中的艾琳被包裹著寒意的靈性填滿,像是一具半透明的軀體。
折光鏡影漸漸模糊了冰霜,也模糊了鏡子中的畫面。
艾琳放下手,稜鏡破碎,靈性重新收回。
賦名魔術的書寫練習,她每天都要進行。
這不僅是為了更好適應二環的力量,也是考慮到最近的局勢。
奧斯汀男爵,也就是艾琳的父親,最近多次告誡她不要與大地母神教會的人有染。
很顯然,那個威廉在葬禮上所說的並不只是氣話。 按照奧斯汀男爵的原話說:「不要與那些教會的異端分子有任何來往,別管他們是神父、修女,還是什麼幫助他人的慈善機構,哪怕是打著他們旗號的聚會也不要參加,奧斯汀家族受不起這種關係。」
實際上,艾琳經過上次葬禮上發生的事情,也隱約覺得各個教會之間似乎藏著更深的秘密。
正是這種相互之間的不信任,間接性釀就了大地母神教會的悲劇。
葬禮結束後,艾琳也曾嘗試向查爾斯先生詢問大地母神教會的事。
只是她得到的答案很模糊,只知道大地母神教會的神父背叛了王國,淪為了危險的邪教徒。
諷刺的是,這種事又不是第一次發生了,艾琳甚至已經有點習慣了。
儘管父親依舊堅持著所謂奧斯汀家族的主張,但艾琳覺得,如果任由事態這樣發展,別說家族,就連王國也將不復存在。
……
輕盈的雪花飄落在石板路上,落在了聯排屋褪色的磚牆上,同樣也落在了海倫娜胸前的警徽上。
鉛灰色的天幕下,海倫娜站在街道的拐角,一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一手端著調查人員的名單,皺著眉頭查閱。
相比之下,一旁的埃文警員和高文警員則顯得遊刃有餘。
高文的警棍末端敲在油漆脫落的房門上,輕點三下。 開門的是一位年輕的女士,穿著灰綠色的長袍。
她雖然看上去年紀不大,面容卻十分憔悴,似乎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刻的到來。
「您是瑪莎修女,沒錯吧?」
海倫娜看著手裡的門牌號與人名。
瑪莎點了點頭,目光甚至不敢去看海倫娜亮出的警徽。
交談了幾句後,瑪莎修女放棄了掙扎,被帶到了夜巡局的馬車上。
她心裡清楚,如果當面拒絕,只會迎來更嚴重的懲罰。
似乎是注意到海倫娜作為警員,並沒有那種極其嚴厲、讓人懼怕的神情。
瑪莎修女坐在海倫娜身旁,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捻著她的衣袖:
「我、我真的和那位神父沒有關係……
我才加入到製作藥劑的工作中,如果我真的知道那位神父是壞人,我絕對不會……」
瑪莎幾乎是帶著祈求的眼神,淚汪汪地看著海倫娜: 「我、我製作的藥劑救了很多人,不是嗎?
如果我真的是邪教徒,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讓我歸屬銀月教會吧,我的餘生會全心全意的供奉偉大的銀月女神。
我只懇求祂能給予我一次贖罪的機會……」
馬車緩緩啟動,馬蹄踏在街道上,發出有節奏的迴響。
面對瑪莎修女的話語,海倫娜只能嘆了口氣。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了。
儘管最開始的時候,緊急會議上通報強調的是要逮捕那些涉及危險犯罪的教會人員。
但很顯然,這樣的性質很難判斷,又或者說,判斷的依據最終只會握在王室手裡。
雪下得更大了,蘭頓北區的街道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像是一幅被灰白油漆覆蓋的畫卷。
海倫娜撥開車簾,望向窗外那些緊張地注視著警車的路人,心裡有股說不出的滋味。
…… 午夜咖啡廳里,查爾斯在舊皮沙發上翻了個身。
睡夢中的他緊皺著眉頭,汗水浸濕了襯衣的領口。
他夢見了昏黃的燈光。
那是提燈惡魔手裡的光芒。
黃銅的金屬架,像是禁錮燈火的囚籠,在查爾斯面前不斷搖晃,如同催眠的鐘擺,如同懸吊脖頸的韁繩。
燈芯跳動著火焰,一團發黑的污濁的靈性不斷蔓延,湧入查爾斯掌心的六芒星印記。
緊接著,他在夢裡聽到惡魔的低語。
「查爾斯……
查爾斯……」
尖銳的摩擦聲,像是惡魔的指甲刮在自己的骨頭上。
直到查爾斯一聲驚呼,從沙發上掉落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才從噩夢中驚醒。
他揉了揉發脹的頭,撐起身體。 「查爾斯先生,您沒事吧?」
拜倫握著黑檀木手杖站在沙發一旁,西蒙則扶了扶眼鏡探過頭來,艾琳也放下手裡的小說,走過來查看查爾斯的情況。
「我沒事,只是做噩夢了……」
查爾斯苦笑一聲,聲音沙啞。
就在他剛要安撫這些孩子不要擔心的時候。
咖啡廳里的燈光與燭火突然一同熄滅了。
突如其來的黑暗降臨。
幾人來不及反應,提燈惡魔就突然出現在了查爾斯身後,右手高舉著那盞迸發出昏黃光芒的提燈。
黃銅色的光芒,像是靈性的瀑布,將被照耀的幾人全部淹沒。
拜倫艾琳西蒙三人剛要抬手施術,那道不斷扭曲擴散的光圈就已經觸及了幾人的手臂,斬斷了靈性的通路。
查爾斯大驚失色,幾乎是撲向了提燈惡魔,卻被那看似纖細的手臂橫掃到了一邊。
當查爾斯再次起身的時候。 那三個孩子在光圈的照耀下,皮膚已經從肉色變成了青灰,逐漸演變成花崗岩似的灰白色。
石化的紋理沿著拜倫的指尖向上擴散,越過手腕與胳膊,覆蓋全身。
最終拜倫變成了一尊石雕,完全失去了靈性的涌動與生命體徵。
西蒙與艾琳也是同樣的結局。
三尊石像佇立在黑暗中,面容驚悚,姿勢扭曲。
在查爾斯絕望的呼喊中,提燈惡魔只是微微歪著腦袋,搖晃著手裡的提燈,用那腐爛的輝光將查爾斯的影子不斷拉長,將他最後的希望撕裂扼殺。
直到這一刻,查爾斯才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撞翻了茶几上的咖啡杯。
白瓷碎片灑落在地上,查爾斯卻無心查看,只是在房間裡呼喊著三個孩子的名字。
最終,只有西蒙連忙從櫃檯後跑了過來,手裡還端著沒有處理完的咖啡豆:
「發生什麼事了,查爾斯先生?」
查爾斯抹掉臉上的冷汗,這才想起來今天只有西蒙還在咖啡店裡幫忙收拾材料。
「沒事……」 查爾斯的聲音微微發抖。
「只是做了個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