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闖禍的蟲先生,雙重晉升(二合一)

  金色的輝光在視野里慢慢褪去。

  拜倫的雙腳踏在新的地面上,那是一片層層疊疊的書籍和封面鋪成的地面。

  每本書的書脊上都微微下凹,像是踩在某種活物的肌膚之上。

  重新來到莫蘭書店的感覺,依舊伴隨著靈性的涌動。

  與上次一樣,拜倫的頭頂仍舊是那片沒有邊際的璀璨星空。

  不同的是,拜倫注意到之前那些東倒西歪、堆砌在一起如同一棟棟危樓的古籍與書卷,現在卻被分門別類地整理起來,井井有條地擺放在一起。

  橡木色的舊書架錯落有致。寬大的古籍與細窄的羊皮書卷被分放在不同的隔層,連書脊上那些原本褪色的燙金字體,似乎都散發出更耀眼的輝光。

  這種煥然一新的感覺,讓拜倫意識到莫蘭書店發生了某種變化。

  收拾整齊的書架也意味著,能夠供人走動的空間也變大了。

  拜倫漫步在書籍編織的叢林中,感覺負責照耀書封的燈光也比上一次更加柔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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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琥珀色的光澤,接近燭火的溫暖,從書架頂端慢慢灑下來。

  這樣乾淨整潔的程度,與之前那種被遺忘的秘境書店的氛圍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位有強迫症的書店管理員,剛剛整理過的私人書房。  拜倫很難相信,這會是那隻大肥蟲子的手筆。

  「蟲先生?」

  拜倫對書架深處呼喊了一聲。

  話音未落,他身後一排原本整齊堆疊的書叢開始劇烈抖動。

  緊接著,書脊中央猛地膨脹起來,一本又一本厚重的硬殼古籍,像是泥石流般朝著兩側滾落。

  直到一團暗褐色的龐大身軀,從書堆中擠了出來。

  兩條短足在空中徒勞地滑動,肥碩柔軟的腹身蹭倒了整排書籍。

  最後轟隆一聲,連蟲帶書,都砸在了地板上。

  蟲先生四仰八叉的躺在書籍的殘骸里。

  它身上的硬殼沾滿了紙屑,那副黃銅老花鏡也歪歪扭扭地掛在它渾圓的腦袋旁,只剩下一根鏡腿勉強別住。

  很顯然,它的嘴邊還殘留著墨汁的痕跡。

  看樣子,在拜倫呼喊他之前,蟲先生很可能又在邊啃書邊打瞌睡。  拜倫伸出手,扶著蟲先生的身體,將它翻了過來。

  蟲先生哆嗦地抖掉身上的紙屑,但它的目光沒有落在拜倫身上,而是落在了那些被自己弄翻的書上。

  蟲先生開始手足無措地擺動短足,語氣裡帶著一種做賊心虛的慌張:

  「啊,糟了,拜倫拜倫,快快快,趁現在快幫我!

  趁柯林斯小姐還沒發現,你趕快幫我把這些書都重新搬回去,記住千萬要按照原來的順序和顏色分類,大的在下,小的在上,顏色接近的挨在一起.……」

  拜倫眨了眨眼:

  「等等,蟲先生,您說的科林斯小姐,難道指的是蘿拉·科林斯嗎?」

  「唉喲唉喲,那還能是誰?」蟲先生手忙腳亂地用短足扒拉著地上的書本,一邊壓低聲音,「科林斯小姐實在是太講究了,在她看來每本書都必須按照固定的方位和位置擺放。

  按照她的話來說,這叫做『知識的秩序性』。

  要我說,她簡直比道格拉斯先生有時候還折磨人!

  這裡以前看起來很亂,但說真的,你要真想讓我去找哪本書,我一分鐘之內肯定能找到.……

  現在倒好,擺錯一本書,那位小姐一眼就能發現,到時候我可就……」  「蟲先生。」

  一道女聲從書架的走廊盡頭響起,聲音不大,但卻在那一瞬間牢牢抓緊了蟲先生,使它的每一隻短足都僵在原地,如同被一聲咒語釘在書架前。

  「你今天的清掃任務,完成了嗎?」

  拜倫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蘿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了兩人不遠處。

  她將幾本厚重的詞典平鋪在地板上,在上面又摞滿了等比對齊的精裝童話,搭建成一張十分穩固的書桌。

  一本攤開的黃色古籍,捧在桌面上,旁邊還放著一盞沒有燈油的玻璃罩。

  玻璃罩內盛著的,正是從頭頂星空牽引而下的一縷輝光。

  蘿拉只是微微抬頭,眼眸依舊沉靜,手裡翻動著書頁。

  她嘴角的弧度里藏著某種微妙的意味。

  對於拜倫的到來,蘿拉似乎顯得並不意外。

  她伸手合上面前的書籍,將星光的檯燈往旁邊稍微挪開。  「拜倫,我們又見面了。」

  蟲先生蹲在一旁,默默用短足扒拉著那些書籍,試圖挽回最後一點顏面。

  拜倫本能的想蹲下身幫忙,手剛伸出去,蘿拉的聲音便攔住了他:

  「讓蟲先生自己收拾就好。

  它需要減肥。」

  拜倫收回了手,他能聽出蘿拉的語氣里並非刻薄,而是交織著問責與戲謔。

  更讓他感到奇妙的是,蟲先生雖然嘴裡依舊嘟囔著蘿拉的壞話,卻真的在一邊扶著鏡片,一邊老實地將書收起來。

  蟲先生的樣子雖然看起來滑稽,但它畢竟知道不少隱秘知識,也和「智慧天父」道格拉斯先生關係不錯,現在只能被蘿拉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見蘿拉已經適應了在莫蘭書店的生活。

  拜倫清楚,蘿拉作為莫蘭女士的女兒,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只是他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這裡儼然已經成為了蘿拉的私人領地。  拜倫也只好在書籍搭起的椅子上坐下,兩排書架夾在中間,星光與琥珀色的燈光交織成安靜的帷幕。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蘿拉就先點出他的疑問:

  「三條超凡路徑.……

  鍊金術師,魔術師,還有危險的黑契者。」

  蘿拉說著,手指輕輕拂過面前書頁的邊緣,像是生怕驚擾活躍在紙上的文字。

  蘿拉告訴拜倫,她剛進入真正的莫蘭書店時,就花了點時間翻閱那些與蘭頓、與最近超凡事件相關的典籍。

  她原本只想弄明白自己發生變化後,那些噩夢裡的景象是什麼意思。

  結果她卻漸漸發現,那個當初在大學裡顯得有些懵懂的學弟,如今已經和自己身處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裡了。

  拜倫聽後,沉默了片刻:

  「蘿拉學姐,你如今的樣子,也和之前在大學實驗室里為報告發愁時的模樣,相去甚遠。

  你現在已經成為了莫蘭書店的主人。」

  蘿拉聽後默默垂下眼睫,嘴角泛起輕微的笑。  她並沒有得意,更像是一種得到認可後的釋然:

  「自從進入這裡後,我就感覺時間過得很不一樣,書架與書架之間的走道,我不記得走了多少遍。

  那些古籍上記載的語種、符文,以及古老的契約,是我理解這個世界新的方式。

  以前的我泡在大學的圖書館裡,只能對這個社會的現狀進行片面的了解。

  但現在,這一切都是現成的。

  我唯一需要付出的就是時間與精力,在浩如煙海的知識中,不斷閱讀。

  當然,我也只是個初學者。

  對於這裡看不完的書籍而言,我遠比不上蟲先生學識的百分之一。」

  拜倫點點頭,他能理解蘿拉的這種感受。

  在邁入超凡世界以後,曾經那個熟知的平凡的世界表皮,就顯得有些不真實了。

  拜倫又問起了葬禮上發生的事情。

  他問的很直接,他想知道蘿拉是否事先知道埃弗雷特神父會在葬禮時候發動襲擊。  他想知道在莫蘭書店的書架里,這樣的結局是否早已書寫完成。

  蘿拉搖搖頭;

  「知識並不等同於預言,拜倫,它是力量的一種表現形式,僅此而已。

  我能讀到的只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以某種形式保存在書頁的一角,而且我也並非全知全能。

  埃弗雷特在葬禮上的行動,出於他自己的意志,沒有任何一本書提前書寫過伏筆。」

  蘿拉的雙手交疊在書封上,她坦誠的說,以她目前的水平,也不過只是一位剛剛啟蒙的魔術師罷了。

  論實戰能力,她遠不如拜倫。

  拜倫對這種結果倒也不算意外。

  他在想的是,埃弗雷特雖然親口承認他試圖讓瘟疫醫生的鳥嘴面具將瘟疫進一步擴散,直至整個瑞恩被困死在疫病之中。

  但他失敗了。

  儘管如此,他在國王葬禮上發起的襲擊,更像是某種自我毀滅。

  在兩大教會的大人物在場的情況下,埃弗雷特幾乎沒有勝算。  一個謀劃了整場瘟疫的神父,會做出這樣莽撞的決定嗎?

  拜倫不害怕埃弗雷特難以解決,他更擔心的是他這樣的死與認罪,讓蘭頓的人們放下戒心。

  蘿拉對於拜倫的懷疑,只是默默點頭。

  她給出了一個可能的原因。

  也許並非埃弗雷特魯莽,只是捲軸的力量消失的太快。

  如果不是拜倫在場,《黑羊的牧歌》很可能進一步將黑暗子嗣和黑血的感染擴散,造成的傷亡也會遠比現在更多。

  它本可以成為一場災難,但拜倫在場,那份捲軸的力量也就被他壓制了。

  拜倫並沒有直接反駁這種解釋。

  黑暗子嗣的力量與自己的黑山羊同源。這是毫無疑問的。

  如果埃弗雷特原本的計劃就是在失敗後,靠著黑暗子嗣的力量趁機逃走,並非完全不可能。

  想到這裡,拜倫問出了另一個重要的問題:

  「那烏利亞呢?  埃弗雷特的襲擊和計劃,是否與烏利亞有關?

  你應該知道烏利亞現在是整個蘭頓最危險的超凡者。」

  對於這個問題,蘿拉的表情也顯得有些為難:

  「有一件事我十分確定。

  烏利亞是一個遠比教會預估更危險的存在。」

  「為什麼這麼說?」

  「對於我身邊的人,尤其是蘭頓的居民,莫蘭書店多多少少會記載一些關於他們的瑣事。

  但是落到烏利亞身上,即使是莫蘭書店,也找不到關於他的任何記載。

  仿佛有人把他的文字從所有書頁上同時撕去。」

  停頓了片刻,蘿拉又鼓起勇氣補充了一句:

  「你也是,拜倫。」

  「我?」拜倫眼神微緊。  「其實在剛進入莫蘭書店的時候,我最好奇的並不是烏利亞,或者關於蘭頓的其他事情,而是你。

  然而,拜倫·威克這個名字,我翻遍了所有典籍,嘗試過不少古代語種交叉對比,都沒有什麼重要收穫。

  並不是沒有任何資料,只是那些記載的無關緊要的瑣事,都發生在大學之後。

  仿佛在我們相遇之前,拜倫·威克這個人就根本不存在。」

  拜倫並沒有解釋,因為他心裡清楚原因。

  他並不屬於這個世界,他只是一個異鄉的穿越者,而老拜倫的記憶也在某個時刻被徹底抹除過,空白交疊在一起,就算莫蘭書店凝聚著隱秘的知識,也難以憑空編造出一個本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靈魂。

  剛想到這裡,書架夾道的另一側便傳來紙張的摩擦聲,隨後便是書堆移動的沉悶響動。

  蟲先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倒在書堆里睡著了。它的短足分叉攤開,最糟糕的是,它靠著的那面書牆正以緩慢的速度向著這邊傾斜。

  那是三排疊的將近十米的厚重書籍。

  拜倫直接握住了奇諾牌,將【樹海悲歌】的力量從腳下釋放。

  書籍拼湊的地磚之中,幾根粗壯的黑樺樹幹猛地竄了出來,它們交叉著抵住傾倒的書牆,每一片漆黑的樹葉都在承受著重量。

  最危險的那一排已經被撐住,但仍有幾本書從頂端滑落。  蘿拉順勢抬起手,她的動作很輕,像是舞台上的指揮家。

  蘿拉的瞳孔深處,紫紅色的輝光一掠而過。

  一瞬間,那幾本正在墜落的古籍便停在了半空中。

  它們在空中翻了個身,像是一群五彩斑斕的蝴蝶,在星空的照耀下,輕輕拍打著翅膀,沿著各自原本的軌跡緩緩飛回了高處,分毫不差。

  拜倫收回枝幹,樹皮上的紋路泛著靈性的輝光。

  他看著蘿拉微微挑眉:

  「這個能力還真是方便。」

  蘿拉只是微微一笑,瞳孔里的紫紅色輝光漸漸隱去:

  「我只是在莫蘭書店這片空間裡能做到這些而已。這裡的書架某種意義上,只是知識與思想的實體構築。而我的力量與他們相通。

  但離開了這裡,我和你們這些能用超凡力量直面惡魔的超凡者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直到這時,闖了禍的蟲先生才從睡夢中醒來。

  它看清眼前的景象後,表情瞬間從迷茫變成了震驚。  再望向蘿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它只好靠在一旁,默默從身下翻出一本陳舊的毛邊書,撕開一角塞進嘴裡,吧唧吧唧嚼著,像是在用吃飯緩解尷尬。

  「蟲先生,我這次來是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

  拜倫適時的替它岔開話題。

  「我目前在準備鍊金術師和魔術師的晉升,術式的構築條件已經滿足了,但魔藥的收集還差兩種。

  不僅缺少材料,我目前最擔心的是只有一瓶迷夢香精。」

  拜倫當然想到了去約翰那裡碰碰運氣,但他覺得蘭頓眼下的局勢,能買到的希望渺茫。

  「我想知道的是除了迷夢香精,有沒有別的方法能夠入夢完成晉升?」

  蟲先生嚼著書頁,正準備開口,蘿拉卻先出聲了:

  「其實拜倫,以你的天賦和靈性條件,你或許並不需要兩瓶迷夢香精。」

  「什麼意思?」

  「我指的是,你可以通過一次完整的入夢,同時完成兩條路徑的晉升儀式。

  也就是所謂的,雙重晉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