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漢斯神父的講述,拜倫露出了瞭然的表情。
拜倫之前雖然聽說過莫里斯公司的地址,也知道他們設有特別的製作工坊和出售商店。
但作為一個沒有完全進入奇諾牌圈子的愛好者,他之前確實不知道蘭頓北區,還有專門負責鑑定奇諾牌的機構。
在拜倫看來,這些玩意兒都是南區那些閒得無聊的富商們喜歡的收藏品,即使有鑑定機構,也應該布設在那裡。
拜倫之前的確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渴望從那些商販手裡淘到能夠刻印魔術的奇諾牌,甚至是莫里斯提到的那種神奇的永恆奇諾牌。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
可惜的是,目前獲得的真正具有力量的奇諾牌,都來源於夢境。
拜倫在想,也許作為最大的收藏家,也就是拍賣行本身,或許會擁有某些值得留意的奇諾牌。
「聽上去是份很有趣的工作,畢竟奇諾牌這東西在各個地方都很受歡迎。」拜倫語氣隨意地說道,「這麼看來,您妻子或許也經手過不少價值連城的奇諾牌。」
漢斯聽到這裡,只是笑了笑,繼續往空瓶子裡倒著聖水:
「我對這東西了解不多,不過我想黛麗絲經手的一般都是些孤品,限量款,或者某些特別系列。
你知道的,那些富人貴族都有著自己的癖好,他們有時會提前預留大筆金鎊交給拍賣行,一旦出現了符合他們口味的奇諾牌,便會聯繫他們。
與其說拍賣行在經營奇諾牌的銷售,倒不如說是在維繫這些收藏者的人際關係。」 漢斯雖然嘴上說對奇諾牌不了解,可在拜倫聽來,他聊到奇諾牌時並不缺乏興趣。
「漢斯先生,難道說您之前也有過收藏奇諾牌或者打牌的興趣嗎?」
漢斯神父是個很好猜的男人,幾乎是聽到「打牌」這個詞的瞬間,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啊,不不不,打牌.……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自從我結婚之後,我就再也沒有上過那些牌桌了。
說真的,我以前投進去的那些錢都打水漂了,倒還不如存下來買些新衣服什麼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漢斯神父。」
「拜託你不要告訴黛麗絲,她還不知道我結婚前在這上面浪費過不少錢。
況且……賭博也是違反教義的。」
拜倫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約書亞神父走後,銀月教會也陷入了一種不穩定的狀態。
拜倫由衷希望漢斯能夠成為一位優秀的神父,安撫信徒們的情緒,守護好聖帕里斯大教堂。
聊的差不多了,早上完成禮拜的信徒也走了一大批。 他們走的時候還不忘擠出點生活費,買下那些聖水瓶。
實際上教會倒並不缺這些錢,只是如果不明碼標價,這些信徒恐怕巴不得成箱成箱地購買,把自己泡在聖水裡,來抵禦惡魔的入侵。
聚集在教堂里的信徒數量減少,屬於拜倫的工作也要開始了。
目前守在大教堂里的守夜人,有零散的四五位,不算艾琳和拜倫自己。
但能夠做到靈視的只有拜倫和另一位守夜人。
就算他用靈視檢查過這座龐大教堂的每一個角落,也不代表著就能找到所需要的線索。
拜倫猜測,恐怕還是要靠著自己親和遺物的力量再進行一遍另一種層次的掃視。
想到這裡,拜倫隨手推開狩魔筆記的書頁,從中取出了那枚金色的徽記。
拜倫將【神聖光徽】握在手裡,就像是捧著一枚小太陽。
在注入靈性的瞬間,拜倫甚至能看到周圍點燃的白色蠟燭的火苗,都突然向上竄起了一層。
溫暖的輝光,炙烤著掌心。
使用【神聖光徽】時產生的光環,對於普通人而言是不可視的。 但在拜倫的靈視中,它們隨著自己的腳步移動,勾勒出燦金色的靈性軌跡。
神聖光輝纏繞著拜倫的手腕,細碎的光點如同一串精心雕琢的手鍊,沿著他的指縫間緩緩流淌。
拜倫默默攥緊著光徽,他在嘗試控制光環的範圍。
他現在並不需要破除幻象或者增強月光的攻擊,他只是需要藉助這一媒介,感受其他遺物的存在。
那一刻,拜倫感覺自己的耳邊變得愈發嘈雜。
來自腳下的躁動,不安地沿著地磚的縫隙向上湧來,仿佛在向拜倫揮手。
那是來自於地下儲藏室的遺物。
它們就如同被掩埋在地下的屍體,呼喚著拜倫這個守墓人。
大教堂的一樓是最乾淨的區域。
和救濟聖母院的那種風格不同,這裡除了門口經常會有粉塵堆積,其他聖壇、雕像和大理石地面都很乾淨。
這種整潔程度,甚至會讓拜倫覺得這像是某種長期存在的術式所導致的效果。
因為他每次來到大教堂,並沒有看到什麼人在清掃地面,但這裡總能維持一如既往的乾淨。 高大的拱頂,整齊排列的深色石柱,與一排排長椅延伸向教堂深處。
陽光透過兩側高聳的彩繪玻璃窗,斜照而入,在地面上投下交錯的光束,引導著信徒們的步伐。
中央的聖台裝飾花紋繁複,後方的玻璃上也描繪著銀月圖案與宗教畫格。
這種獨有的藝術風格,為肅穆的環境增添了不少神秘色彩。
在拜倫的靈視之中,面前零散的幾個信徒里似乎並沒有超凡者的身影。
儘管如此,他們的念誦聲也在源源不斷的向著四方涌去。
在這種氛圍中,周圍的環境很快便氤氳著較淡的靈性薄霧。
宛如銀月女神的薄紗披在這些信徒身上。
在之前練習咒言的時候,拜倫就已經意識到這些普通人對於諸神的信仰,也屬於超凡的一部分。
儘管他們做不到精準調控自身的靈性,但這種指向性明確的信仰,也是他們輸送靈性的方式。
每一寸空間都籠罩著一層稀薄柔和的白光,那是日復一日的禱告、聖水洗禮與神職人員的執手積攢下的靈力。
拜倫的身體已經有些微微發熱。 他脫下外套,繼續在一樓巡邏。
長椅的縫隙,油畫的邊角,石柱的陰影之中,並沒有發現異常的情況。
相較於一樓的明亮開闊,教堂二樓的迴廊則顯得更為陰暗。
這裡是教堂存放雜物,供神職人員們休息的地方。
【神聖光徽】的燦金光芒悄然鋪開,掃過兩側牆壁上懸掛的舊聖幡。
這些帆布歷經歲月的侵蝕,金粉脫落,布料泛黃,上面刺繡的銀月紋路也已經模糊不清,雜亂的線頭纏在一起。
在普通的信徒眼中,這些只是破敗的舊物。
但在拜倫的靈視中,每一面聖幡都殘留著微弱的靈性輝光。
拜倫之前聽約書亞神父提到過,這些聖幡中有不少是舊世紀遺留下來的紀念物。
它們不僅象徵著銀月教會的教義,更代表著教會在帝國之戰中貢獻力量,平息戰亂,守住了王國的淨土。
拜倫的手指輕輕碰觸到那些聖幡布,能夠感受到上面殘留著微弱的靈性印記。
這些靈性還沒有完全消散,說明在經年累月的燭火與禱告中,它們依然被浸潤著,溫潤微弱,並無惡意。 拜倫看著它們,心中思緒萬千。
他其實在想,某種意義上,這些聖幡也是靈性的載體。
靈性的載體,也可以視為靈性的容器。
如果將這個概念擴大到更為廣泛的含義,在拜倫看來,無論是刻印魔術的載體,還是能夠鑄造賢者之石的容器,它們的本質都是類似的。
越是強大蓬勃的靈性,越是需要容器來穩定它們,否則便會有災難降臨。
甚至就連超凡的遺物本身,也是這樣的道理。
迴廊中間有一間封閉的儲藏室,木門虛掩著,鎖扣也已經鬆動。
拜倫推門而入,室內堆疊著落滿灰塵的舊燭台,幾本破損的禱告書,還有褪色的花環飾品。
走到另一邊,幾尊漆面斑駁的小型聖像立在桌上,勉強勾勒出銀月女神的眼眸。
這些陳舊的工藝品,如今被丟棄在這裡,顯得格外老舊。
儘管如此,拜倫巡視了一圈,依舊沒有發現什麼痕跡。
他嘗試注入靈性,用自己的靈性作為連接,向潛在的遺物發出問候。 遺物親和的天賦實際用起來比預想的更複雜。
拜倫還需要排除地下那些存放的遺物的干擾。
儘管隔著厚厚的地面,那些教會的遺物也有特殊封印的盒子存放,但一旦拜倫長時間集中注意力,他還是能在耳邊聽到遺物們的呼吸聲。
不知不覺,巡視的任務又回到了一樓。
拜倫甚至在想,也許伯恩斯審判官的猜測是錯誤的。
伯恩斯似乎刻意隱瞞了,他是如何得出這樣的結論。
也許冥冥之中教會已經明白了兇手的真實身份,只是出於某些原因才三緘其口,只負責讓手下的守夜人去尋找。
又或者,遺物伴隨著污染,但目前還沒有真正顯現。
倘若真的有某件被污染的遺物在超凡者手中,被注入靈性進行使用,那拜倫很快就能感知到其存在了。
拜倫在一樓的大廳踱步著。
艾琳已經換了一個地方,繼續坐在角落看書。
她雖然捧著小說,但目光也時不時抬起,掃過走進教堂的信徒們。 很顯然,艾琳也在默默做著自己的本職工作。
拜倫走著,經過明月女神的石像。
那尊石像覆蓋著細碎的潔白花瓣,莊嚴肅穆,目光低垂。
注視著這一切,拜倫想起了救濟聖母院門口的大地母神像。
雖然銀月女神看上去更為嚴肅,大地母神相比之下更親近和藹。
但拜倫對於大地母神像的那種慈悲,並不喜歡,甚至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也許正是因為自己曾在幻象里見過大地母神污穢的模樣吧。
想到這裡,拜倫的掌心已經沁出汗水。
他另一隻手握著手杖,朝著不遠處走去。
拜倫的腦海中還在思索關於狩魔人的事情
在拜倫看來,尼爾斯先生和林中小屋的存在,很可能是為了讓自己知曉某些關於狩魔人的秘密。
這些副本的世界並非隨機,而是映射著拜倫當下亟待解決的問題。 目前堆積在眼前的事情很多,約書亞神父的死亡,不斷蔓延的病情,烏利亞的威脅,還有筆記的真相。
然而就在這時,拜倫指尖流淌的金色靈性一頓。
原本溫潤的靈性,突然摻入了一縷格格不入的質感。
拜倫眼神一頓,默默握緊了手中的光徽,視線朝著波動的源頭鎖定。
正前方是教堂大廳的聖壇。
剛才零散的信徒們已經基本離場,偌大的教堂大廳空曠寂靜,只有中間的一排長椅上還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樸素的白袍,身形瘦削,背脊挺得筆直。
他沒有低頭做禱告,也沒有捧著聖經,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是一個睡著的普通人!
拜倫的腳步下意識放緩,心中卻警鈴大作。儘管靈視中那人身上並沒有強烈的靈性軌跡,似乎與超凡無關,但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對方沒有危險性。
超凡者相信自己的直覺。
拜倫也是如此,相信著遺物親和的感知。
那個青年就像是完全沒有覺察有人到來一樣,依舊默默地望著聖壇。他低聲喃喃自語,有些稚嫩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裡緩緩迴蕩。 只是他口中並非念誦著教義,而是某些古怪的話語。
「我們所有人都懼怕著死亡,將它視為生命的終結與最終的災禍。
可事實往往並非如此,死亡並非毫無意義的湮滅,它只是一條明亮的通路。
當高懸的銀月失去光澤,靈魂便會循著殘餘的軌跡脫離肉體,脫離現世的紛擾。」
青年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執拗的虔誠,他默默抬手拂過長椅冰冷的木質表面,目光黏在前方華麗的聖壇之上。
「眾神俯瞰眾生,包容所有陷入迷途的靈魂。
而大地母神也承托著萬物,接納著每一具疲倦的軀殼,為靈魂指引歸途,為肉身安放歸處。
這便是人世間最圓滿的秩序。
我們活在這片土地上,接受大地的滋養,死後也將回歸於大地。
倘若那些迷茫的信徒能早一點知曉這真理,他們又怎麼會懼怕病痛,懼怕死亡呢?」
青年的話語斷斷續續,像是在自問自答,又像是在對著聖壇,對著銀月女神訴說心底的執念。
拜倫並沒有回應青年的話語,他只是注意到對方手裡似乎捧著某個漆黑的,有些尖銳的物體。 拜倫內心深處知道,那是一件遺物。
那看上去像一頂帽子,又像是一副面具。
沉默片刻,青年緩緩站起身,面向拜倫。
那修長瘦削的身影在大廳的光影里突兀地起立,青年微微側首,目光掃過拜倫,手指抬起,任憑那副面具穩穩地扣在臉上。
一副漆黑詭異、充斥著污穢的鳥嘴面具就此成型,仿佛終於找到了屬於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