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薛居正拱了拱手,似乎想到了什麼事,連忙又道:「下官前些日子,去了趟壽安縣。-漫~*'¨¯¨'*·舞~ ❻➈ᔕᕼ𝕌ˣ.¢ỖM ~舞*'¨¯¨'*·~漫-」

  「嗯,壽安縣風光不錯,確實值得一游。」史德統心虛道。

  「壽安正如大人所言風光不錯,所以晉高祖便葬在壽安。」薛居正道,「不知相公大人聽說沒有,上月晉高祖的顯陵遭人盜掘。

  「史某亦有所聞。」史德統道。

  那晉高祖,便是石敬瑭,死後葬在洛陽壽安縣。

  薛居正見史德統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只好又說道:「下官聽說,晉末遼人據洛陽時,盜賊張遇曾遣人掘顯陵,恰逢大人率軍光復洛陽,收編了他的部分人馬,不知是否有此事?」

  「確有此事,不過我卻未聽說過他的部下曾想挖別人的陵墓。」史德統否認道,「當時流民四起,群盜糾集,還有遼人占我河山,兵荒馬亂的,哪能顧得上這些?」

  「石氏雖是前朝皇室,但本朝初立時,先帝便曾下詔,派人看護顯陵。壽安也是大人治下,我聽說大人對付強盜有過人之處,顯陵在大人眼皮底下被掘,倒有些怪異?」薛居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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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提刑不會是認為這是本官遣人去盜掘的吧?」史德統佯裝怒道。

  「下官不敢如此想。」薛居正從隨身攜帶的包袱中,取出一物,形如鐵鏟。道,「此鏟與尋常的鐵鏟不同,名曰洛陽鏟,盜墓賊用此物可探明地下夯土、甫道與墓室,事半功倍。」

  史德統將那洛陽鏟拿在手中,掂著份量,輕笑道:「此物如果名曰鄭州鏟,薛提刑便會懷疑現任的鄭州防禦使了!」

  「在下仔細尋訪,此物最早便是在鄭州出現,而相公大人不久前,曾是鄭州防禦使,很難不讓人有所遐想。」薛居正淡淡地說道,「另外下官抓住一個盜墓賊,此人盜的寶物,太過張揚。下官親自訊問,那盜墓賊曾是張遇的部下,並且也曾在相公大人麾下短暫效命過。」

  「那又怎樣?」史德統毫無顧慮,「我攻打下洛陽,確曾收編了一些張遇的部下,不過先帝在世時,這部分人馬全都交於朝廷處置了,今我忠義軍中無一人曾是張遇的部下。」

  「不過相公大人眼下既然是河南府尹,那就應當有安境保土之責,相公大人還需小心才是啊!」薛居正一本正經道,意有所指。

  「對,這倒是史某疏忽了。」史德統忙點頭稱是。

  史德統當然心虛,石敬瑭的顯陵確實是他暗中使人盜掘的,取墓中的寶貝財物倒是其次,這完全是泄憤,一個石敬瑭引來多少禍事?他本以為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不想他卻嚴重低估了薛居正的精明能幹,被薛居正抓住了其中的蛛絲馬跡。

  薛居正明知此事史德統脫不了干係,卻也不深究,心思到是值得懷疑,或許他覺得,即便他向朝廷彈劾史德統,卻也沒有真憑實據,反會惹來一身麻煩。

  「相公大人剛上任,一邊忙於革除舊弊,恢復建設,一邊忙於典軍治軍,百忙之中難免有一疏。」薛居正說道。

  「薛提刑所言極是,本官實有愧也!」史德統撫著額頭,「今日提刑回到洛陽,史某正想與提刑秉燭夜談,向提刑請益。」

  「下官榮幸之至!」薛居正聞言並不拒絕。

  二人似乎忘了方才劍拔弩張的情景,並騎而行。

  第二日,史德統一早練過槍棒功夫後,打馬去了城外大營,食過早飯後,又去看了一會修城進度。

  「則平兄,你估計還需多少時日,洛陽城池可修繕完畢?」史德統問侍立在旁的權知西京留守府事趙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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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相公大人,在下以為再需七日可畢。不過,洛河兩岸河堤須修防洪堤,天津橋亦需加固,恐還需多日。」趙普恭敬回道,「至於引水灌溉農田,則由各縣明春各自修建水渠。」

  「嗯,完了之後就讓百姓回家吧,這天眼看就要下雪了,剩餘工程等明年開春再開工。這修建水渠比修繕城池更加重要,你要派人盯著,所有水渠必須夠寬夠深,還必須沿渠植樹護渠。明年還有一件大事,那就是引洛入汴,趁著寒冬臘月,你讓昝推官帶人勘查地形,別誤了我的大事。」史德統點點頭道。

  「相公大人慾恢復汴水漕運,不知朝廷可有敕令?」趙普小心問道。

  「朝廷但只雲此策極善,則沒了下文,朝廷害怕我這是又向他們要錢。」史德統抱怨道「所以,我們就自己干吧,咱們把閘口築好,將來一旦下游俊通,就能開閘放水。」

  「下官記住了!」趙普應道。

  「則平兄辛苦了!」史德統讚許道。

  「相公大人言重了,屬下蒙大人厚待,哪敢不盡職盡責?」趙普連忙拱手謙遜道。

  史德統在鄭州任上,署他為判官,如今又跟著史德統水漲船高,成了權知西京留守府事。史德統對他不僅有知遇之恩,更對他一向倚重,所以趙普對史德統十分尊敬,勤於公事,從無懈怠。同樣的,原來的原武縣令沈義倫,也被史德統擢升做了知鄭州事,而原來的滎陽縣令咎居潤也被史德統從鄭州帶到了洛陽,充任河南府的推官。

  史德統隨後又和趙普聊了幾句,打馬回了府衙,看了十幾份公文後,已是午後,左右看沒什麼事,提前回了自己的府院。

  史德統升了忠義軍節度使之後,朝廷將之前王守恩的宅院賜給了史德統,史德統本身就是光棍一個,今日不是在軍營就宿,明日就是在留守府衙對付一宿,難得回來一趟。史德統回到府上,胡亂吃了一頓飯,繞著院子逛了一圈,才發現自己也是個小地主,只是冬日裡,百草衰敗,府中又沒什麼下人打理,落葉滿地,雜草叢生,各種小動物亂入,一派蕭條。見到此情形,史德統卻想起了符氏那張臉,想起了之前送其歸鄉的日子,心神不由一盪。

  史德統也是快二十歲的人,長期的征戰、政事,使得他壓力與日俱增,卻找不到宣洩的方式。如今有一個人的身影在他心中紮下根來,想念之意越來越濃,而且史夫人也不停地在史德統的耳邊嘮叨:他也老大不小了,要給他許配娘子,延續史家香火。想到此處,史德統隨即給史夫人寫了一封信,信中言及自己看上了符家娘子,求母親大人與父親大人做主,要將符氏許配給自己……

  而此時的兗州泰寧節度使符彥卿的內舍中,符彥卿收到了郭威的來信。

  原來史德統護送符氏歸府之後,符氏為感郭威讓其與家人團聚的大恩,寫信給郭威,欲拜郭威為義父,郭威對這個侄女符氏的膽識和氣度大為讚賞,高興地收了符氏做了他的義女。

  而符彥卿的夫人,符氏的生母金氏認為符氏夫家滅亡,而符氏獨脫死兵刃之間,以為天幸,欲使符氏削髮為尼,符氏卻不肯,對家人說道:「死生有命,富貴由天。何必妄毀形發為之!」符彥卿聞之有理便不再強迫。

  此後每日符氏只在內宅禮佛念經,不問外事,又有誰知道她的心裡也早就住進去了一個人……

  自己已是殘花敗柳之人,而且還是個犯婦,如不是義父開恩,自己怕早已成了一抔黃土。

  而他卻是朝廷重臣之子,一顆冉冉地將星,連父親都誇讚他人中龍鳳,自己蒲柳之姿,他又哪能看得上?

  「哎!」只聞一聲空嘆,一顆晶瑩的淚珠滴落在潔白的皓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