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說到好酒,老夫還是覺得青州的雲門陳釀最合胃口。🎉ൠ ❻➈sH𝕦𝐗.ᑕᵒ𝓂 🐤👤」稍微有點醉意的符彥卿大聲說道。

  安遠節度使楊信正自斟自飲,聞得『青州』二字,面色大變。

  青州偏居東海,相對來說戰亂較少,良田沃野不說,又有淡鹽之利。就是江南海商北來,也只有選擇青、萊、登一帶登陸,所以還有商稅回易重利。中原缺銅錢,總有人自青、登出海,遠越高麗換銅,牟取暴利。

  「東齊巍矗,萬壑千疇,然稍顯閉塞,如果朝廷開通五丈河,引汴水入濟,則舟船可直通鄆、青,東南貨物可直達京師,公私兩利也!」見自己的岳丈符彥卿說到青州,準備退回去的史德統立馬又趁機向楊邠建言道。

  「賢侄所上策表,老夫也贊成,只是朝廷剛平三叛,遼人又屢侵我北境,此事暫且擱置,容明年開春再議。」楊邠點頭道。

  那一旁的安遠節度使楊信聞言根本與自己沒什麼關係,這才鬆了口氣,又自顧自得吃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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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青州平盧節度使劉銖劉公最近病了?」鄴都留守高行周這時突然說道。

  「嗯,聽說去年秋末受了風寒。時好時壞,眼下春暖花開之時,忽冷忽熱,這病又加重了,聽說劉公輕易不敢出屋。」三司使王章淺嘗了一口酒,又道,「劉公是佐命大功臣,陛下聽說他臥病在榻,倍感焦慮,前些日子陛下還特意問老夫,是否應該派御醫赴青州替劉公診脈。」

  「確實應該派御醫去瞧瞧。」符彥卿嘿嘿一笑,「符某哪天也病上一回,也想見識一下御醫的手段。」

  高行周笑罵道:「符老弟喝多了!」

  在座的眾人會心一笑。

  平盧節度使劉銖,自恃國家勛臣,在青州貪虐怨橫,慘毒好殺,弄的青州民怨四起。比如他懲罰人,喜歡用雙棒,美其名曰「合歡技」。假如你今年高壽八十,那你就倒了大霉,惹怒了劉銖,他就會打你八十下,稱為「隨年杖」,意思是說你有多大年紀,就打你多少下。

  朝廷對劉銖劣跡,深惡痛絕,想將他調離青州,考慮到劉銖是佐命功臣,又憂慮劉銖剛戾難制,擔心將劉銖逼成了另一個李守貞,所以朝廷一直姑息遷就。

  但是朝廷越是姑息,劉銖就越是蔑視中央,竟三番五次上表,自稱患重疾,久臥床榻,不能輕易出動。

  「我見劉銖也無甚本事,何故怕了他?歹毒好殺之人,通常害怕被殺!」說話的是天平節度使慕容彥超。

  慕容彥超膚色黝黑,且臉上多麻子,因為他曾經冒姓閻,故而被稱人私下裡稱為「閻崑崙」。他這一副長相實在對不起別人,因為與高祖劉知遠是同母異父兄弟,又是一員猛將,所以他目中無人,自認為自己對劉氏江山有匡扶義務。

  他站著說話不腰痛,卻不知自己比那劉銖好不了多少。

  「劉銖雖有不臣之處,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以免橫生枝節。」竇貞固開腔道,這番話看似老成持重,其實也是無可奈何。

  涉及到朝廷與藩鎮的關係,眾節度使們都不願發表意見,但眾人看這陣式,今日不發表一下意見是不行的。

  在座的大多節度使只得眾口一詞地說奉從朝廷號令,說些不痛不癢的羅圈話。高行周與符彥卿二人是老江湖,看慣了歷朝藩鎮與朝廷之間的角力,自己從不參與朝廷與藩鎮之間的爭鬥。這次青州劉銖拒絕入朝,他們卻奉朝廷命令行事,所以他們一直保持自己的富貴,折從阮來自西北,對中原之事也漠不關心。

  史德統見楊邠的目光又投向自己,遂想了想問道:楊公,小子聽說前沂州刺史郭瓊正與唐軍作戰?」

  楊邠正欲緩解一下尷尬氣氛,聞聽史德統問起另一件事,見大家的目光陡然專注在史德統的身上,心中讚賞:此子確有獨到之處。

  「哼!淮南人不過是烏合之眾,豈敢當我王師大軍雷霆一擊?」史弘肇欣賞兒子將話題引至此處,隨即揚著拳頭說道,「去年冬天,唐兵渡河,穎州白福進以偏師在正陽擊潰來犯之敵,斬殺唐賊兩千有餘,密州刺史王萬敢主動出擊,摧毀偽唐海州荻水鎮,盡殲守軍。今年淮人又捲土重來,欲趁遼人侵我北境,犯我沂、密。王萬敢兵寡,力不從心,故我朝前沂州刺史郭瓊為東路行營都部署,率領京城禁軍以及齊州軍隊趕赴海州,南唐震恐。。」

  「聽說唐主聞我三鎮皆平,罷了李金全北面行營招討使之職。」符彥卿搖頭一笑,「符某在徐州時,便聽說清淮節度使劉彥貞號稱淮南良將,其實不過是小人一個,他大肆收括民財來賄賂當朝權貴,故南朝權貴爭相在唐主面前諂媚,說阻我中原王師南伐,非劉彥貞不可。劉彥貞在壽州坐鎮多年,恐怕被人取代,想用邊境軍情緊急來穩住自己的地位,竟謊報軍情說後漢軍隊將要大舉南下進犯。以符某看,淮南將帥之中,只有一個李金全可堪一戰!」

  

  高行周搖頭道:「淮南也非只有李金全一人,但總的來說,中原多故,讓李氏偏安江淮罷了。」

  ……

  「南唐國主不過小人一個,屢次趁我中原變亂,試圖染指中原,偏偏又膽小如鼠,至於李金全一人,不足為慮!」王章說道。

  「郭瓊既然鎮服了淮南人,不如暫且回師。」史德統這時說道,「遼人卻是我朝生死大敵!」

  「應該如此!」楊邠不動聲色。

  「大軍向來出征容易,回師卻難。」史德統又道,「總有部曲軍士橫行不法,一旦沒了仗打,行軍途中便做起不法之事,擾民壞稼。史某以為,朝廷不如命郭瓊中途暫時停駐,既為整頓部曲,倡明法紀,也讓朝廷有時間準備財帛封賞有功將士。」

  「確應如此!」楊邠、史弘肇、郭威皆頜首點頭。

  眾人隨即明白過來,整個廳堂內,一時鴉雀無聲。

  史德統與楊邠看似無心的對話落在眾節度使的耳中,卻是一條相當高明毒辣的策略,目標直指青州劉銖。

  趁朝廷大軍討伐淮南回師,命郭瓊率大軍在青州暫時駐紮,看他劉銖敢不敢異動。劉銖若是聰明人,應當馬上收拾行裝滾出青州。更何況,自從郭威剿滅李守貞等連叛,已經改變了近世江山的格局,那就是禁軍的實力已經讓天下藩鎮認識到,藩鎮稱霸一方,呼風喚雨的時代似乎開始落幕了。

  史德統提出了這條計策,但見楊鄰、史弘肇、王章與郭威四人並不驚訝,說明朝廷已經如此行事了。

  「前日裡,青州來報,郭瓊率部,自海州返回青州本道。」楊邠緩緩說出了眾人心中的疑問。

  蘇逢吉聞言,心中卻是惱怒萬分,他惱怒地舉起酒杯,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堂堂宰相,這等大事他竟然聞所未聞,他雖貴為宰相,對軍事調動毫無過問之權,這讓他耿耿於懷。有兵才有權,如今楊鄰主持朝政,大權在握,事無具細,一一過問,他與蘇禹珪、竇貞固三相,事事只能拱手,仰其鼻息,這讓蘇逢吉日益不滿。

  其餘眾人心中驚訝,其一,楊邠等人毫無徵兆地完成了在青州的兵力部署,將所有人都蒙在鼓裡,手段極其高明。其二,他們不由得對史德統肅然起敬,史德統置身事外,竟然與朝廷重臣們的主張不謀而合,後生可畏!

  眾人的表情一一落在史弘肇的眼裡,史弘肇感到得意,即得意地是兒子才思敏捷,也能猜到他們幾位的謀劃,也得意天下藩鎮諸侯盡在他們幾人的掌握中。

  「郭公常言史家侄兒智勇雙全,可堪大用,今日一見,此言不虛,史公你生的好兒子啊!」

  史弘肇聞言頗有得色,那郭威卻朝符彥卿笑道:「一門兩相公,何等的榮耀,符公你也好福氣啊!」

  那史弘肇和符彥卿聞言皆哈哈一笑。

  「聽聞陛下今日遣使召見史家侄兒,不知史家侄兒可入宮覲見過陛下?」蘇逢吉聽郭威如此相互吹捧,更沒有自己放在眼中,怒火中燒,心中憤怒,遂挑撥道。

  「小侄赴宴之前剛剛從宮中出來,有勞蘇公費心!」史德統站起來不冷不熱的回到。

  「史家侄兒有空多讀讀書,不要年紀輕輕就學梁冀那樣的跋扈武夫,目無尊上。」蘇逢吉指桑罵槐道。

  在座的就算是傻子,都知道這句話是沖史弘肇去的,紛紛噤聲。卻見那史弘肇雙目圓睜,似要發作,郭威見狀忙,連忙打岔道:「蘇公嚴重了,子仲一直循規蹈矩的很,此番陛下相召必是有所獎賞。」

  「郭公如何知曉?」蘇逢吉反問道。

  郭威隨即笑道:「子仲雖年輕,但也是開國元勛,國初原本就應該授一節鎮,先帝以為子仲年輕新銳,還需歷練,故而當時只是暫領一州防禦使之職,又未授開國功臣號,只是加了封邑。郭某猜測,陛下定是聽聞史子仲智勇雙全,為政一方又御民有方,龍顏大悅,故而召赴子仲入朝,想見見本朝第一俊傑。」

  當初史德統被劉知遠只授為鄭州防禦使,不得高賞,卻是拜蘇逢吉所賜。此事武行德最知內情,因為他與史德統幾乎是同時起事的,但若論功勞,武行德遠遠比不上史德統,結果是武行德被授為河陽三鎮節度使,而史德統只是被授了區區防禦使,郭威舊事重提,反而弄得蘇逢吉下不來台。

  史弘肇見蘇逢吉吃癟,高興地哈哈大笑,朝郭威和符彥卿、高行周等老將一一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