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黑血與熾流,獰笑的面具(二合一)

  漆黑的鳥嘴面具,緊緊貼在青年的皮膚上。

  那一瞬,空曠的大教堂仿佛被一層厚重的陰霾籠罩。

  原本還算稚嫩清朗的少年聲線已經完全消失。

  透過那副金屬與皮革製作的面具傳來的,是一種粗糲低啞的語調,如同隔著厚厚的棺木,訴說著亡者的遺言。

  「醫生,是與死神最接近的職業。

  那些白衣天使守在醫院,日夜不停安撫治療著病人們,某種意義上,他們才是真正的死亡天使。

  冥王,並不存在,那只是一個美好古老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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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微微仰頭,戴上鳥嘴面具的頭顱,正對著前方的銀月聖壇,那修長的鳥嘴輪廓,在彩繪玻璃的光斑之下,勾勒出濃厚詭異的陰影。

  與此同時,拜倫握著手杖,就如同握著手槍的警員蓄勢待發。

  他握在掌心的【神聖光徽】,愈發滾燙。

  原本溫潤流淌的靈性,開始震顫起來。

  在那個光環的範圍之內,拜倫能感受到一股陰冷渾濁、有些粘稠的靈性波動,以青年為中心,朝著教堂四周不斷蔓延。  這股氣息與剛才分布在聖燭、聖幡上的聖潔靈性不同,如同腐爛在泥土裡滋生的邪物,冰冷刺骨。

  在拜倫的靈視中,那個青年身上已經纏繞了層層灰黑交織的靈性紋路。紋路沿著他的四肢生長,紮根在腳下的大理石地面。

  這不只是遺物的影響那麼簡單。

  即使是對於一個並非超凡者的普通人來說,這種污染也不正常。

  遠處的長椅角落,原本還在低頭看書的艾琳,翻書頁的動作一頓。

  她說不上來心裡的感覺,但冥冥之中,那種屬於超凡者的敏銳,還是幫她捕捉到了教堂內驟變的氣息。

  艾琳合上小說起身,抬眼望向大廳中央。

  澄澈的眼眸褪去之前的慵懶,覆蓋上一層凝重。

  幾乎是在同時,剛才還在教堂後側和樓上巡查的兩位守夜人也察覺到了異常。

  幾人的腳步不約而同地朝著聖壇的方向靠攏,氣息緊繃。

  拜倫始終與那個青年保持著距離,餘光掃過眾人的動向,手腕微微抬起,不動聲色地又壓下去。

  他是在暗示目前的情況需要警惕,還不清楚對方的目的。  目前尚且不清楚那件遺物的能力,靈性的波動也很異常。

  況且這件遺物本身還關係著無數正躺在醫院裡的病人。

  倘若只是一個邪惡的惡魔,拜倫此刻早已擲出了攻擊,但面對一個活生生的人類,他需要考慮的事情更多。

  青年似乎並不在意周遭悄然逼近的守夜人。

  那黑色面具下沙啞的低笑不斷迴蕩在大廳中:

  「你能感受到這股力量,對嗎?」

  青年緩緩抬步,瘦削的身影穿過長椅的間隙,向拜倫發問。

  每一步落下,光潔的石磚都會泛起一絲很淡的灰黑霧氣。

  「你們將這場席捲。城市的異變稱作疫病,視作災禍,甚至褻瀆為惡魔的侵擾,每天惶恐戒備,疲於奔命。

  可你們從未想過,贈與命運的禮物究竟是什麼?

  這並非懲罰,而是神明的恩賜。」

  青年停下了腳步,站在與拜倫相隔五米遠的距離對峙,鳥嘴面具微微傾斜,呼出污濁的吐息。  「我們的時代應當屬於大地母神,祂從不會捨棄任何一個虔誠的信徒,那些身染污穢、肉體日漸衰敗,靈魂逐漸迷離的人已經被母神選中了,正在掙脫凡俗世界的桎梏。

  這是母神降下的無上偉力,是施捨給虔誠者的救贖!」

  面對青年所說的話語,拜倫眉宇間隱忍的克制漸漸消散。

  他的腦海里沒有大地母神神像的慈悲,只有那些躺在志願醫院裡苦苦掙扎的病人的面孔。

  「救贖?

  你覺得這是救贖?

  你錯把生靈塗炭、病痛纏身的災難當作神明的恩賜,這是我聽過最荒唐的教義。」

  拜倫的氣勢沒有任何退讓,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詭異的鳥嘴面具,直視著被邪祟污染的身心。

  「真正的救贖應該是治癒病痛,守護生命,讓瀕死者看到生的希望。那些肉體腐敗,靈魂沉淪的慘案,不過是惡魔低語導致的悲劇罷了。

  倘若大地母神真的有你說的那般善良慈悲,祂不可能會以眾生的苦難為代價,迫使追隨祂的信徒走向毀滅。」

  拜倫之所以與面前的青年白費口舌,不過也是一邊在腦中快速梳理著線索,一邊在掌心凝聚靈性。

  眼前的普通青年,並不像是能完全掌控藍盾局勢的幕後主使。  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個純粹偏執,被灌輸信仰的棋子。

  他不是這場疫病的幕後真兇。

  既然如此,至少在解決他之前,大人希望能獲得更多有用的線索。

  「你被人矇騙了,先生。

  我想一定有人假借大地母神的名義,將災難包裹成恩賜,才讓你心甘情願地成為散播污穢的工具。

  你不是在追隨信仰,救贖世人,而是在為真正的罪人掃清道路,替他的計劃埋設陷阱。」

  拜倫抬起手,指向窗外沉寂的天空,指向這座被病魔席捲的城市,語氣凜然:

  「你最壞的結果就是與我們交戰,死在大教堂里,死在銀月女神的聖壇面前。

  你知道誰會是最高興滿意的人嗎?

  不是我們這些守夜人,也不是那些病人,而是真正躲在暗處操縱一切的兇手,你的死亡只會成為計劃里最廉價的墊腳石。

  滿目瘡痍,生靈哀嚎,已經有太多人在病痛中絕望死去。

  停下來想一想吧,這真的是慈悲的大地母神希望看到的景象嗎?  告訴我,到底誰才是幕後之人?你們的計劃到底是什麼?」

  然而,不出拜倫所料,回應他的只有低沉詭異的笑聲。

  青年的聲音帶著徹底的瘋狂與麻木,他並沒有被拜倫的話語撼動。纏繞在面具上的靈性軌跡,反倒愈發熾熱濃郁。

  「愚昧的守夜人,你們看不到神明的偉力,自然也聽不懂教義的真諦。

  我發自內心同情你們。」

  此時此刻,拜倫一邊聽著青年的辯解,一邊握著黑檀木手杖。

  源源不斷的靈性,快速積蓄在掌心之中,溫潤聖潔的光澤,沿著指縫緩緩逸散。

  拜倫腳下那抹漆黑的影子不再安分,巧妙地靠向一旁長椅的倒影,如同活物般緩緩向前蠕動延伸,貼著冰冷的地面,悄無聲息地向著青年的方向蔓延,為接下來的動作鋪墊。

  二人對峙的距離不過五米,兩股靈性的氣流越靠越近,肆意翻湧著。

  見拜倫沉默,青年率先發起攻擊。

  他臉上的漆黑面具突然亮起灰色的光澤。

  沿著鳥嘴的縫隙,堆疊的黑色污穢如潮水般湧出,快速流淌,覆蓋包裹住整副面具。  他們就如同鳥嘴面具延伸出的漆黑羽毛,將青年的皮肉與面具的皮革縫合在一起,深入肌理。

  拜倫在那一刻便洞察出了事情的走向。

  眼前的青年,是打算用某種方法將自己與遺物融合。

  與其說是融合,更像是將自己獻給這污穢的遺物。

  因為拜倫很清楚,普通人無法承受這股靈性的衝擊。

  「一起沉淪吧,一同奔赴大地母神的救贖!」

  話音未落,鳥嘴面具狹長的喙口猛地一張,濃稠漆黑的血液混合著腐蝕性極強的穢物,從高壓噴泉一般噴涌而出。

  黑雪落地,腐蝕出滋滋的白煙,石磚和木質長椅都被灼燒出密密麻麻的坑窪,刺鼻的腐朽氣息瀰漫在教堂里。

  戰局爆發,教堂側方,艾琳眼眸一凝,在空中書寫下靈性的軌跡。

  石磚的土層翻湧,無數粗壯帶刺的荊棘破土而出,交織成厚實的屏障,將後方還來不及撤退的信徒護住,隔絕擋下噴涌而來的腐蝕黑血。

  荊棘冒煙,艾琳再次揮手,墨綠的荊棘便朝著青年射出。

  那青年雖然戴著面具,視線卻似乎沒有受到阻礙,向後一撤,再次吐出黑血,將伸出的荊棘從中截斷。  而就是這一短暫的交鋒,拜倫已經靠著【復生造影】的力量,位移到了青年的後方。

  他真正想做的不是單純解決掉眼前的威脅,而是將面具與青年分離。

  某種意義上,兩者都是寶貴的情報來源。

  三角形的鍊金紋路,閃爍著澄澈耀眼的輝光,靈性被瞬間點燃,熾熱滾燙的火流順著紋路涌動。

  【熾照燭流】的金紅色火光,撕裂了陰冷的黑暗,帶著淨化邪祟的力量,迎著噴涌的黑血轟擊而出。

  火流與黑血相撞,灼燒的巨響此起彼伏。黑煙混合著白煙,滾滾升騰。

  靈性的光點在半空中炸開,兩股力量僵持著。

  在這個間隙,拜倫快速握著黑檀木手杖,指尖的靈性奔涌,像是在彈奏鋼琴一般。

  【樹海悲歌】的奇諾牌,夾在指縫間,拜倫手指翻轉,磅礴的靈性消耗著灌入地面。

  隨著一聲低喝,拜倫腳下的石磚崩裂,細密的裂痕蔓延至青年周身,漆黑粗壯的樹海根莖帶著扭曲猙獰的力道,瘋狂生長纏繞。

  枝幹頂端凝聚出無數鋒利尖銳的獸角,從四面八方刺向那個青年。

  和艾琳使用的【荊棘頌歌】不同,【樹海悲歌】的力量已經不像是低環超凡者所能夠展現的術式。  剛才還空曠的教堂大廳,此刻如同被一座樺樹林淹沒。

  儘管這看上去很誇張,但拜倫知道面對青年的舉動,這樣壯觀的術式反倒能使對方露出破綻。

  青年目前展現出的唯一力量就是腐蝕性的黑血。

  而拜倫此刻已經借著影子的力量和樹海枝幹投下的陰影,身形一晃,避開了黑血的腐蝕範圍,握住了戰場的主動權。

  數根尖銳的枝幹精準貫穿了青年的手臂,他的皮肉被硬生生扯開,傷口猙獰恐怖。

  拜倫注意到,那些傷口流淌出的血水還是紅色的,沿著枝葉不斷滴落。

  對呀,這也就說明那個青年還有救,並沒有惡魔化,或是像那些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樣。

  然而受到了傷害的青年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仿佛被刺穿的不是自己的血肉軀體。

  面具下又傳出淡漠而狂熱的笑聲:

  「所有的傷痛,所有的犧牲,都是奔赴神恩的必經之路。

  這些都是大地母神在考驗我們……」

  拜倫目光一沉,他的視線鎖定在鳥嘴面具上。  狹長的嘴喙處正在不斷滲出粘稠漆黑的液體。

  不僅如此,那些吐出的黑血躺在裂開的地面上,像是被激活一樣,快速蔓延蠕動,順著【樹海悲歌】破土的裂痕紮根,開始滋生出更多細小的根莖。

  後方的守夜人也在試圖加入戰場,只是拜倫布下的樹海太過龐大,以至於他們凝聚出的鍊金術失去了攻擊的目標。

  威脅的感覺,刺激著拜倫的後頸。

  他意識到那些詭異的白玫瑰又將再一次開放。

  拜倫當機立斷,放棄了持續推動的鍊金術,而是將靈性順著握著手杖的手指,灌入骨紋之中。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低沉有力的詞語在胸腔震盪醞釀,凝聚著靈性的嗓音帶著不容拒絕的指令,沿著枝幹傳聲,湧向青年。

  【「摘下面具!」】

  這種命令活人的強制咒言,指向性高,動作複雜,以拜倫目前的晝顏水平,尚且無法做到完全操控對方的意志。

  儘管如此,那個被邪穢纏身、意志瀕臨沉淪的青年也被咒言的力量侵入了心神。

  仿佛此刻,拜倫的咒言在與邪神的穢語對抗。

  靈性暴漲,瘋狂涌動的身形動作遲緩下來。  原本死死貼合面部的面具微微鬆動,青年僵硬的手臂抬起,指尖顫抖,已經快要做出摘下面具的動作。

  然而,就在面具快要滑落的時候,拜倫的耳邊卻捕捉到了一陣細碎詭異的聲響。

  地面上蔓延流淌的漆黑血污不斷翻湧,化作無數模糊的呢喃,如同千萬個隱匿在陰影中的信徒,低聲念誦,虔誠禱祝,不斷迴蕩在整座教堂的穹頂之下。

  那些聲音沒有具體的字句,卻包裹著狂熱與偏執。鑽入耳膜,直抵心神。

  拜倫聽著那些聲音,只覺得一股令人作嘔的觸感撫摸著身體。

  他體內的靈性險些被攪亂,沒有遲疑,猛地抬手,催動另一股靈性的流光。

  交錯盤繞的根莖繼續延伸,迅速聚攏。

  鋒利的鹿角在青年的面前凝聚成型,泛著寒光,對準青年的胸口。

  半松的面具之下,拜倫卻只瞥見青年的嘴角微微上揚。

  下一刻,還不等鹿角禁錮住青年的身體,青年卻猛地發力,僵直的身軀向前俯衝,以頭顱為盾,不顧一切的狠狠撞向鋒刃。

  只聽見噗嗤一聲悶響,尖銳的枝幹瞬間貫穿了漆黑的鳥嘴面具,也徑直貫穿青年的頭顱。

  滾燙的鮮血順著面具的裂痕不斷湧出,濺落在斑駁的石磚與根莖上,猩紅而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