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再入林中小屋,三眼烏鴉的黑羽(二合一)

  拜倫坐在別墅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握著那把黃銅色的惡魔之鑰。

  從窗戶邊緣透進來的微光,在鑰匙的末端切割出光影分明的稜角。

  拜倫的拇指在天使之劫的紋路上不斷摩挲,內心也在思索著接下來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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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次進入獵場,情況有些微妙,雖然完成了獵殺溫迪戈的任務,得到了那張刻印魔術的奇諾牌,但是尼爾斯先生最後的問題卻將他打了個措手不及。

  惡魔之鑰的使用次數還剩下最後一次。

  靈性的流淌沿著他的指縫滲入鑰匙,一會兒湧入,一會兒又抽離出來,象徵著他內心的掙扎。

  蘿拉已經提示過自己,關於狩魔人的答案,很可能就在那本《萬物落霜》的詩集裡。

  拜倫認為她代指的應該就是那篇關於冰原部族的寓言。

  拜倫十指交叉,回憶著林中小屋的情況,以及尼爾斯先生保存的那些武器。

  拜倫在想,也許筆記給出的任務目標帶著某種誤導性。

  蔓延在黑樺樹林附近的暴風雪,也許不是某種倒計時,而是副本的機制。

  繼續等待,留在林中小屋裡,只會等來更多的溫迪戈。  等到那時候一切都晚了,自己也只能被迫離開副本,拿不到剩餘的任務獎勵。

  上次和尼爾斯先生撐過了第一晚,但是風雪的活動並沒有停止,而那些溫迪戈一到晚上也就選擇駐守在小屋附近。

  也許這就是詩集所暗示的內容。

  拜倫需要主動出擊。

  被動等待,也就只能被動防禦。

  就算拜倫擁有超凡力量,也經不起這種無休止的消耗戰,更何況還要保證尼爾斯先生的存活。

  除了要驗證這種主動出擊好過被動防守的理論,拜倫還需要尋找那隻三眼烏鴉。

  上次在窗台上已經見過了他,並且確認了那是睡魔丟失的眷屬。

  睡魔說,祂的眷屬迷失在夢境裡,惡魔之鑰開啟的黑化樹與林中小屋,的確可以算是拜倫特殊夢境的延伸。

  如果說三眼烏鴉是誤入此地,沒有惡魔之鑰的驅動就無法離開這個世界,倒也能說得過去了。

  只是拜倫很好奇,為什麼三眼烏鴉會出現在副本里,難道他是專門來找自己的嗎?

  又或者說睡魔所謂的丟失眷屬只是一種謊言。  祂還有更深的目的,驅使拜倫完成。

  如此,拜倫此行的所有任務也就明確了。

  靈性包裹著鑰匙的紋路,引入前方的空氣,金屬碰撞的迴響,迴蕩在耳邊。拜倫依舊能聽見那股悠悠的祝誕鈴鐺的餘音。

  黑暗席捲而來,熟悉的失重感,將拜倫扔向了另一個世界。

  再次睜眼的時候,他的後腦勺壓著的正是那床深棕色的厚被褥,身上蓋著獸皮大衣,一旁的壁爐里,木柴燒得噼啪作響,空氣里也混合著熟悉的草木和血腥味兒。

  好消息是,這次拜倫坐起來時,喉嚨里並沒有那股令人難熬的堵塞感,額頭也沒有發燒。

  壞消息是,如他所料,自己的身體依舊空空蕩蕩,熟悉的靈性,以及那些超凡術式,像是被人關進了保險柜,此刻由不得拜倫隨意施展。

  拜倫緩緩推開被褥,腳踩在粗糙的木地板上。

  尼爾斯先生正坐在壁爐旁,手裡捧著一隻粗陶杯,安靜地觀看著火焰燃燒,像是一隻不會休眠的機器。

  「.……尼爾斯先生,我睡了多久?」拜倫猶豫地問出。

  「不到兩個小時而已,你確定不要再休息一會兒嗎?」尼爾斯說著側頭看了一眼拜倫,「不過你的氣色確實好多了。」

  拜倫也靠著爐火坐下,窗外風雪的呼號依舊持續不斷,撞擊著小木屋那並不算牢固的木門。  拜倫還記得上次溫迪戈在門口噴出的寒霜吐息,讓門板凍結了一層白霜。

  此刻他回頭看去,木門上的鐵皮是乾燥的。

  而乾草叉和獵槍也被擺在一旁的木桌上。

  這就說明現在的時間節點,應該是那晚逼退了其他溫迪戈後,兩人在林中小屋內得到了暫時的安寧。

  「那些傢伙挨了一槍,又死了幾個,總算是老實了一點。不過也別高興太早,等到明天天黑了,他們還會再來的。」

  拜倫點點頭,接過尼爾斯遞來的熱水,吹著氣,默默喝著。

  他的腦子裡已經在盤算著狩獵的計劃。

  不過並不是明天晚上如何防守,而是明天白天如何進攻。

  ……

  兩人輪崗值守,各自勉強算是補足了睡眠。

  白天,風雪依舊呼嘯,只是外面的天色變得更加蒼白。

  按照尼爾斯先生的說法,這時候溫迪戈的活動範圍會被劃分到黑樺樹林的深處。  它們並不喜歡這種陽光,尤其是在白雪皚皚的環境周圍。

  白天的時候,它們更喜歡在密不透風的黑樺樹林間,尋找那些凍死在雪地里的動物屍體,如果運氣好的話,甚至還能遇到迷路的人類。

  尼爾斯先生把昨晚剩下的肉湯熱了熱,又掰了兩塊梆硬的麵包,丟進湯里泡軟。

  拜倫大口嚼著,尼爾斯則吃得有些慢條斯理,像是在品味著餐廳里的佳肴。

  吃過早飯後,尼爾斯取出了磨刀石,開始打磨那把短獵刀。拜倫也拿起一把,學著尼爾斯先生的動作一起磨刀,兩人分坐在木桌兩側。刀刃的刃口划過石面,發出規律、有節奏的聲響,像是狩獵的倒計時。

  磨刀期間,兩人順便也復盤了一下昨晚的戰鬥。

  雖然從結果上來說是勝利的,但是尼爾斯也沒有預料到溫迪戈還能噴出那種結冰的霜霧。

  「它們一定是吃了不少人,才會進化到這種地步。」尼爾斯冷哼一聲,手裡磨刀動作的力道也跟著變大了。

  拜倫沒有多說,只是繼續磨刀,感受著這種攥緊匕首的姿勢。

  狩魔人之間不需要太多的廢話,殺死那些污穢的存在就是唯一的目的。

  拜倫將磨好的匕首放在桌上。

  這時候,窗外似乎出現了什麼東西,一晃而過。  一抹漆黑的小影子逆著風雪的方向在矮窗的窗台上撲騰了幾下,又消失在了大雪之中。

  拜倫的目光捕捉到了那個身影。

  他知道是三眼烏鴉又回來了。

  烏鴉沒有飛遠,但也沒有靠近,只是蹲在木檐下,偶爾抖一抖翅膀上的積雪。

  雖然不清楚這隻三眼烏鴉到底有什麼樣的力量,但若是一直讓他迷失在這種暴雪天氣中,恐怕也撐不了多久。

  拜倫並沒有急著跑出小屋,去追尋那隻烏鴉,他反而轉身從裡屋的桌上,用匕首切下一小塊生肉,那是尼爾斯先生之前醃肉時剔下來的邊角料,大概只有指甲蓋大小。

  拜倫走回窗邊,將矮窗的窗戶推開一小條細縫,冷風灌進來,吹得壁爐里的火焰瞬間矮下去幾分。

  那隻三眼烏鴉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一樣,突然撲閃著翅膀停在了窗邊,歪著腦袋看了看那塊放在窗台上的生肉,又歪著頭看了一眼拜倫。

  拜倫向後退了一步,攤開雙手,那隻烏鴉跳了幾步,停在肉旁,低頭像是檢查著什麼,又啄了一下,直到重複了三遍,才一口叼起那塊肉吞了下去。

  拜倫這時候才緩緩伸出手,手背向上,停在烏鴉前將近一米的距離。三眼烏鴉注視著拜倫,三隻漆黑的眼珠子輪流眨動著。

  最終它掀起翅膀,跳上了拜倫的食指。

  小巧的爪子有些冰涼鋒利,但並沒有刮傷拜倫。直到這時候,拜倫才看清那隻三眼烏鴉,中間的眼睛似乎蒙著一層白翳。  烏鴉發出低沉的叫聲,咕嚕嚕地迴蕩在小屋裡。

  尼爾斯取下磨刀石上的匕首,眯著眼看著這一幕:

  「這小傢伙似乎很喜歡你。這樹林裡的烏鴉可沒有那麼親人,更沒見過敢直接爬上人手的烏鴉。」

  於是,這隻屬於睡魔的眷屬,就這樣在林中小屋裡安頓了下來。它十分聽話,沒有到處亂飛,或者去翻桌上剩餘的生肉和食物。

  拜倫只是輕輕揮手,那隻三眼烏鴉便能領會他的意思,按照拜倫的指示,飛向並停落在指定的地方。

  尼爾斯觀察了一陣子,確定這隻烏鴉沒有什麼威脅,便沒再多問。

  老獵人往往對林子裡的事物,有著一套自己的判斷標準。

  拜倫也想試著與這隻三眼烏鴉溝通,比如問問他為什麼會遠離睡魔,迷失在這裡,又或是詢問他關於溫迪戈的事情。

  但或許是因為自己現在沒有任何超凡,這隻烏鴉除了多兩隻眼睛,倒也和別的禽類沒有什麼區別。

  拜倫記得在夢境的國度里,三眼烏鴉不僅會充當信使,充當引路人,還與那片國度里流淌的星光、池水有關。

  也許正是因為三眼烏鴉的存在,睡魔才能使用回想儀式的力量,去窺探夢境國度子民的記憶。

  眼下帶著三眼烏鴉成功離開這裡,也成為了目標之一。  三眼烏鴉又跳在拜倫的小臂上,用腳踩著他的皮膚,歪著腦袋,將爪子輕輕捏緊。

  「我知道你也等著回家,小傢伙,但我們必須要把外面那幫畜生解決掉才行。」

  拜倫說著,輕輕用手指撫摸著三眼烏鴉的頭。

  對方則也閉上三隻眼睛,似乎很享受這種撫摸。

  這時候,生長在烏鴉背部的一片漆黑羽毛,突然毫無徵兆地脫落了。

  拜倫撫摸的力度並不大,倒也不至於讓三眼烏鴉白白掉毛。

  三眼烏鴉此時也默默低下頭,用嘴叼著那根羽毛。

  這是一根十分光滑豐滿的羽毛,透著漆黑的光澤。

  烏鴉這時候又叼著羽毛跳到了拜倫的手腕,像是獻禮一般,將那根羽毛鄭重地放在他的掌心。

  烏鴉的黑羽在拜倫掌心緩慢地旋轉,羽片向著內側不斷收攏,片刻之間,那漆黑的流光,便幻化成更加鋒利的形狀,通體黑色,卻沒有一絲人為鍛造的痕跡。

  拜倫認得這種質感。

  等他回過神時,剛才還柔軟的黑色羽毛,已經變成了一把堅硬鋒利的黑曜石匕首。  烏鴉這時候又貼近拜倫的耳側,他沒有張嘴,卻在拜倫的耳朵里迴蕩出一個極其低沉的音節,如同睡魔的呢喃。

  實際上此刻三眼烏鴉正在用屬於他的方式確認著睡魔留在拜倫身上的印記,這是一種貫穿靈魂的標記,能讓三眼烏鴉保持對拜倫的友好態度。

  拜倫看著手中鋒利的黑曜石匕首,其強度完全不是剛才自己辛辛苦苦磨好的獵刀所能比擬的。

  或許這也是睡魔冥冥之中給予自己的力量,比如這把匕首在正面對抗溫迪戈的時候,也就更有優勢了。

  拜倫將那把黑曜石匕首插進了原先放著獵刀的空鞘。三眼烏鴉跳回了他的肩頭,用爪子在粗布外衣上搓了搓。

  尼爾斯先生此時已經完成了子彈的填充。

  他湊到木屋門縫前,從外面的風雪呼嘯聲中,辨別出其他不同尋常的腳步聲。

  「外面少說還有四五隻溫迪戈,他們就在離這裡不遠的樹林入口處。或許這幾隻也是些沒有上進心的東西,不打算深入樹林,反倒是期待著能在樹林入口處遇到幾個倒霉蛋。」

  拜倫也側頭沿著矮窗的方向朝著樹林看去。漫天飛雪中,一棵棵黑樺樹就像是插在白紙上的黑釘子。

  「尼爾斯先生,您的意思是等到快天黑的時候,他們又會像昨天那樣繼續包圍小屋,對嗎?」

  尼爾斯點點頭:「我想今天晚上他們會變得更加謹慎,不會輕易靠近陷阱。火把和松脂有限,如果天亮之前我們彈藥耗盡,恐怕.……」

  「那就現在動手吧。」  拜倫站在木桌邊,打斷了尼爾斯的話。

  尼爾斯停下手裡的動作,看向拜倫的眼神倒並非震驚,更像是一種對這個年輕人的審視。

  他知道拜倫並不是什麼魯莽的新手,提出這樣的計劃,肯定也有他的打算。

  拜倫一手撐在木桌邊,一手將那些彈藥暫時推到一邊,用手指蘸了蘸水,在粗糙的木桌上開始排演。

  「這裡是林中小屋,也就是我們現在的位置。」拜倫說著用手畫了個圈。

  「前面不遠的地方就是黑化樹林,也就是最先開始可能會遭遇溫迪戈的位置。」

  拜倫在圓圈的前面畫上一條直線,又在不遠處畫下幾個叉。

  「既然這幾個玩傘的傢伙期待著有倒霉蛋入場,那我們就應該送給他一個倒霉蛋。」

  直到聽到這裡,尼爾斯才皺了皺眉頭:「你想怎麼做?」

  「我來當誘餌。」

  「你?」尼爾斯的語氣有些不可置信。

  拜倫說著,從牆角拎起一塊老舊的鹿皮。那是尼爾斯不久前打獵歸來的戰利品,現在被墊在柴火下面,邊緣處還有明顯的咬痕。拜倫將它翻了個面,露出內側還殘留著深黑色血跡的那面。  「這鹿皮上的血跡雖然幹了,但是對於溫迪戈的鼻子而言,氣味依舊濃厚。」拜倫將鹿皮捲起來,夾在腋下,「我說的當誘餌當然不是送死,而是以獵物的姿勢成為獵人,以此來更好地完成狩獵。血的味道會讓他們感興趣,也會讓他們失去理智。」

  尼爾斯又盯著拜倫看了一會兒,最後伸手將獨頭彈推到獵槍旁邊。

  他從木架上取出一隻裝滿松脂的鐵罐子,掂了掂重量,揣進衣兜。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拜倫裝好武器,將門推開一條小縫。

  風雪瞬間便灌了進來,撲在他的臉上,讓他頓時清醒了不少。

  拜倫望向遠處那片黑壓壓的樺樹林,視線範圍內並沒有發現那群惡魔的身影。

  「現在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