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諸神遺棄之地,黑契者的秘密(二合一)

  光幕的囚籠,矗立在金獅大道的廢墟中央。

  伯恩斯手持黑傘,傘面撐起,每一根傘骨都不斷溢出金色的輝光。

  黑傘之下的陰影覆蓋著他的面孔,但卻難以掩蓋那種壓抑的憤怒。

  審判官的身後,大祭司、聖律官以及其他來自教會的超凡者,呈扇形站立。

  更遠的地方,那些還沒有來得及撤離的貴族和平民也不由自主放慢了腳步,目光不禁被那道直插天空的光幕吸引。

  伯恩斯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虛握,光幕內壁流淌的鍊金咒文開始加速旋轉。

  淡金色的輝光開始轉變為更耀眼的熾白色。

  那些咒文開始延伸到地面,從埃弗雷特殘缺的身體上攀爬而過。當它們觸及那僅存的血肉與骸骨時,都會泛起一陣青煙。

  這不僅是肉體上的折磨,更是審判官直指靈魂與靈性的裁決。

  埃弗雷特的身體繼續溶解,只剩下胸腔以上的部分還勉強保留著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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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明的皮膚下,幾乎可以望見那顆污濁的心臟還在吃力地搏動,每次跳動都有黑色的粘稠血液從傷口中滲出。

  儘管如此,埃弗雷特依舊保持著微笑。  那種笑里沒有瘋狂與絕望,更像是一種充滿著神父憐憫的微笑。

  仿佛將他包圍的超凡者們,才是真正該接受審判的罪人。

  「你們以為這樣審判我,就能得到苦苦尋覓的安寧嗎?」

  埃弗雷特的聲音模糊在光幕之中,沙啞而平靜,像是破舊的管風琴。

  「我早已喪失了對死亡的恐懼。

  我們都是行走在死亡邊緣的可憐人。」

  聖律官上前一步,金色面具上的刻痕在光幕下陰影閃動,仿佛那就是他的面部表情:

  「埃弗雷特,你以黑契者的身份操控惡魔與遺物,殘害無辜,用污染的疫病荼毒蘭頓。

  死亡並不能赦免你的罪行,這只是遲到的審判罷了。」

  埃弗雷特眼中的憐憫與迷茫更深了。

  埃弗雷特的目光越過聖律官與審判官,越過那些教會的教士與修女,最終落在了遠處圍觀的人群中。

  他看向那些貴族、騎士與蘭頓的市民,他們正在豎著耳朵,企圖聽清幾人的對話。  「你們所信仰的東西都是虛假的。」

  埃弗雷特故意放大了聲音,像是在說給那些圍觀的信徒一樣。

  大祭司面紗下的雙眼微微眯起。

  埃弗雷特繼續說著:

  「所信仰的諸神早已拋棄了我們,你們每天的祈禱與禮拜,你們所恪守的信條與聖律,全都沒有任何意義。

  正神已經死了。

  他們所留下的只有無盡的恐懼與死而復生的惡魔。」

  話音落下,金獅大道上陷入了一陣奇異的寂靜。

  教士和修女們聞言面面相覷,下意識攥緊了胸前的十字架吊墜。

  至於那些還在原地愣著的貴族,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異樣。

  只有那些躲在遠處觀望著壯觀光幕的孩子們,沒有意識到埃弗雷特的話語意味著什麼。

  「你這是對諸神的褻瀆!」  聖律官一聲暴喝,金色的十字架在埃弗雷特頭頂凝聚,眼看就要墜落下去。

  伯恩斯卻輕抬雨傘攔住了他。

  面對這種微妙的舉動,一旁的大祭司卻並沒有出言阻止。

  埃弗雷特的目光落在伯恩斯身上,似乎對這位審判官的反應並不意外。

  「瑞恩王國.……你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不過只是諸神遺棄的地方。

  不是遺忘,而是徹底的遺棄。

  當血河流淌在金獅大道的時候,你們以為蘭頓遭遇的所有災厄只是偶然嗎?」

  沒有人回答埃弗雷特的問題。

  埃弗雷特也不需要來自教會的答案。

  關於鳥嘴面具、散播毒藥的信徒,這場席捲城市的疫病,埃弗雷特已經承認是他所操控的。

  「只可惜,我沒有復刻出當年的大瘟疫。

  我還真想看看整座城市在腐敗中哀嚎的樣子,有多麼動人美麗。」  「約書亞神父的死亡,是你做的嗎?」伯恩斯緩緩開口,並沒有理會埃弗雷特高漲的情緒。

  埃弗雷特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斂,只是淡淡說了一句「當然」。

  伯恩斯的手在傘柄上微微收緊。

  最終,光幕緩緩消散,埃弗雷特閉上了眼睛,沙啞的笑音效卡在他的喉嚨里。

  那顆勉強搏動的心臟終於安靜下來,黑色的物質停止了流淌,凝固在扭曲的骨骸上。

  埃弗雷特僅存的血肉也在輝光中慢慢消散,一副灰白的骨架散落在地上,維持著某種扭曲的跪姿。

  風雪重新灌入金獅大道。

  一場難以言喻的鬧劇,就這樣走向了尾聲。

  埃弗雷特的骨骸被兩名戴著面具的聖律官抬走,裝入了鐫刻著教會咒文的鐵箱子。

  對於那些被污染的黑契者而言,即使是死亡後,他們僅存的骨骸,也可能造成靈性的污染。

  審判進行的過程里,威廉已經被隨行的治療師扶到一旁。

  治療師剪開了被腐蝕的袖袍,露出了齊肘斷裂的左臂。  傷口的黑血腐蝕著皮肉,燒焦了血管的斷面,已經形成了一層暗紫色的血痂。

  如果再晚一步,那些扭曲的漆黑紋路,很有可能進一步擴散。

  「陛下.……我想您的左臂恐怕保不住了,只能……」

  「截肢。

  現在就開始截肢,然後馬上包紮。」

  威廉的回答甚至沒有猶豫一秒,經受著這種腐蝕的苦痛,他臉上的皮肉也只是微微抽搐。

  「包紮完成後,葬禮繼續。」

  面對這樣的命令,治療師明顯愣住了,但威廉充滿威嚴的眼神沒有給他勸說的餘地。

  在藥水和術士的作用下,截肢手術很快在風雪中完成。

  威廉咬著一塊皮革,眼睜睜看著治療師用刀具切下了腐肉和血痂。

  周圍的大臣和騎士們不敢直視,又不敢完全移開目光,只能用餘光看著這位失去父親的下一任國王,在雪地里默默成為了獨臂的領導者。

  「國王的葬禮,不允許結束。」  威廉扯掉多餘的紗布,聲音依然有力。

  「父親應當得到一個完整的告別。

  蘭頓的敵人不過如此,這些守護者們在,沒有什麼能阻擋王國的新生。」

  儘管如此,威廉的聲線也帶著難以掩飾的氣憤。

  他抬起右手,指向身邊的騎士長:

  「一位大地母神教會的神父,卻帶著惡魔混進了國王的葬禮。

  我需要你們徹查這件事,找到所有相關的人。」

  騎士長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知道,這並不只是一場調查線索的命令那樣簡單。

  威廉的話,意味著一場大清洗即將到來。

  「還有。」威廉聲音壓低,但足夠讓身邊的騎士長和教會高層聽清,「從今天開始,我不想在瑞恩的任何一個角落,再看到來自於大地母神教會的十字架。

  封鎖教堂,逮捕那些教士和修女,嚴查屬於大地母神教會的所有信徒。」  「陛下,教會那邊……」

  「我的命令不會重複第二遍。」威廉厲聲打斷了模糊不清的質疑。

  風雪漸停,葬禮不能等。

  在夜巡局與騎士團重新整隊的情況下,那些散落的荊棘與水晶碎片已被人清洗,金獅大道勉強變回了之前的灰白色。

  威廉重新走上講台,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那是一處臨時搭建的高台,本屬於銀月教會大祭司的位置。

  威廉用手撐著欄杆,斷臂處的繃帶還在風雪中微微飄動。

  一時間,台下的眾人紛紛望向他!

  不得不承認的是,威廉這樣的舉動,讓不少人都對他的看法產生了微妙的改變。

  「剛才發生的事情,你們都親眼看到了。」

  威廉的聲音比平時更沙啞,但字字清楚。

  「大地母神教會的叛徒在王國葬禮上,殺害無辜。  這會是父親最不想看到的情況,但它確實發生了。

  我有責任,教會也有責任。

  我想從今天開始,對於教會裡那些危險的超凡者,王國將會以新的態度來審視他們。」

  ……

  葬禮的後方,拜倫摧毀了殘存的樹海根系。

  黑血形成的沼澤滲入碎裂的石磚,黑暗子嗣的殘骸也化作了烏黑的粉末,被風一吹,便消散在了漫天飛雪中。

  拜倫腳下的影子重新歸於平靜,屬於自己的黑山羊也回到了影子中。

  風雪之中,那些演奏樂器的人員,強忍著恐懼,繼續奏響了肅穆的悲歌。

  拜倫的鞋底不斷摩擦著腳下的影子,像是在確定黑山羊真的已經歸順於自己。

  剛才,它吃掉了《黑羊的牧歌》,此刻那股孕育著黑暗的力量,才開始緩慢消化。

  不僅在黑山羊體內溶解,也在拜倫的靈性回悟中不斷沉澱,化作了某種更深層、讓拜倫尚未完全理解的東西。

  《狩魔筆記》默默將書頁翻到了【靈知】。  那三抹血液的符號,如同乾涸已久的血跡,此刻卻逸散著猩紅的光芒。

  它們代表著拜倫對【血液】元素親和的具象化,也代表著鍊金術構築的三個層次。

  但現在,那凝固的紅色已經變成了流動的暗紅色,在紙頁上緩緩旋轉,像是被不停攪動著。

  拜倫又回憶起被黑血包裹的瞬間。

  他雖然沒有感受到被侵蝕污染的危險,但當筆記揭示他牧羊人的身份時,當他讀到【飲下黑山羊之母的乳汁】時,那些黑血在他的認知里,仿佛變成了另一種源頭。

  掌心的六芒星印記繼續發燙,維持著一種穩定的溫熱。


  至少血液鍊金術構築的推進,證實了這一點。

  三抹紅血中央凝聚的黑色血滴,就是最好的佐證。

  不確定這種變化會構築出什麼樣的鍊金術,但至少晉升的進度也跟著推進了。

  埃弗雷特的遺言,也被拜倫記在了心裡。

  目前參加葬禮的大部分教會人員都認可了,埃弗雷特就是殺死約書亞神父兇手的這個猜想。  但拜倫覺得那很可能只是埃弗雷特垂死掙扎時的隨口答應罷了。

  至少他沒有看出來,這次事件與【苦修】的線索有什麼聯繫。

  面對埃弗雷特的死亡,人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鬆了口氣,認為找到了罪魁禍首並處決,一切終於可以結束了。

  也有人面色凝重,認為埃弗雷特的警示所言非虛,也許還有更大的隱患需要處理。

  拜倫收回眺望的目光。

  他已經失去了繼續參加葬禮的意願。

  至少埃弗雷特有一點說的沒錯。

  這場葬禮,已經不單單是奧托一人的葬禮了。

  雖然阻止了事態的擴散,但傷亡依然存在。

  拜倫有些累了。

  剛才戰鬥消耗的靈性並不多,真正讓他不適的,還是那些黑血的包裹。  當時的拜倫能清晰感受到,黑血順著印記的紋路和掌心的血肉滲入。

  那是一種既滿足又噁心的矛盾感。

  拜倫感覺自己的靈性被污染了。

  但理智告訴他,這只是一種錯覺。

  拜倫只是需要一種矯正,需要一段時間的休息,來消化吞噬捲軸的力量。

  至少在這裡是行不通的。

  拜倫站起身,身旁的西蒙與艾琳也同時抬頭,對他的行為感到有些詫異。

  葬禮還在繼續,威廉甚至還在慷慨陳詞,拜倫就這樣起身離場,多少有些突兀。

  但拜倫沒有做出任何解釋。

  他轉身朝著金獅大道的西側走去,頭也沒有回。

  埃弗雷特已經死了,教會的高層會處理後續的事情。

  拜倫不是審判官,更不是王室,他現在只想回去休息,處理一下這次的收穫。  查爾斯見狀也跟著起身,但他並沒有阻攔拜倫。

  他只是向伯恩斯審判官簡單說明了一下,拜倫在剛才的戰鬥中十分賣力,也許在靈性層面上需要休養。

  伯恩斯審判官點點頭默許了。

  他當然也知道,葬禮剩下的過程不過只是一種形式主義。

  至於拜倫剛才能做到摧毀釋放黑暗力量的捲軸,伯恩斯審判官選擇將它歸功於拜倫對於遺物的親和。

  查爾斯默默跟上拜倫,與他並肩走著。

  兩人沉默著穿過風雪,踩過那些被黑血腐蝕後變脆的路面。

  「你還好嗎,拜倫?」

  查爾斯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親切的關心。

  「嗯,我沒事,查爾斯先生。

  只是有點想回去休息了。」

  查爾斯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拜倫詢問查爾斯,大地母神教會以及救濟聖母院的那些人會被怎麼處置。

  查爾斯無法給出準確的答覆。

  但他心裡清楚,即使那些人是無辜的,以他們平時與埃弗雷特神父的長期合作關係,很難說他們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查爾斯說著,默默攥緊了左手。

  兩人繼續走著。

  金獅大道的西側,是一條通往更安靜的街區的小巷。

  這裡沒有護衛隊和圍觀的人群,只有雪花落在台階上,一層層鋪著。

  查爾斯最終還是停住了腳步。

  拜倫反應過來,也跟著停下,回頭看去。

  查爾斯的沉默里,包裹著許多複雜的情緒。

  拜倫逐一解讀,已經猜到了查爾斯將會問什麼。

  與其說心虛或者緊張,拜倫此刻卻覺得像是心裡的巨石終於沉了下來,讓他感到有些解脫與放鬆。  他知道這一天的到來只是時間問題。

  「拜倫.……」

  查爾斯的聲音很輕,像是生怕風雪捲走。

  「你……怎麼會成為黑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