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重晉升,這真的是可行的嗎?
聽上去似乎比單路徑的晉升風險大得多。」
面對拜倫的困惑,蘿拉坦言,這的確是風險的疊加。
「普通的雙路徑超凡者在入夢的過程中,會經受兩種晉升儀式的考驗。
不同路徑的力量在夢境中相互撕扯,很容易造成靈性失控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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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比較特殊。」
蘿拉看向拜倫。
「你邁入了三條路徑,即使同時推進鍊金術師和魔術師的晉升,黑契者的路徑仍舊可以錨定你的靈魂。
這樣的情況下,靈性失控的風險會大大降低,所以我才會推薦你嘗試。」
拜倫點點頭。
他清楚自己的夢境很特殊,在有錨定的情況下,再加上【夢遊術】的效果,雙重晉升的確是值得嘗試的渠道。
「這樣的話,晉升的魔藥該怎麼辦? 我知道魔術師的晉升需要消化刻印魔術的力量,而鍊金術士則需要更具體的魔藥材料才能推動儀式的完成。
如果我要進行雙重晉升,只服用鍊金術師的魔藥,夠用嗎?」
蘿拉聽後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身旁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
她默默翻動書頁,閱讀著,像是在隨意的摘取可用的資料。
「你現在只有一瓶迷夢香精,這就意味著你需要做進一步處理。
迷夢香精說到底,其實也只是鍊金術士製作的用來入夢的鑰匙。
不同強度的夢境,對於鑰匙的磨損度的要求也不同,你現在只有一把鑰匙,這就意味著你需要讓這把鑰匙足夠牢靠,滿足你完成雙重晉升的儀式。
你需要一位環階在你之上的鍊金術士,對迷夢香精進行儀式化的處理,以此來加固夢境的穩定性。
雙重晉升的入夢儀式更漫長,也更危險,入夢者會遭受鍊金術士與魔術師的多重考驗。」
說到這裡,蘿拉合上書,語氣帶著一種篤定:
「我能給出這樣的建議,並非冒險從某本書里隨意讀到信息後就拿來使用。
這個方案是為你量身定做的,拜倫。」 蘿拉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儼然像是莫蘭書店的主人,在向一位被某種特殊力量選中的超凡者傳遞必要的信息。
「我想,對於處理迷夢香精的鍊金術士的人選,你心中應該已經有答案了吧。」
拜倫點了點頭。
他心裡的確已經想到了喬伊斯先生。
他身為四環鍊金術士,在鍊金術與儀式上的造詣毋庸置疑。
只是考慮到喬伊斯先生限制自身靈性所受的約束,拜倫心中還是有些擔憂。
以喬伊斯目前的狀態,能否勝任這次儀式化的精煉加工?
儘管如此,他還是願意為了這次冒險嘗試一番。
原本在離開莫蘭書店後,拜倫就打算去一趟鍊金學院,看看喬伊斯先生那邊的進度怎麼樣了。
蘿拉又將話題拉回到魔藥本身:
「除了迷夢香精,魔藥的材料也需要謹慎考慮。
目前鍊金術士晉升的魔藥材料,你應該還沒有收集完吧?」 「沒錯,我目前只收集了【影子】元素的材料,還缺少【血液】和【火花】兩種。」
蘿拉聽後微微一笑:
「那麼在這兩種材料的收集中,你就需要用到魔術師的力量。」
「這是什麼意思?」拜倫追問。
蘿拉輕輕抬起手,像是樂團的指揮那樣,向前一揮。
她剛才還捧在手裡的書本瞬間拆散了所有書頁,每張書頁懸停在半空中,整齊地排列在兩人面前。
拜倫看了一下那些書頁,上面記錄的正是他已經掌握的鍊金術與魔術。
雖然只有簡單的描述,但拜倫確實沒想到,莫蘭書店中記錄的知識,已經涵蓋到這種地步。
不過,拜倫在閱讀中也發現其中記錄的信息,並沒有涉及到《狩魔筆記》的力量。
即使是在莫蘭書店這片凝聚著隱秘知識的神秘空間裡,也無人能窺探到筆記的存在。
蘿拉的目光掃過懸停的書頁,最終落定在其中一張記載著魔術的紙上。
她所轉述的正是「智慧天父」的話: 「道格拉斯先生說,這兩種材料里有一種需要用到你的刻印魔術,我想祂指的應該是【火花】材料。」
拜倫思索片刻,漸漸理解了其中的邏輯。他之前收集材料的方式,就是用鍊金術焚燒某種超凡物質,再收集燃燒後的灰燼。
如果需要涉及刻印魔術的話,那很可能就是用【熾照燭流】的火焰焚燒【樹海悲歌】的根系。
二者相結合,的確是鍊金術與魔術共同製造的產物。
不過,拜倫還是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為什麼一定是【火花】呢?【血液】的材料又該怎麼獲得?」
「【血液】的材料,實際上一直都在你身邊。
你需要成為黑契者的契約惡魔的血液,作為晉升的一部分。
這也是你用黑契者路徑作為夢境錨定的方式。」
說到這裡,黑山羊那故作溫順的模樣浮現在拜倫的腦海里。
「我自己的惡魔的血液?這聽上去似乎不算很難。」
話音剛落,蟲先生在一旁發出不屑的悶哼。 它從紙屑堆里抬起頭,渾圓的身體微微顫抖,兩條短足撐在地上,鏡片下的眼睛盯著拜倫,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個懵懂的年輕人:
「你這小子什麼都不懂,這還不算難?我看你根本不知道.……」
話還沒說完,蘿拉的目光便淡淡的掃了過去,只是瞪了一眼,蟲先生就像是被掐住了喉嚨,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僵硬的縮在一旁,繼續咀嚼它的毛邊書。
蘿拉轉頭看向拜倫,語氣嚴肅起來:
「血液本身不重要,關鍵在於取血的過程。
你需要完全控制住契約惡魔。
收集惡魔之血,只需要一道淺淺的傷口,一點點黑色的血液。
但問題是,惡魔契約是相互的。
契約惡魔不會輕易的攻擊你,反過來,你作為黑契者,也難以直接用超凡力量攻擊契約惡魔,對它造成傷害。
這種行為本身就是對契約的違背,強行攻擊,很可能使黑契者路徑失控。」
拜倫聽後覺得確實有道理。
目前以自己的力量,通過【幽影環鎖】和咒言的使用,應該能對黑山羊造成足夠的壓制,控制住風險。 至於對惡魔造成傷害……
蘿拉看出了拜倫的疑惑,於是再次揮手,書架頂端的一本書晃了晃,從高空中滑落下來,恰好落入她的手中。
那是一本淡金色封皮的書,蘿拉翻開它,沒有猶豫,直接從書籍中央撕下一頁。
書頁撕開的聲響在安靜的書店裡格外清脆。連蟲先生聽到這個聲音也肉疼地縮了一下。
蘿拉隨手將書扔下,雙手捏著那頁紙,很快便將它折了又折。
紙頁在指尖變形翻轉,邊緣變得更加鋒利,最終,蘿拉精巧的將它折成了一把小小的紙刀。
這把紙刀看上去簡陋,刀身上還能辨認出殘留的字跡,數個古莫斯語的字母在摺痕中斷裂與重組。
「這張書頁承載著『知識魔女』遺留的力量,凝聚著知識與語言的本質,它們便是魔術力量的源頭。
關鍵是,紙刀的力量並非來自於你,而是來源於我和莫蘭書店的連接,這意味著你用它去割傷惡魔,並不會觸發黑契者路徑的反噬,因為從契約的角度來看,這揮下去的一刀來自於魔女的意志。」
拜倫接過那把小巧的紙刀,星光從穹頂灑落,落在發黃的紙面上,將鋒利的刀口襯托得愈發透明。
指尖觸碰紙面的瞬間,拜倫的瞳孔深處泛起一抹銀白的輝光,那是來自於自身靈性的色澤,像是與沉睡在書頁中的某種古老意識發生了共鳴。
拜倫能感受到這把紙刀的重量。 蘿拉收回手,語氣恢復平靜:
「拜倫,你是一位特殊的超凡者,特殊到連魔女留下的知識也難以解釋你的存在。
你就像是一個逃離了各種規則,遊走於世界表皮之外的角色。
這是否是一件好事,我不得而知。」
拜倫沒有反駁,他心裡很清楚蘿拉的這番評價很接近真相。
別說莫蘭書店,就連他自己對於自身的身世也並不是完全了解。
拜倫清楚,這不只是穿越那麼簡單。
在他穿越之前,拜倫·威克的謎團就已經重重疊疊。
老拜倫身為狩魔人,獨自與死亡惡魔對抗,戰鬥至最後一刻,留下了這本《狩魔筆記》。
而大學生拜倫則是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萊茵河的下水道里,沒有人知曉他死亡的真相。
至於拜倫自己,這個從異鄉闖入的靈魂,就這樣將兩段碎裂的人生用筆記縫合在了一起。
關於晉升的事情,拜倫暫時得到了足夠的答案,接下來就看材料的收集是否順利,以及喬伊斯那邊能不能完成迷夢香精的儀式化處理。 關於敵人烏利亞,蘿拉暫時無法給出更多的線索,拜倫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拜倫之前還困惑,老拜倫遭遇了本源惡魔那樣強大的存在,為什麼不去求助於教會。
但漸漸的,他心裡有了答案。
原因很簡單,教會並沒有什麼用。
他們的存在是為了處理眼前已經發生的災難,比如在葬禮上撐住場面,在瘟疫蔓延的時候派人製作藥劑,在惡魔現身的時候,派出小組進行討伐。
這是他們目前能做到的事情。
但動員整個教會的資源去對抗一個潛伏在暗處、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的敵人,確實難以做到。
以教會現在的能力,連找到烏利亞都做不到。
不過經過蘿拉的點撥,拜倫也意識到自己確實低估了烏利亞的危險程度。
他和自己一樣,沒有被莫蘭書店遺留的力量捕捉到。
教會他們無法調查到他的位置,也情有可原。
想到這裡,拜倫覺得老拜倫選擇獨自狩魔,僅靠喬伊斯和莎朗兩位戰友並肩作戰,也許並非出自狩魔人的倔強,而是別無選擇。 老拜倫可能是孤注一擲,也可能是在控制犧牲的成本。
如今,同樣的選擇題也擺在拜倫的面前。
沉默片刻後,拜倫提出了下一個問題:
「狩魔人到底意味著什麼,蘿拉?
我知道有很多人在對抗惡魔,在蘭頓居民看不到的地方做出犧牲,我也曾經殺過幾隻惡魔,可是狩魔人這個身份本身,到底意味著什麼?」
拜倫提問的正是在惡魔之鑰的世界裡遇到的問題。
蘿拉愣了一下,她原本以為拜倫詢問的是哲學層面的含義。
但道格拉斯先生也未曾在書中回答過這個問題,拜倫此刻的樣子,就像是一位走進莫蘭書店的顧客,卻想買一本並未被預定的書。
在兩人交談的間隙,蟲先生已經默默將周圍的書籍重新收拾好。它慵懶的躺在地上,這一次學乖了,不敢再靠在任何一排書架上,生怕又惹來蘿拉的目光。
蘿拉想了一下,終於開口回答拜倫的問題:
「狩魔人是一種複雜的存在。
惡魔孕育著這個世界的污穢與負面情緒,貪婪、憎恨、恐懼、絕望,這些情緒不斷堆疊,最終會凝聚為實體,以惡魔這種扭曲的方式繼續存活著。 而狩魔人,就是這些污穢的清道夫。」
蘿拉說,拜倫不知不覺已經在踐行狩魔人的道路了。
這不會是一條輕鬆的路。
即使拜倫本身足夠強大,他也會不斷見證人世間悲慘的事情。
因為惡魔誕生的本質,就是人類的悲劇。
每一隻惡魔背後,都有一段人性的崩壞過往。
說到這裡,蘿拉的表情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她抿住嘴唇,漸漸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在一瞬間想清楚了一些事情,關於狩魔人,關於拜倫,關於道格拉斯先生的話語。
但她很快收住表情,沒有袒露出來。
最終,蘿拉只是表示希望拜倫能好好閱讀送給他的那本詩集,那裡面或許有他想要找的答案。
「狩魔人的使命,或許比你想像的更複雜。 我現在也只知道危險並沒有解除,不只是烏利亞,還有某種更深層次、連命運本身也難以窺探的厄難,正在蘭頓醞釀。
拜倫,或許這場危機最後,只有你一人能夠挽救這個世界。」
拜倫的表情很平靜,但內心在翻湧著。
他判斷蘿拉指的厄難,很可能就是死亡惡魔的存在。
之前坎普斯能夠借用「飢餓」的權柄,某種意義上已經印證了本源惡魔並非傳說,它們的力量仍在發揮作用。
拜倫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問,就是關於「苦修守秘」。
但他也擔心在莫蘭書店追問這件事,是否會暴露筆記的力量,帶來無法預料的隱患。
最終,拜倫還是開口了:
「約書亞神父死在了聖帕里斯大教堂,他的遺物上刻著古莫斯語的『苦修守秘』。
兇手至今還不確定,這段文字的含義也沒有查清。
我想詢問偉大的道格拉斯先生,這件事情的真相是什麼?」
話音落下的瞬間,蘿拉和蟲先生都僵住了。 拜倫也感覺到整座莫蘭書店在輕微震動。
頭頂無垠的星空像是產生了水波般的蕩漾,書架上的古籍震顫著,成千上萬的書籍發出紙張摩擦般的低語。
蘿拉抬起手,掌心向下,手指併攏,像是在安撫那些書籍。
周圍的空間漸漸穩住了。
蘿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
「這是道格拉斯先生在思考。」
很顯然,對於拜倫的提問,道格拉斯並非毫無反應。
拜倫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了。
果然,片刻後,蟲先生的身體開始扭曲蠕動。
它緩慢站起身,褐色的硬殼下一節節的腹節緩慢的收縮著。
最終,在它身體某個難以描述的褶皺中,一張泛黃的殘卷被拍了出來。
拜倫接過殘卷。 儘管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用這種方式與道格拉斯先生交流,但每次目睹這種畫面,一位古老智慧的存在,以大蟲子排出文字的方式與他對話,還是讓他覺得有些荒誕。
殘卷的紙頁上,書寫著道格拉斯贈與拜倫的答案:
【回到記憶的起點,打撈迷失流浪的靈魂。】
【狩魔人的結局,早已書寫在最初的序章。】
【苦修之路,始於死亡,終於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