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聖壇將傾,生死分途(二合一)

  面對青年近乎自殺式的行為,拜倫的表情也尤為震驚。

  青年的頭顱被枝幹貫穿,但面具所帶來的污染爆發並未結束。

  破碎的皮革與金屬碎片散落在地,貫穿的裂痕處濃稠的黑血像是蠕動的蛆蟲不斷爬行翻湧,沿著枝幹的紋理逆流而上,將那些樺樹枝污染成腐黑的色澤。

  拜倫立刻意識到青年的行為意味著什麼。

  如果沒有【樹海悲歌】的出手,青年恐怕就打算這樣獻祭自我,將肉體與遺物進行融合,從而以普通人的身份調動全身的靈性,將污染髮揮到最大作用。

  即使肉體已經被枝幹貫穿,青年還是打算以死亡的方式完成目標。

  即使是普通人,在死亡的那一瞬間,肉體與靈魂破碎,也會釋放出巨大的靈性波動。

  或許從踏進聖帕里斯大教堂的那一刻起,青年就沒打算活著走出這裡。

  死亡降臨,青年的嘴角卻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發出遺言般的獰笑。

  黑血從那被貫穿的傷口裡不斷噴涌,開始釋放積攢的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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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堂地面的黑血窪澤開始沸騰,無數細碎的低語聲調拔高,演變為信徒的嘶吼,在穹頂之下迴蕩著重疊的禱告。

  拜倫體內的靈性也被這股渾濁的衝擊攪動著,【神聖光徽】的光環劇烈閃爍,朝著外層一圈圈擴散。  那股陰冷的侵蝕感,沿著握著手杖的手指攀附,湧向脖頸。

  那一刻,拜倫感覺像是有死人的雙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

  灰黑色的紋路,正在試圖入侵拜倫的心臟。

  信徒的自殺式襲擊,肯定也考慮到了大教堂正在被守夜人把守。

  將污染轉移到超凡者的身上,令其擴散爆發,或許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忍受著劇烈的疼痛,拜倫右手握拳,【熾照燭流】的金紅色的火光不斷燃燒,沿著皮膚的紋理逆向流淌。

  隨著靈性的消耗,火焰包裹著拜倫,將入侵他體內的污染全部焚燒。

  高溫蒸發了體表的汗液,冒出煙氣,燒灼的疼痛代替了侵蝕的精神污染,讓體內的靈性重歸清澈。

  就在拜倫自我淨化的間隙,地面上那破碎的鳥嘴面具殘片又開始蠕動爬行。

  皮革的絲線與金屬碎片,通過黑血粘合,如同昆蟲的斷肢抽搐著拼合復原。

  它們像是一隻只畸形的黑色甲蟲,沿著枝幹和破碎的石磚快速爬行,嘴喙對準著拜倫的面孔撲來。

  損壞的遺物,想要更換它的主人。  拜倫後撤一步,腳下的影子卻主動迎上。

  【幽影環鎖】的奇諾牌已經握在手心,數十根黑色鎖鏈,如同抽射的蜘蛛網絲,撲向那些蟲子。

  【復生造影】就像是影子的粘合劑,配合著鎖鏈,化作密不透風的束縛層,控制住了面具的爬行。

  青年的屍體被鹿角貫穿,還懸掛在樺樹枝幹上。

  那些黑色甲蟲見此情形,四散逃去,試圖攀附聖壇,爬上牆壁。

  拜倫當然不打算給它們逃離的機會,哪怕只是放走一隻,恐怕也後患無窮。

  拜倫的枝幹和艾琳的荊棘相互配合,擋住了一側的去路。

  與此同時,又一股強烈的靈性被點燃,充分釋放在金色的鍊金紋路上。

  一隻通體透亮,散發著灼熱火光的燭型靈體,已經吸收了拜倫的靈性,繼承了他的意志,朝著聖壇的方向飛去。

  流火的炮台積蓄著靈性的火焰,開始精準地向四散的甲蟲發射。

  每一次命中,漆黑的面具遺物都被損毀了一部分。

  眼下只剩下最後的鳥嘴部分,掛在樺樹的枝頭。  拜倫五指張開,火光匯聚成錐形,對準面具的核心一擊貫穿。

  熾熱的火焰灌入鳥嘴內部,燒灼出耀眼的裂紋。

  那一瞬,面具發出了不屬於人類的尖嘯,黑色的血液蒸發為灰霧,皮革碳化脫落,最終在火光中炸成了粉末。

  灰燼之中一股清純的靈性溢出,匯入了拜倫的掌心。

  【第五紀1837年11月18日,我摧毀了『瘟疫醫生的鳥嘴面具』。】

  【疫病屬於舊日遺落的低語,潰爛沿著呼吸增殖,哭聲沉進泥土。】

  【黑血浸透棺槨,這是不淨之源,這是世界的病灶。】

  【我獲得了1點「靈性」。】

  只是,拜倫還沒來得及享用摧毀遺物帶來的收穫,又一聲爆裂的轟鳴,響徹在大廳里。

  剛才殘留的黑血,逸散出腐蝕性的煙霧。

  青年的屍體墜落在地上,樹海的根莖蔓延,黑血腐蝕著聖壇和周圍的牆壁。

  不知所措的信徒們還在奔跑。  漢斯神父這時快步跑來,看到眼前的樹海,一時間張大了嘴,卻不知道該如何發問。

  雕刻著銀月女神像的巨大聖壇正在緩緩傾斜,下方的陰影,正是背對著聖壇的漢斯。

  拜倫在看到的瞬間便作出反應。

  【樹海悲歌】的根莖瘋狂生長,粗壯的枝幹如同拱橋從地面隆起,硬生生拖住了下墜的聖壇。

  大理石與木材的摩擦聲震耳欲聾,根莖在重壓下崩裂出細密的紋路。

  但好在拜倫的靈性是足夠充裕的,這些粗壯的枝幹終究是撐住了。

  拜倫倒並非心疼這已有百年歷史的聖壇文物遭到損壞。

  只是聖壇後方連接著教堂一樓的承重牆,如果坍塌倒下,不僅會砸死漢斯,也會讓還留在教堂里的信徒遭遇危險。

  漢斯神父緩緩從陰影中抬起頭,他的臉上除了恐懼,更多的是深邃的注視。

  注視著被枝幹包裹撐起的聖壇,注視著拜倫的身影。

  與此同時,幾公里外的志願醫院病房裡,數十名昏迷的病人同時劇烈地咳嗽,嘴角吐出了與教堂地面相同的漆黑血跡。

  拜倫抬起手,將承載重量的枝幹和剛才用於困住青年的樹枝進行分割。  他敲出一個清脆的響指,靈性的火花擴散而去,大部分樺樹幹頃刻碎裂。

  一時間大廳空曠了不少,只剩下殘留的黑血,破碎的聖壇,以及青年的屍體。

  青年的臉龐被枝幹貫穿,再加上黑血的腐蝕,已經難以辨認最後的容貌。

  通過守夜人的聯絡,一段時間後,教堂大門被猛地推開。

  伯恩斯審判官帶著一隊守夜人走進教堂。

  他掃視著滿目瘡痍的大廳,面對那些焦黑的根莖,腐蝕的磚石,以及所謂的兇手的屍體,最終還是將目光落在了拜倫身上。

  「你做得很好。」伯恩斯只是沉聲簡單說著,開始命令手下處理屍體和黑血。

  拜倫的袖口被自己的流火燒焦,留下了淡淡的紅色痕跡。

  艾琳和後方的守夜人負責安撫那些慌張的信徒。

  伯恩斯詢問拜倫的燒傷情況如何,拜倫只是簡單搖搖頭,表示並無大礙。

  比起這些小事,他更在意的是事情的真相。

  漢斯先生顯然已經完全代入了神父的形象。  他從聖壇下起身,懷裡還抱著那些屬於聖壇的碎片。

  或許直到這時,他才感覺到普通人與超凡者之間那道難以逾越的巨大鴻溝。

  漢斯意味深長地看了拜倫一眼,滿懷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最終走向了那些信徒。

  至少這些事情是一位普通神父能做的。

  一些信徒跪拜在不遠處,額頭貼著冰冷的石磚,低聲禱告。

  拜倫很難說清他們是在向聖壇禱告,還是在向自己。

  他只是很慶幸,自己能阻止一場可能演變為更大悲劇的災難。

  覆蓋在石磚上的黑血,還殘留著遺物損毀時留下的污穢。

  這些都交由伯恩斯審判官,通過淨化的光束消滅了。

  戰鬥收尾後的不到半小時裡,拜倫、西蒙與伯恩斯便已經站在了志願醫院的走廊。

  關於遺物的情報,拜倫只好用與青年近距離交流的理由,來說明自己是如何得知這是屬於瘟疫醫生的鳥嘴面具。

  伯恩斯審判官似乎並不意外。  或者說,他一直以來都是這副神情。

  「關於這場病症的蔓延,教會一開始就聯想到了瘟疫醫生,尤其是那些分發藥品的信徒,自稱信仰大地母神。

  一些極端的信徒會認為,瘟疫醫生就是大地母神的前身。

  這當然是邪教徒自以為是的判斷,但關鍵在於他們會曲解大地母神教會的教義,散播災難與疾病,並以此來淘汰那些所謂的不虔誠的信徒。」

  伯恩斯審判官的說明,不無道理。

  幾人一直守在醫院,守到了下午。

  他們需要密切關注每一位感染病人的情況。

  好消息是,處於一期和二期的病人占了百分之九十。

  自從蘭頓的各家醫院意識到這次疫病的情況後,醫生們便對病情進行了劃分。

  一期的病人屬於剛剛出現症狀,不算嚴重,意識也較為清晰。

  二期病人已經開始出現嚴重的併發症,器官也開始有衰竭的跡象。

  至於三期的病人,也就是最後一階段,他們只能依靠藥劑和超凡術士的治療,勉強維持生命體徵。實則已經邁入了棺槨。  在拜倫摧毀鳥嘴面具後,一期和二期的病人都出現了明顯的好轉。

  真正可惜的是三期的病人。

  他們更像是與病症的共生體,污染本身便是他們最後的生命來源。

  摧毀了鳥嘴面具,阻斷了污染的來源,他們的生命也便走到了盡頭。

  三期的病人並沒有口吐黑血,按照醫生的描述,他們只是如同被抽走了最後一口氣,長嘆一聲,便閉上了眼睛,沒了呼吸。

  對於那些深受污染、連進食都困難的重症病人而言,死亡於他們更像是一種解脫。

  消毒水與腐爛的氣味混合在一起,讓人覺得窒息。

  西蒙的哥哥伊恩處於二期。

  按照病情惡化的程度,恐怕過不了兩天,伊恩也該被歸為三期的病人了。

  醫院原本緊張的氛圍鬆緩了許多,就連病房的光線都變得柔和起來。

  那些原本在病人皮膚上擰成一團的紋路,肉眼可見地褪去。

  西蒙找到伊恩的時候,他正靠在病床上,手裡捧著護士遞來的熱水。  杯中的水面微微晃動,但至少杯子是伊恩自己握住的。

  昨天的時候,他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

  「哥哥,你.……感覺怎麼樣了?」

  西蒙在床邊坐下,只是默默伸手將滑落的毯子重新拉了上去。

  伊恩的嘴唇還泛著些病態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看向西蒙,目光里透著一種劫後餘生的人才會流露的神情。

  比起慶幸,更像是一個人走了很長的路,終於可以休息一下。

  「之前的時候,我突然感覺胸口沒有那麼悶了。我坐起身,把那些血吐出來,醫生都嚇了一跳,但我自己倒覺得舒坦了不少。」

  伊恩笑了笑,說話的聲音也清晰了很多。

  西蒙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哥哥,神情複雜。

  伊恩還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只有西蒙自己知道,哥哥距離死亡並不遙遠。

  走廊的另一邊,拜倫靠在牆上,望著那些來往的病人。  他們有的重獲新生,有的卻神情悵然。

  接下來的工作也並不輕鬆,即使這些病人已經脫離了污染源,但身體依然虛弱,需要治療。

  況且伯恩斯審判官還需要處理那些屍體,並確保現在存活的病人不會再復發。

  這能算得上是一場勝利嗎?

  拜倫將青年臨死前露出笑容的事情告訴了伯恩斯。

  很顯然,這樣一個普通人是不可能拿到如此危險的遺物的。

  拜倫幾乎可以確信,這是屬於烏利亞的手筆。

  但最終的目的又是什麼?

  伯恩斯沒有精力現在就做出分析。

  他肯定了拜倫的工作,表示還需要處理教堂的事務,暫時離開了醫院。

  至於那些屍體,伯恩斯和拜倫用靈視簡單檢查後,並沒有發現殘留的污染。

  拜倫撐著手杖,路過一間間病房。  他看到虛弱的老婦人撲在孩子的懷裡,痛哭著慶賀著新生。

  他看到面容滄桑的工人,一邊在胸口畫著十字,一邊大口地吃著麵包,這也是他慶祝自己又能進食的方式。

  這些畫面算不上宏大,但是讓拜倫欣慰了許多。

  簡單與伊恩和西蒙告別後,拜倫走出了志願醫院。

  超凡力量的運用,已經逐漸嫻熟,靈性消耗的並不算多。

  拜倫只是覺得有些餓了,打算在醫院附近的餐廳吃點東西,順便給伊恩和西蒙帶點飯菜。

  拜倫並不想宣告這是一場徹底的勝利。

  只是他覺得在某個階段,人必須逼著自己慶祝些什麼,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至少對於今天的大多數人都是如此。

  迎著冷風,夕陽的輝光投下橘色的光束,鋪開在石板路上。

  拜倫走後不久,醫院的停屍間便開始搬運那些三期病人的屍體。

  雖然數量不算多,但他們死狀很慘,即使是工作了許久的醫生也不忍目睹。  屍體被擺放在金屬擔架上,蓋上白布。

  簡單核對了數量後,醫生才關上了停屍房的燈,走出房間。

  死亡的氣息在停屍房蔓延。

  就在黑暗即將徹底吞沒停屍房的時候。

  其中一具被蓋上白布的屍體,手臂下滑,從白布里露了出來。

  他的一根手指沾染著黑血,以極其微小的幅度,抽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