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冰原部族的啟示,剝離儀式的施術者(二合一)

  離開鍊金學院後,拜倫踩著冰霜覆過的石板路,回到了查令街的別墅。

  蘭頓的空氣品質一如既往的糟糕,以至於路邊那些被清掃完的積雪,被熏得發黑,看上去就像是被火炙烤過一樣。

  當然,拜倫家門口的地面還是非常乾淨整潔,可見麥克他們的清掃工作做得十分到位及時。

  拜倫側躺在沙發上,手裡捏著那枚金色的戒指。

  他又翻開《狩魔筆記》的書頁,與【苦修】那一頁進行對比。

  果然,白玫瑰荊棘纏繞在十字架上的圖案幾乎一模一樣。

  拜倫知道筆記的誕生很可能與名為「巴別塔」的遺忘之地有關。

  現在看來,這股力量似乎與聖芳苦修會這個隱秘組織的存在也有些關係。

  拜倫之前在大教堂的舊圖書室里,閱讀過關於一些隱秘組織和超凡邪教組織的存在。

  但那上面沒有任何關於聖芳苦修會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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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最讓拜倫意外的是,約書亞神父居然是苦修會的成員。

  他雖然不是超凡者,但在銀月教會裡也是位高權重。  如此說來,很難想像苦修會的守秘人滲入各大教會,到了什麼地步。

  拜倫捏著那枚金色的圓戒,試圖注入靈性。

  靈性沿著戒面上的紋路流淌,但並沒有保存下來。

  這只是一件金屬加工的產品,並非什麼超凡遺物。

  理論上,拜倫甚至現在就可以通知銀月教會的高層,將羅伯特教授以隱秘組織邪教徒的名義逮捕起來進行審問。

  但拜倫並沒有這麼做。

  現在的情況和局勢非常微妙。

  正神教會現在很緊張,注意力都放在了限制大地母神教會上。

  「限制」這個詞可以說是過於溫和了。

  沙發一旁的木桌上,放著拜倫剛剛閱讀過的《霧都日報》。

  以國王奧托的葬禮遭受超凡者襲擊為導火索,王室已經下令各大教會開始清算大地母神教會的神職人員。

  首先是教會的超凡者,將會受到直接懲罰,有的是罰款,有的是坐牢。  某些被判定為與埃弗雷特神父有直接關係甚至是協助者的超凡者,會被直接處刑。

  在這種情況下,救濟聖母院在藥劑方面的製作工序也被迫停止了。

  現在還只是審查教會的神職人員,但事態進一步發展,連那些信徒,甚至是疑似大地母神教會的信徒,可能也會受到不必要的波及。

  一個秩序的崩塌,雖然可能剛開始是由外力衝擊導致的,但走向完全的毀滅,一定少不了內部的裂痕。

  至於外力衝擊本身,也就是烏利亞似乎在疫病蔓延事件後沒有什麼明顯的活動了。

  也許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也許他又在醞釀什麼別的計劃。

  這份看似平和的安靜,反倒讓拜倫覺得不安。

  想到這裡,拜倫伸手取出了那本古莫斯語書寫的《萬物落霜》。

  那些文縐縐的詩歌本就有些晦澀難懂,更不用說,這是古莫斯語所書寫的。

  即便拜倫能理解這種語言,其中的不少類似隱喻和哲學思辨的概念,還是讓他有些頭疼。

  拜倫一直啃到了後三分之一的部分,才讀到了些讓他感興趣的故事。

  雖然這是一本詩集,但是後半部分類似散文詩的內容,似乎是在歌頌一些居住在極寒地帶的族群。  冰原部族,世世代代靠著狩獵馴鹿和其他小動物為生。

  雖然他們聚居生活,部族中也有強大的獵手,但面對雪狼的襲擊,還是會出現傷亡慘重的情況。

  每當夜晚,飢餓的雪狼踩著輕盈的腳步緩緩邁向營帳,直到撕破了那些破布,咬開他們的筋骨血肉,部族才會倉促反擊。

  但這樣的消耗戰,人類是打不起的。

  於是有一天,智慧的族長出了一道險策。

  他命令族人披著沾血的獸皮作為活餌,獨自潛伏在雪原,主動引來狼群。

  風雪夾雜著狼嚎呼嘯而來,埋伏的獵手潛藏在周圍,長矛一齊刺去。

  這場戰役中幾乎無人受傷,雪狼卻死傷大半,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敢再踏足此地。

  也正是經此一戰,冰原的族人才幡然醒悟,明白了被動防守永遠只會處於下風,主動布設陷阱,搶占先機,才能讓族群長久地存續。

  拜倫安靜地品味著描述這個故事的詩歌,心中若有所思。

  被動應戰和主動出擊,很多時候確實難以抉擇。

  前者很多時候無法根除問題,後者卻又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即便真的有主動出擊的決心,也必須要在合適的準備下進行。

  詩集被拜倫扔到桌上,最終沿著邊緣掉落,砸在了拜倫的影子上。

  影子蠢蠢欲動,黑山羊緩緩探出個頭來,不敢多上前一步,只是默默抬頭看著拜倫。

  拜倫伸手點在了黑山羊的頭上,影子在靈性的觸動下才緩緩收斂起來,黑山羊也隨之沉沒在陰影之中。

  最後一刻,那黃中帶黑的豎瞳,還是鎖定著拜倫。

  ……

  第二天,拜倫再次出現在鍊金學院的時候,喬伊斯先生依舊將自己關在地下室里。

  不同的是,他已經完成了殘缺的賢者之石的鍛造。

  在喬伊斯喜悅的目光中,一顆並不算完整、只有玻璃瓶瓶口大小的紅色晶體,被他小心翼翼地盛放在掌心,用靈性植株的葉片托著底。

  按照喬伊斯的說法,雖然他沒有像弗蘭克先生那樣,在渴望晉升的同時,以自我軀體和靈性為代價,來換取殘缺賢者之石的熔鑄。

  但這一次在改善熔鑄方法的基礎上,即便有靈性水晶的加持,喬伊斯還是消耗了大量的靈性,以至於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會處於一個相對虛弱的超凡者狀態。

  「您知道的,喬伊斯先生,其實我們二人本應該合作一起來熔鑄……」  面對拜倫的發言,喬伊斯堅決地搖搖頭。

  「這點小事情讓我來做就好,這是我所虧欠的債務,需要我自己來償還。況且你和我都清楚,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把靈性消耗在這種地方。」

  面對喬伊斯那帶著悲傷的笑容,拜倫也神情複雜。

  眼下雖然完成了殘缺的賢者之石的鍛造,但還沒有想好具體的用法。

  喬伊斯先生認為,如果能在有限的時間裡多製造一些,或許能通過儀式進行融合,也就有完整鍛造的希望了。

  拜倫看著那顆殘缺的晶體,將賢者之石真正的作用告知了喬伊斯。

  關於鍊金的容器,關於起死回生的奇蹟,以及剝離儀式的構想。

  喬伊斯並沒有質疑拜倫的說法,事實上,賢者之石在最初的構想里確實有過不老藥的稱呼,某種意義上也代指了死而復生的效果。

  只是關於剝離儀式,喬伊斯先生也不清楚這種古老鍊金術的存在,更不要說教會拜倫了。

  「如果剝離儀式真的存在,那我想這個世界上肯定已經出現了成功脫離超凡的普通人,即使這些人壽命不長,但或許仔細去尋找,還是能找到的。

  我雖然不懂得這種儀式的構築,但關於儀式的共通點,我還是略知一二的。

  拜倫,你已經邁入三環鍊金術士的階段,你可以嘗試構築儀式,但也要清楚儀式和鍊金術本身存在著巨大差別。  越是強大的儀式,往往需要反覆的準備工作,也就是收集材料,布置術陣,甚至是要完成某些看起來匪夷所思的事情。」

  喬伊斯說著抬起右手,注視著自己的鍊金紋路。

  「正是因為前期的工作很複雜,儀式的效果才往往遠勝於鍊金術本身。

  就比如最邪惡的降臨儀式,需要容器,需要靈魂獻祭和破壞,需要靈魂適應並使用容器,這其中的每一步都是極其複雜和苛刻的。如果是換做幾年前,我或許還有嘗試的餘地,但現在……」

  喬伊斯微微垂下頭,最終將那顆殘缺的賢者之石交給了拜倫。

  拜倫將它握在手裡,看向喬伊斯:「喬伊斯先生,這股力量是屬於你的,你應該……」

  「如果我最後無法融入完美的賢者之石,這一顆就留給你用來提升力量吧。我老了,拜倫。我雖然年齡還沒有到七八十歲糟老頭子的地步,但半身殘疾,加上熔鑄賢者之石的靈性消耗,以及那些如夢魘般揮之不去的破碎記憶.……

  我、我年輕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但現在我真的有點累了。我知道我不能放棄,所以我只想在這個地下室完成最後的工作。

  至於其他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拜倫看著喬伊斯先生,很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在敦克大學的圖書館裡,讀到那篇喬伊斯的論文時,明顯能從字裡行間感受到,他是一位在理論研究上很有熱情的教授。  那時候的他年輕氣盛,如今卻也被捲入了命運的漩渦里,難以掙扎逃離。

  如果名為命運的惡魔真的存在,我想此刻的它,一定在注視著喬伊斯的一舉一動。

  一如命運所代表的紅線是鮮紅的,拜倫手心裡的這顆賢者之石也是如此。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喬伊斯收拾好情緒,「雖然這次熔鑄過程大多建立在弗蘭克的研究上,但我也在其中得出了新的結論。

  除了容器本身,靈性的釋放媒介也需要重新挑選。

  我們需要更高效的凝聚靈性的材料,才能在最後熔鑄的過程里確保賢者之石的純度。我買到的靈性水晶效果都一般,又或者說靈性水晶本身,已經不足以承受這種水平的鍊金了。

  我建議你多去幾家鍊金藥店看看,如果有合適的特殊水晶材料,或許可以一試。」

  喬伊斯先生甚至取出了大筆的英鎊,打算交由拜倫作為材料購買的資金。

  但拜倫婉拒了。

  因為他能看出來,這些錢已經是喬伊斯先生餘生的全部積蓄了。

  「您放心,喬伊斯先生,我會熔鑄出完整的賢者之石的。」

  拜倫這樣說並非只是出於安慰。  一顆殘缺的賢者之石,加上剝離儀式和阿麗安與灰繭的存在。

  拜倫現在是真的有信心嘗試熔鑄出這種跨越紀元、為歷代鍊金術士垂涎的死亡解藥。

  拜倫小心翼翼地收好那顆殘缺的賢者之石,將它放入筆記中,但並沒有吸收其力量,作為鍊金術構築或者重構的源泉。力量提升固然是好事,但他認為這顆殘缺的賢者之石,或許會在最終的熔鑄上給予幫助。

  和喬伊斯先生告別後,拜倫的下一站便是老喬治的雜貨鋪。

  一方面,那家雜貨鋪里的稀奇玩意兒不比正規的鍊金藥店少,很可能就有喬伊斯先生所說的那種釋放媒介。另一方面,拜倫隱約覺得老喬治可能會知道剝離儀式的事情。

  ……

  國王大道的斜對角,即便是冬天以及這種局勢下,前來購買各種日用品的居民還是不在少數。

  拜倫甚至注意到,有不少居民主動在胸前別起了銀月徽記的胸針。

  這是一種表明信仰的簡單手法。

  至少在這種局面下,沒人敢自稱是大地母神教會的信徒。

  相比之下,依舊復古破舊的雜貨鋪,則顯得有些無人問津。

  當然,這對拜倫來說是件好事。  拜倫推門而入,喬治雜貨鋪的木門發出了更加嘶啞的呻吟。

  狹窄的空間,依舊瀰漫著那種陳年甘草的獨特氣味。

  拜倫側著身子朝著裡面擠去。

  老喬治腫大的鼻子上掛著那副厚鏡片的眼鏡。

  他站在櫃檯前,用手帕擦拭著一盞黃銅燭台。

  直到拜倫躡手躡腳地出現在他面前時,老喬治才微微抬眼,眼神似乎認出了拜倫這副面孔。

  即便他忘記了拜倫,也肯定還記得拜倫此刻握在手裡的那根黑檀木手杖。

  「這柄手杖用起來怎麼樣?」老喬治隨意地問道。

  「很趁手,我出門在外從不離身。」拜倫簡單作答。

  至於上次他所購買的火花材料,也成功協助他完成了晉升,這一點也在老喬治的預料之中。

  「您如此了解鍊金元素和這些材料的配比,再加上這家小店裡,幾乎都是與鍊金術超凡有關的事物,我想您恐怕也是一位強大的鍊金術士吧。」

  老喬治將擦得鋥亮的燭台放在一旁,耐心地疊著手帕:  「我只是個普通人而已,我不是鍊金術士。」

  「上次我來的時候,我也問過同樣的問題。但那時候您的回答更像是說,您曾經是鍊金術士,只是現在不是了。」

  拜倫的目光注視著老喬治。

  老喬治面對這樣有些無理的說法,並沒有將拜倫趕出去,而是以沉默回應。

  「您知道,什麼是剝離儀式嗎?」拜倫將這個問題重重地砸在了櫃檯前。

  老喬治的動作十分自然,他將疊好的手帕放在抽屜里,隨後艱難地蹲下身子,從下方的抽屜取出一個小木盒。

  他重新抽出一條乾淨的手帕,擦拭著木盒裡的物件。

  那是一枚金色的圓形戒指。

  一枚來自聖芳苦修會的圓戒。

  事已至此,拜倫也將手放上來,用那根戴著同樣圓戒的手指,輕輕地敲打在櫃檯上。

  老喬治只是輕輕瞥了一眼,便又低下頭嘆了口氣:

  「你想的沒有錯,年輕人,我的確是經歷了剝離儀式,才從鍊金術士蛻變成了普通人。但我是自願的,我很清楚自己在鍊金術上的天賦很差,不會走遠,甚至很可能會失控。如此,還不如就當個普通人。」  老喬治重新將戒指放回了原處,繼續有條不紊地擦拭下一個物件:

  「剝離儀式的代價很大,被剝離的超凡者會消耗一定壽命,且在移植過程中也會遭受靈性失控的風險。

  這意味著剝離儀式需要有天賦的超凡者在場,維繫儀式的進行,不可能讓被剝離者獨自完成。」

  老喬治雖然不能告知拜倫具體是誰對他使用了剝離儀式,這涉及到苦修會的隱秘。

  但他還是將剝離儀式最關鍵的一點告知了拜倫:

  「剝離儀式之所以鮮有人知,不光是施術難度大。

  更是因為能掌握這種儀式的超凡者,必須是鍊金術士與魔術師雙路徑的超凡者。

  通曉鍊金術,理解魔術的語言與情緒,才能掌握真正的剝離技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