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王、二蘇與竇貞固,還有慕容彥超,自恃身份,只是微微點頭,泰然處之地受了史德統這一拜,那常思與史德統在郭威帳下征河中時有過交往,史德統甚至還差點救過其性命,但常思也只是坐著笑臉拱手還禮而已。69§hµx.¢ðm
至於薛懷讓、郭謹,他們二人與史德統素無交往,只是想起其父便是當朝侍衛司史弘肇史公,見高行周與符彥卿二位對史德統如此熱情,這才連忙起身還禮。折從阮過洛陽時,受過史德統的隆重招待,又與史德統有過談論,知道史德統能在這個場合有一席之地,絕非浪得虛名,他倒是熱情地與史德統寒暄。
保大留後王饒,卻與眾不同,他如今身上不乾淨,剛剛賄賂過史德統的父親,知道眼前的紅人便是重臣史弘肇的兒子,逮到機會便送上高帽:「史侍中真是年輕有為,弱冠之年就位兼將相,舉世罕見。」
「承王公厚贊,史某不過是後進晚輩,還得請王公多多提攜。」史德統打著哈哈,回應道。
王饒聽他這麼一說,心中高興,老臉早已笑開了褶:「好說,好說!」遂與史德統一同坐下。
此間的主人郭威,見人都坐了下來,這才笑吟吟的發話道:「賢侄來晚了一步,應當罰酒三觴!」
在眾多王公大將的注視之下,史德統舉觴高聲說道:「郭公所令,小子不敢辭,願痛飲此觴!」
史德統連飲三觴,面不改色,眾人見他豪爽,舉止瀟灑倜儻,雖然年輕但又不失大將風度,紛紛喝彩道:「好!」
史德統剛放下酒觴,史弘肇也到了,這個場合豈能能缺少他父親史弘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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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德統見到史弘肇入席,連忙起身,單膝跪地,抱拳道:「父親大人。」
史弘肇早得了宴會人員名單,見到兒子也不吃驚,遂抬了抬手,示意讓史德統起身也入座,史德統自知父子有別,遂起身到了另一桌,與郭榮、高懷德、折德扆等衙內們坐在一起,但史弘肇在這個場合一出現,原本熱烈的氣氛就變得有些詭異。
蘇逢吉、蘇禹珪與竇貞固三人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尤其是蘇逢吉近來越來越與武人出身的大臣們不對付,蘇逢吉今日來赴宴,只是看在郭威的面子上而已。楊邠雖也是武將出身,但他做事卻不像史弘肇那樣直來直去,與文臣們有爭執,終究還留上一些餘地,但史弘肇只要是別人幾句不合己意,便要破口大罵,甚至有動手的可能。
武人們相互寒暄著,大講沙場破敵殺人盈野的壯舉,說到高興處便舉酒觴痛飲,甚至勾肩搭背。三個文臣插不上話,只得交頭接耳,說著武人們永遠也不會感興趣的話題。
只聽符彥卿衝著郭威說道:「郭公對小女有再生之恩,符某未當面致謝,今日難得郭公盛情,符某再敬郭公一觴。」
「符公言重了!」郭威擺擺手,隨即又笑道,「此事不過是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倒是郭某做得此番良媒,成就一段佳話,符公應當敬我一杯!」
「對!符某糊塗了。」符彥卿端著酒觴親自走到郭威的面前,笑道,「符某敬郭公一杯!」
郭威一干而盡,隨即笑道:「符公好酒量!」
符彥卿笑著回道:「哪裡,哪裡!」
郭威還未坐下,史弘肇又端著酒觴一臉笑意的走上前來:「郭公為我兒尋得良配,史某也敬郭公一觴。」
郭威哈哈大笑,隨即對史弘肇和符彥卿說道:「我這月老做得如何?」
史弘肇與符彥卿當然滿意,相視一眼,舉觴同聲道:「郭公做得好媒人。」
三人哈哈一笑,又各自幹了一觴酒,隨後落座。
這符彥卿接到朝廷入朝拜賀的聖旨,估計皇帝也要將其移鎮,恰巧過了嘉慶節,就是女兒的大婚之期,遂早早地舉家遷往開封。
史弘肇收到訊息,也早早的準備好一處宅院,符彥卿也不客氣,一家人一到開封便住了進去。兩人這幾日早已熟絡,史、符二人的夫人也是不辭辛苦,日夜操勞,早早地將婚禮準備了起來,史德統這番還未進得家門,若是入府定要嚇得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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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諸位或多或少的都知道史弘肇與符彥卿結為了親家,眾人見史、符二人此番已經以親家相稱,遂紛紛舉觴道賀。
史弘肇隨即命史德統端起酒觴,敬符彥卿三觴,史德統舉觴站到符彥卿面前,單膝跪地,恭聲說道:「承岳丈大人厚愛,將令媛下嫁於我,岳丈大人在上,小婿敬您三觴。」
符彥卿連忙欲將史德統拉起,但史德統的膝蓋卻如釘子一般牢牢扎在地上,拖拽不動。史德統連干三觴,頭卻有點暈眩,符彥卿見狀很是欣慰,對史德統怎麼看怎麼滿意,笑吟吟對著史弘肇說道:「真可謂虎父無犬子,親家公,你生的好兒子啊!」
「史公的兒子,不也如同你的兒子嗎?」坐在一旁的郭威大笑道。
郭威話音未落,眾人均哄然大笑起來,符彥卿反應過來,也是連連點頭。
隨後史德統又敬了符彥卿一觴,卻見符彥卿有些醉意,遂好言道:「請岳丈大人安座席上,淺嘗即可?」
「難到賢婿嫌老夫不中用了?」符彥卿張著大舌頭,佯怒道。
「岳丈大人老當益壯!」史德統笑道。
「魏國公當然老當益壯了,想當年陽城一役,飛沙走石天昏地暗之間,與遼人血戰,符老弟身先士卒,渾自是膽。」高行周讚頌道。
他這一打岔,倒讓符彥卿忘了喝酒之事,符彥卿又坐了下來,在眾人面前高談闊論起當年的壯舉,末了感嘆道:「想當年陽城之戰,雖身處險境,監軍李守貞勸說杜重威與遼人決戰,令步卒盡拔鹿角出擊,對遼人一通猛衝猛殺,我等才能有機會衝破遼人陣形,只可惜如今……」
「哼,李守貞也不過是虛有其名。此等大將看似忠臣,內心實奸,我中原喪亂,就是壞在此等逆賊之手。」蘇逢吉看著這一群大老粗,你吹我捧,心中極是鄙夷,見符彥卿噓唏之時,終於抓住了一個發表高論的機會。
自從劉知遠死後,朝中的大權便旁落在以楊邠為首的四位武臣身上,原本呼風喚雨的蘇逢吉,已被排擠在朝中核心權力之外,這如何不讓他氣憤和記恨。
「蘇公這是在說郭兄嗎?」史弘肇陰沉著說道。
郭威暗惱,心說你們二人吵就吵,為何偏要將我郭威扯了進來,眾人這時也是紛紛止聲,望向這邊。
「郭公前對先帝有佐命大功,後有平定三叛,年初又有北巡之勞,當然是朝廷的大忠臣,大功臣。蘇某雖愚鈍,但亦知郭公對國朝之忠勇,日月可表。不過史公方才故意提到郭公,怕是嫉妒郭公吧?」蘇逢吉故意不看史弘肇的臉色,不緊不慢地說道。
史弘肇與郭威是生死之交,平時是兄弟相稱,哪裡會有嫉妒可談?聽蘇逢吉如此巧舌如簧,史弘肇更是氣憤,一張臉漲得紫紅,正要破口大罵,郭威連忙說道:「郭某雖有小功,然諸位在座,無不是大漢重臣,郭某豈敢居功自傲?今郭某剛巡北而回,諸位撥冗來寒舍飲酒,就是給郭某薄面,何不趁此良辰,多飲幾杯?」
楊邠身為當朝第一重臣,也好言相勸道:「郭兄弟說的是,今夜只是酣飲,不談其它。」
不看此間主人郭威的面子,也要看楊邠的面子,史弘肇這才消了怒火。
雖然楊邠說只管飲酒不談其它,但這個屋檐之下,誰會去說雞毛蒜皮的小事情?
「賢侄在洛陽建節有多少時日了?」楊邠忽然問史德統道。
史德統雖在隔壁桌,聞聲卻立即高聲回道:「回楊公,還差十五天,便整整八個月。」
「你記的倒是一清二楚!」楊邠笑道,「你在洛陽八個月,你的名聲倒是時常傳到我中書,令老夫煩不勝煩,就是陛下也時常垂詢。」
史弘肇聞言臉色極是得意,蘇逢吉臉色卻是愈發陰暗。
史德統起身連忙道:「怕是污了陛下與楊公等諸位相公的耳目。」
楊邠隨後點點頭,拍了拍史德統,好言誇獎了幾句云云,史德統也躬身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