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這劉承佑的祝壽宴會直至午後才方告結束,楊邠、史弘肇、郭威、蘇逢吉等人被留下再續晚宴,史德統趁機躲身退出了廣政殿,見左右無事便逃出宮來,剛至宮門,卻問後面大聲喝道:「史相公這是要往哪裡去?」

  史德統聞言慌忙轉身,隨即佯怒道:「好你個韓瞪眼,多日不見,你這嗓門越發的大了。🐻💥 69𝓢ħᵘx.𝕔ᗝⓂ 🐜✌」

  此人正是韓通韓瞪眼,這韓通去歲也隨郭威出師西征,郭威見王峻攻打長安吃緊,遂命韓通率軍前去助戰。韓通衝鋒陷陣,悍不畏死,身被六創,血流如注,仍不下火線,郭從義見此狀對左右說:「此人乃悍將也。」,此番朝廷封賞,韓通因功被提拔為奉國左廂都虞侯。

  「史兄被封為開國功臣,此番應該在廣政殿,與陛下等眾大臣一同宴飲,何故在此啊?」韓通擠眉弄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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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兄非得如此嗎?」史德統無奈道。

  「哈哈,某上午在殿中觀你左顧右盼,心不在焉,就知道你不想在殿上久待,所以宴會結束之後,一直就在此等候史兄。」韓通笑道。

  「你我久未見面,不如出宮尋得人少之地,痛飲一番如何?」史德統好久沒有見到韓通遂邀請到。

  「正有此意,不過你我二人喝酒無聊的緊,得再叫上幾位軍中兄弟才是。」韓通笑道。

  韓通隨即和史德統去了侍衛司,韓通叫了兩個當值的禁軍兄弟一個名喚羅彥環,一個名喚趙彥徽,隨後又遣人去喚了兩個不當值的兄弟,一人名叫張光翰,另一個卻是史德統的老熟人劉光義。

  四個人見到史德統不免有點拘謹,史德統卻低身與四人攀談結交,四人見史德統不以自己身份低微而有所輕視,反而與自己有說有笑,幾人都是年輕人,一番交流下來,氣氛漸漸活絡開來。

  隨後六人找了一家酒肆,命店家上了幾樣酒食之後,六人便開始痛飲起來。

  劉光義是這幾人中與史德統相識較早的一位,他端起大碗,朝史德統敬到:「史相公此次入朝獲得開國侯爵之位,真叫我等羨慕的緊啊,相公在上,劉某敬你一碗。」說完便一飲而盡。

  史德統也不推辭也是一飲而盡,史德統抹乾嘴角的酒水笑道:「劉兄太過見外,史某都說過多少次,你我都是軍中袍澤,該以兄弟相稱才是,莫不是劉兄認為史某不配做你的兄弟?」

  劉光義忙道:「豈敢豈敢?那劉某就逾矩喚相公一聲史兄了。」

  史德統笑道:「正要如此!」

  史德統隨即與羅彥環、張光翰、趙彥徽幾人也推杯換盞,稱兄道弟。

  幾杯水酒下肚之後,眾人逐漸將話題談到契丹身上來了。

  「遼人以我中原為倉庫,歲歲寇邊襲擾,奪我財物,殺我軍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去歲十一月,遼人南寇,兵峰一度接近貝州、鄴都之北一帶,若不是郭公率軍北上,那遼人馬蹄怕是是又要踏過黃河了,可嘆吾輩雖有殺虜之心,奈何朝廷卻沒有北上之力啊!」韓通仰天長嘆道。

  那趙彥徽是定州人,對遼人也算是深有了解,聞韓通之言也是氣憤:「燕雲十六州到開封,千里之路,無險可守,卻一馬平川。可恨的還是那石敬瑭,若不是他將燕雲十六州割讓給遼人,我華夏中原以至於被動挨打,卻無還手之力嗎?」

  那張光翰也幫腔道:「不止如此,那石敬瑭連同土地上的百姓,也都斷送給了契丹,我中原朝廷喪失百姓、賦稅,而遼人卻的子民和賦稅卻在增加,而且遼人南下是順勢,我中原朝廷要反擊,就要逆著地勢向上仰攻,何其難也。」

  「而且遼人慣於馬上作戰,騎射本領本就熟稔,來無影,去無蹤,一戰不勝,飄忽百里開外,而我中原以步卒居多,戰馬奇缺,騎兵更是少之又少,若以步克騎,蔚為難也!」一旁的羅彥環也開口說道。

  史德統見那劉光義不發一言,遂說道:「劉兄有何高見?」

  這劉光義祖籍河北涿州范陽人,曾祖就是唐末鼎鼎有名的盧龍軍節度使劉仁恭,雖然他生在開封,但深受其祖父影響,史德統知其對遼人肯定也有一番見解。

  劉光義想了想道:「我中原不是沒在遼人手上贏過,前朝後唐太祖、庒宗二帝在位時,就屢破契丹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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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通卻插嘴道:「那後唐太祖、庒宗二帝確實是屢破契丹鐵騎,但是那時燕雲未失,而且後唐太祖、庒宗二帝在位時,國中騎兵眾多,契丹並不能討什麼便宜。」

  劉光義笑道:「韓兄說的正是,你我都知道契丹騎兵之所以成為我中原朝廷的噩夢,是因為其有二大優勢。其一是機動性,契丹騎兵可以快速從各個方向攻擊我等步軍方陣,直到尋找到步軍陣形的弱點再發起致命一擊,若其找不到我步軍方陣的弱點,,其就會遊走陣型之外,利用弓箭攢射我軍。我軍若壓上,其必遁走,我若遁走,其又必壓上,反覆糾纏,而在此期間,步軍只能被動挨打,直到騎兵突入陣形之中,才能被我步軍遲滯,施展不了其能耐。其二是契丹騎兵強大的衝擊力,契丹騎兵若發動集團衝擊時可以輕易的撕開步軍的陣形,陣形一潰,步軍只有挨宰的份。說來說去,朝廷必須有一支可與契丹騎兵抗衡的騎兵,方能與之相決,否則只能被動挨打。」

  「這情形,你我豈能不知。只是我中原並不產良馬,遼人又將馬匹嚴禁對我朝出售,河北諸鎮產的軍馬,品相低劣,駕車馱貨尚還可以,但是當作戰馬,馳騁沙場,太過勉強。一直以來中原王朝的最重要馬產地就是在河套平原和河西走廊,而自唐以後,河套平原與河西走廊先給「內附」的回鶻人占領,後讓滅了回鶻的沙陀和党項兩族瓜分。也只有在後唐太祖、庒宗時期,這兩處產馬之地才歸我中原之有,也只有在唐太祖、庒宗二帝時期,憑藉這二地產的良馬,後唐軍隊才能屢破遼人鐵騎。之後,後唐又被石敬瑭和契丹聯合攻滅,河套讓契丹人占據,最後落入了党項人的手上,朝廷不得不每年花費巨資,在党項人手上購買馬匹,此外只有靠在對遼人的作戰中繳獲,但也只是杯水車薪,除非奪取這河套和河西兩個產馬之地,否則想要建成一支頗具規模的騎兵,難上加難。」羅彥環回道。

  繞來繞去,又繞到戰馬這個問題上,饒是史德統,也是一籌莫展。

  劉光義見史德統不發一言,遂問道:「史兄有何高見?」

  史德統思忖了一會答道:「打仗打的就是後勤,以步兵對騎兵,其實未必不能戰勝。如果是在山地、峽谷、沼澤地帶說不定還能大占上風。若讓我對付遼人鐵騎,史某就採用諸兵種混編結陣的戰術對抗敵方的騎兵部隊。」

  「何為諸兵種混編?還請史兄解釋一二。」韓通疑惑道。

  「首先大陣最外側的,是用來遲滯敵人的車陣,隨後是身披重甲的大盾長槍陣,用來阻礙騎兵衝擊,若有人死則後排依次補上,槍陣兩翼,集結的是投槍手和步弓手,一旦遇敵之後,射出弓箭或拋出長槍之後,即可轉移至中軍,盾槍兵之後為長槍手,繼續遲滯敵人騎兵的衝擊,中間為刀斧手,砍殺落入陣中的敵人騎兵,最內側為弩手,這也是整個大陣中最重要的一環,非此不可予敵重創,所以弩手的比例需占全軍五成以上。該大陣必須人員密集,大陣套小陣,環環相扣,各司其職,臨陣不亂,而且各兵種之間要配合默契,訓練有素,大陣之側必須的有一支數目可觀的騎兵以作奇兵之效。另外還要將敵軍騎兵引入我為之設定的戰場,萬不可被敵軍牽著鼻子走。」史德統結合後世宋朝對付騎兵的方法,侃侃而談。

  「好一個將敵人引入我為之選定的戰場,史兄之言真乃掌握兵法之精髓,韓某自愧不如。」韓通擊掌贊道。

  劉光義、羅彥環等人聞史德統之言,覺得眼前一抹亮色,紛紛點頭。

  「但是我不管如何排陣,終究還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縱是勝了也只能予以殺傷,難傷遼人根本,一旦敗了,就難契丹之手,只因兩條腿終究跑不過四條腿!」史德統打擊眾人道。

  韓通等人剛剛聽了史德統一番見解,興趣剛起,史德統一盆冷水又澆了下來,讓眾人頓時又失了興致。

  史德統見自己失言,讓諸人掃了興,忙舉杯向諸人道歉。

  劉光義等人見他豪爽,皆不以為意,一時間又是觥籌交錯。

  韓通這時才想起來:「好你個史子仲,你不說,某都給忘了,你大婚將至,可曾將韓某給忘了?」

  眾人隨即都想了起來,這史德統不止是回京祝壽,更是要與符公結為翁婿的,遂紛紛舉杯祝賀。

  「韓兄說的是,是小弟疏忽!韓兄放心,明日喜帖就到,必不會忘了韓兄與諸位兄弟。」史德統也舉杯笑道。

  眾人皆高興與史德統結識,遂推杯換盞,直到華燈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