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死而復生,盛開的白玫瑰(二合一)

  傍晚,蘭頓的街頭依舊籠罩在冬天特有的灰藍色薄霧中。

  拜倫最終走進了志願醫院附近的一家餐廳。

  餐廳的招牌是用舊橡木桶製成的,格外別致,門上的銅鈴發出沉悶的聲響。

  壁爐里的柴火燒得正旺,玻璃上鋪著一層水霧,撲面而來的是燉肉的香味和麥酒的發酵味。

  拜倫在靠窗的桌子前坐下,透過結霜的玻璃,他望見街對面煤氣路燈下,幾個裹著粗呢大衣的工人縮著脖子,匆匆走過。

  圍著圍裙的胖老闆娘,很快便端來了拜倫所需要的食物。

  燉羊肉配土豆泥,加上浸泡著湯汁的麵包,胡蘿蔔和洋蔥已經軟爛入味,羊肉的筋膜也在叉子的戳動下微微顫動。

  拜倫將食物一口口送入嘴中,溫熱的滿足感,從喉嚨一路延伸到胃裡。

  他一邊咀嚼,一邊在腦海里整理著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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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瘟疫醫生的鳥嘴面具,已經確定被摧毀了。

  毫無疑問,這是屬於A級惡魔「瘟疫醫生」死亡後留下的產物。

  按照筆記的說明和目前能讀到的史料,這些看似孤立的污染事件,除了邪教徒的參與,也顯然與曾經的大瘟疫有關。  拜倫抿了一口果汁,酸甜的味道在舌尖遊蕩。

  伯恩斯審判官的確提到過,教會懷疑這次的疫病與大瘟疫有關。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事件到此為止,這種疾病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傳染性,即使是整日守在床邊的病人家屬,也沒有出現發病的症狀。

  但越是如此,越讓拜倫警覺。

  如果這些漆黑的血液真的具備傳染能力,以蘭頓的人口密度和較為糟糕的衛生條件,恐怕大半個首都都會淪陷。

  拜倫覺得,這才是始作俑者想要看到的結局。

  目前這場災難被控制在了一個可以挽救的範圍內,儘管有犧牲,有坎坷,但自從面具被摧毀後,並沒有再出現新的病人。

  拜倫放下杯子,望著窗外漸漸暗淡的天色。

  一個報童正站在街角,揮舞著手裡的報紙,嘴裡念著有些模糊的新聞標題。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一側潮濕的路面上,與旁邊一個正在賣烤栗子的老婦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他們的影子很快被一輛黑色的出租馬車碾過,激起一灘水花。

  一切看上去,都像是蘭頓最普通的一個冬日傍晚。  拜倫收回目光,繼續吃著盤子裡剩下的燉羊肉。

  這次摧毀遺物與摧毀《塞西莉亞法典》是同樣的性質,也讓拜倫獲得了一點靈性。

  他的思緒漸漸轉移到了關於晉升的事情上。

  《狩魔筆記》給出的關於三環鍊金術師晉升的條件,對於拜倫而言已經不算陌生:

  【三環鍊金術士晉升儀式】

  【完成3種鍊金術的構築或重構(未滿足)】

  【完成3種魔藥材料的收集(未滿足)】

  【服用魔藥後完成一次穩定的入夢,在夢中舉行儀式,且沒有迷失或死亡(未滿足)】

  筆記的書頁懸浮在空中,並不妨礙拜倫繼續品味醇厚的土豆泥。

  【復生造影】已經構築完成,這是源自【影子】的力量。

  【流火之舞】也已經重構為更強大的【熾照燭流】,火流的威力和精度都有了質的飛躍。

  一旦完成【血液】鍊金術的構築,鍊金術的數量條件就能滿足。  拜倫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壁爐里跳動的火焰上。

  關於魔藥的材料,筆記沒有給出具體清單,因為截止目前,拜倫還沒有收集到合適的魔藥材料。

  但幾乎可以確定的是,材料收集將會圍繞【影子】【火花】【血液】三種元素展開。

  【火花】的材料也許是最容易解決的,大概率還是焚燒某種超凡物質的灰燼。

  至於【影子】,拜倫目前確實難以想像,影子會與某種實體材料掛鉤。也許是黑暗寓意本身,或者是某種夜行生物的殘骸,又或者需要拜倫入夢索要材料。

  而【血液】,雖然需要等到相關的鍊金術構築完成,但拜倫猜測也許會是某種生物或者惡魔的血液。

  想到這裡,拜倫將最後一口果汁喝完,在桌上留下飯錢,起身推開木門。

  冷風撲面,他拉緊風衣的領口。

  就當拜倫準備回家的時候,他卻聽到街道盡頭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喧鬧。

  那是志願醫院的方向。

  拜倫握住手杖,毫不猶豫地跑了起來。

  ……  志願醫院的停屍房,位於走廊深處。

  陰冷的房間裡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鐵門,將死亡的寂靜與生者的喧鬧勉強隔開。

  被黑暗吞噬的鐵架床,並排靠在牆邊。

  消毒水的氣息,像是一灘凝固的蠟,覆蓋在屍體上。

  幾秒後,鐵架床上,一具被白骨從頭裹到腳的屍體手指滑落。

  伴隨著有節奏的抽動,屍體的整隻手掌突然猛地收緊,像是抓到了什麼東西。

  白布被扯得繃直,屍體如同被拋在地上的魚,在鐵架床上劇烈抽搐起來,金屬支架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最終撲通一聲,那具屍體卷著白布從鐵架上滾落,重重摔在地上。

  與此同時,相隔不到兩米遠的另一張鐵架床上,又一具屍體也開始抽搐。

  相比之下,他的身材更為矮小,膝蓋猛地頂起白布,隨後整個身軀向著右側傾斜,連同鐵架一起翻倒。

  金屬砸在磚石上的聲響,在密閉的房間裡放大數倍,久久迴蕩。

  兩具屍體就這樣砸在地上,四肢以違反生物學構造的角度扭曲著,他們微微張嘴,喉嚨處擠出粘稠的黑色泡沫,像是溺死之人吐出的液體,在黑暗中不斷破滅。  包裹屍體的白布也被那黑色的液體浸染,留下一灘污漬。

  停屍房外,走廊拐角的護士休息房裡。

  一位女護士正靠在木椅上打盹,她剛剛交班換下來,疲倦得連帽子都歪在了一側,懶得整理。

  瑪麗本睡得很沉,直到那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將她吵醒。

  護士猛地坐直,心臟怦怦直跳。

  瑪麗側耳聽了幾秒,走廊安靜如常,只有病房偶爾傳來幾聲咳嗽。

  但她很確定剛才聽到的噪聲並不是夢境。

  瑪麗站起身,猶豫了片刻,還是走向了停屍房。

  只是她駐足在門前,始終不敢進去。

  「霍爾醫生,停屍房那邊好像有動靜……」

  霍爾醫生摘下鼻樑上的眼鏡,露出一副戲謔的表情:

  「瑪麗小姐,你多久沒合眼了,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瑪麗解釋不清楚,霍爾只好替瑪麗走進了停屍房。

  醫生從牆上取下一盞手提煤氣燈,扭開閥門點亮。黃色的光暈推開黑暗,讓他原本輕鬆的表情多了幾分凝重。

  霍爾推門走進的瞬間,燈光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晃動的色澤。

  偶爾掃視一眼,只看到兩具屍體包著白布倒在地上,鐵架床也歪倒在一邊。

  果然又是那些笨手笨腳的新人,擺放屍體的時候沒有對齊,才導致屍體和白布一起掉在地上。

  霍爾醫生雖然也常聽那些來治病的信徒,嘴裡念叨著惡魔的邪惡,但他自己本身只相信醫學知識。

  「卡特先生,麻煩來幫個忙,有屍體滾下來了——」

  霍爾回頭對著走廊喊了一聲,準備和卡特醫生一起將屍體復位。

  霍爾醫生蹲下身,伸手去拽那團纏在屍體上的白布。他的動作很隨意,像是要拾起掉在地上的抹布。

  只是他剛蹲下來掀開白布,屍體那隻還沾著黑血的手突然抬起,手指像是五根鐵鉤,死死攥在霍爾的手腕。

  力道之大,將霍爾的皮膚瞬間勒出深紅的指印。

  霍爾整個人被拽得失去了重心,一屁股跌在地上,手裡的煤氣燈也摔在石磚上。留下一團微弱的火苗跳動著。  直到手腕和屁股傳來的痛感,將霍爾的思緒喚醒,他才意識到自己遭遇了什麼。

  「它……它動了!屍體動了!」

  霍爾的尖叫聲徹底打破了停屍房的死寂。

  瑪麗站在停屍房門口,雙腿發軟,只能用手捂著嘴。

  卡特醫生匪夷所思地衝進停屍房,試圖扶起還沉浸在恐懼中的霍爾。

  只是二人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醫生的餘光就瞥見了另一具倒在地上的屍體,開始以扭曲的姿態支撐起上半身。

  這下子卡特醫生也跟著跑了出來,巴不得關上鐵門,大口喘著氣:

  「死人復活了!!」

  恐懼是世界上傳播最快的疾病之一。

  但凡能走動的病人都開始朝著樓梯口涌去,幾名護士和醫生嘗試維持秩序,但他們的聲音也很快被淹沒。

  另一側的病房裡,西蒙正坐在伊恩床邊。

  伊恩的精神已經好了許多,正靠在枕頭上看著今天的報紙。  西蒙則低著頭,端詳著掌心的鍊金紋路。

  他已經完成了晉升,雖然過程算不上非常順利,但好歹也是成功了。

  隨之而來的就是靈性的儲量提升和控制力的提升。

  晉升三環的目標對他而言還太過遙遠,西蒙目前需要做的就是熟悉術式的構築原理,進一步了解元素親和的過程。

  以拜倫為榜樣,他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只是還沒思考多久,西蒙的想法就被房間外的喧鬧聲打亂了。

  伊恩放下報紙,看向門口:「出什麼事了嗎?」

  西蒙微微皺眉,他的反應比哥哥更加敏銳。

  如果只是單純的醫療事故,並不會引起這樣的騷動。

  西蒙將床頭的毯子拉了拉,語氣平靜:

  「你躺在這裡不要走動,我去看看。」

  剛走出病房,走廊里已經亂作一團,幾個病人相互推搡著往外面擠去。  一名護士背對著西蒙,朝著人群呼喊保持冷靜,但她自己的手卻在發抖。

  西蒙抓住一個剛從不遠處跑來的年輕醫生:

  「發生什麼事了?」

  「死、死人.……復活了!」醫生面色慘白,「是三期的病人,有屍體爬起來了!」

  西蒙鬆開手,面色陰沉。

  伯恩斯審判官已經檢查過那些屍體,確認過沒有殘餘的污染。

  但眼下的情況說明,或許污染藏得太深,又或是需要沉澱一段時間才能激活。

  西蒙當然不相信死人復活的事情。

  但他相信幕後主使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攪亂這座城市。

  比如借用屍體,製造一些惡魔。

  眼下的情況並不樂觀,伯恩斯的檢查就如同教會的命令,如今守在志願醫院裡的只有西蒙這一個守夜人。

  西蒙朝著停屍房的方向走去,與擁擠的人流對沖。  鍊金紋路在掌心隱隱發亮,溫潤的靈性沿著三角形緩慢流淌。

  這裡是醫院,不是外面的戰場,牆壁單薄,到處都是病人,釋放術式進行攻擊,很可能造成誤傷。

  好在越往裡走,人群越發稀疏。

  走廊深處十分安靜,煤氣燈也像是出了故障,只有盡頭的幾盞發出微弱的光芒。


  這裡除了消毒水的氣味,還混合著某種腐爛甜膩的香氣。

  如同堆滿鮮花的墓園。

  西蒙走著,然後便看到了一切恐懼與驚呼的來源。

  那是一具已經不能用「屍體」來稱呼的身軀。

  它緩緩走出房間,乾癟的脖子上沒有人類的頭顱,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碩大飽滿的白玫瑰。

  層層疊疊的潔白花瓣緊緻收攏,像是洗淨了血色的殮布。

  花瓣的紋理十分纖細,每一片都在自主地微微顫動,昭示著惡魔的呼吸。  惡魔的胸口向下不斷開裂,將腹腔撕裂成一道巨口,兩排尖銳的獠牙從裂縫邊緣不規則地伸出,如同打碎的瓷器,參差不齊,深不見底。

  乾癟嶙峋的肢體,由枯萎的骨骼和松垮的皮肉拼湊而成。

  而與這腐爛衰敗的軀體相對應的,是開在身上的那些詭異花朵。

  腐爛的肉體裡鑽出各色盛放的鮮花,從胸口的傷口簇擁而出,根莖深深扎入腐肉。

  紫色、紅色的花瓣上掛著粘稠的體液,細藤纏繞的脖頸勾勒出馥郁的生機,像是將死之人從死亡的土壤里汲取養分,綻放出讓人膽寒的美艷。

  那一刻,西蒙感受到掌心積蓄的靈性猛地一震。

  惡魔也像是找到了目標,盛放的白玫瑰對著西蒙緩緩走來。

  西蒙右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並非恐懼,而是激動。

  西蒙承受著晉升的風險,不斷練習術式,就是為了這一刻,他能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哥哥。

  下一瞬間,西蒙抬起手掌,不斷涌動的靈性瞬間震盪,封存在掌心紋路中的草木餘燼被吹起。

  【餘燼回燃】沿著靈性的軌跡引燃灰燼,將細碎的明火精準地燎向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