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汴梁,當朝宰相楊邠的府上,楊邠正皺眉低頭掃視手中的奏疏。𝟨𝟫ⓢⓗⓤⓧ.ⓒⓞⓜ下手的史弘肇和郭威一邊喝茶,一邊偷偷觀察楊邠的表情。
只見這楊邠面色越來越難看,抓著奏摺的雙手不禁也開始抖動起來。只聽『啪』的一聲,楊邠將奏摺至於地上,起身咆哮道:「沒成想這王守恩這廝竟然如此肆無忌憚,楊某與眾位臣工在朝中兢兢業業,每日都為錢發愁,這王守恩老匹夫卻在洛陽拆朝廷的台,借著朝廷的名義大肆斂財,殺人越貨,楊某此次不他脫層皮,豈能對得起朝廷宰執這個職位。」
郭威聞言安撫道:「楊公息怒,此番如不是史家侄兒揭發檢舉,朝廷怕到現在還蒙在鼓裡。」
史弘肇起身將奏疏撿起,接話道:「只是犬子未請示朝廷,私自將王守恩等洛陽一干官吏關押,這…」
楊邠擺了擺手道:「史公勿需擔心,此事事急從權,史家侄兒也是怕走漏風聲,讓王守恩那廝早有準備,楊某知曉這個道理,聖上面前,楊某自會擔待。」
史弘肇聽了楊邠的話,心中大定,笑道:「此番犬子從王守恩和其爪牙府中共搜出兩千石糧食,金器五千兩,銀器兩萬兩,錢十萬貫,其他財貨無算,這是帳目,還請楊公過目。」史弘肇將一本帳目交到楊邠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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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邠翻開幾頁,見上面帳目清算的工工整整,一筆不差,遂對史弘肇笑道:「我這侄兒不止是個會統兵作戰的武將,這帳目計度也頗為在行,真可算得上文武全才啊!」
史弘肇聞言一笑:「犬子那點能耐,楊公豈能不知,以後還得楊公多多鞭策一二。」
史德統當然不會傻到將所有的查抄之物全部交予朝廷,自己以後治理洛陽還要大筆錢糧呢,此番不乘機截留一點,那真是傻子。所以史德統截留了大半的物資,剩餘的一一貼上封條,全部裝車,運往開封,相信朝廷見到這筆不菲的財物,也不會對自己私自關押朝臣有什麼意見。
這劉知遠因皇子劉承訓卒,悲痛過甚,身體是愈發的差了,此時本來暗紫的老臉因劇烈的咳嗽,憋的愈發的通紅。
蘇逢吉見劉知遠咳嗽不止,遂出列道:「陛下,當保重龍體啊!」群臣紛紛附和。
劉知遠捂著嘴,擺了擺手,示意無妨。旁邊的內侍見狀開口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楊邠聞言朝史弘肇望了一眼,隨即出列道:「陛下,臣有本奏!」
劉知遠虛弱的說道:「楊卿奏來。」
「臣彈劾原西京留守王守恩在洛陽橫徵暴斂,倒行逆施,搞得洛陽民不聊生。」楊邠立即說道。
楊邠見劉知遠有所疑惑,遂細說道:「西京留守史德統上任後,收集王守恩四大罪狀於此。其一,橫加征斂,民不聊生。洛陽一道,夏秋苗上,每畝麻、農具等錢,省司原定錢十六文,及王守恩到任,每畝加錢至四十文,每頃配柴五圍、炭三秤,又放絲三萬兩,配織絹五千匹,管內二十餘縣,大抵如是。其它抒廁、行乞之人,亦不免課率,駭人聽聞。其二,嚴刑峻法。其每在府中視事,官吏有忤旨者,即令倒拖而出,至數百步外方止,體無完膚。其子縱奴行兇,當街殺人,橫行不法,百姓更是聞聲色變。其三,是縱人為盜,奪人性命。王守恩暗中使人乘夜潛入富室為盜,劫取富戶錢財,殺人性命,西京留守史德統已經捉拿其爪牙一百五十人,證據確鑿,其中大半已經認罪,供認主謀乃王守恩及其子。其四,妄傳旨意,王守恩在洛陽任上,四處遣人下縣收稅,美名曰朝廷『孝敬』,所得皆被王守恩所私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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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知遠聞言大怒,臉色陰晴不定:「楊卿所言屬實?」底下群臣也是議論紛紛,一旁的蘇逢吉臉色也不好看,心道這王守恩怎麼招惹上楊邠、史弘肇這些人。
楊邠遂躬身道:「西京留守史德統已將王守恩等一干涉案官吏逮捕,他們也對自己犯下的實事供認不諱,每一條案子都有事主、犯人、證人、保人等一干人等簽字畫押,文書在此,請陛下過目。」楊邠說著將一本厚厚的帳目名冊交給一旁的內侍,那內侍連忙將帳目交給劉知遠。
劉知遠頗為費力的翻看了幾頁,眉頭卻是越來越緊。
班位中的蘇逢吉終於按耐不住,跳了出來,怒道:「這王守恩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即使有罪,也要等朝廷有司問罪,方可逮捕。況且這只是西京留守一家之詞,怎可全信。史德統不過一個西京留守,有何權力扣押朝廷命官,他將朝廷法度視為何物?有沒有將陛下放在眼裡?」
這時郭威站了出來:「陛下,西京留守史德統也是事急從權,怕走漏了風聲,讓那王守恩有所準備,而且史德統卻是從這些人的府中搜出大量財物,光黃金就有五千兩,銀兩萬兩,錢十萬貫,其他財貨更是數不甚數,如此鐵證還有何話說?」
這時楊邠突然陰陽怪氣的說道:「蘇公這麼為王守恩開脫,莫不是收了人家什麼好處?」
蘇逢吉聞言如遭電擊,心虛道:「楊公莫要栽贓蘇某人,蘇某潔身自好,可從未拿過這王守恩一分好處。」隨即又轉身拜向劉知遠,說道:「陛下,微臣自國朝創立以來,鞠躬盡瘁,任勞任怨,從來可沒有私受賄賂啊!」
劉知遠無力的擺了擺手,示意蘇逢吉無用多說,他自心中有數,遂咳嗽幾聲,慢聲說道:「王守恩在西京留守任上所犯之事,罪大惡極,今證據確鑿,本應明正典刑,梟首示眾,但念其是元從功臣,剝去所有功勳,家財,授其左衛上將軍之職,回京反省。西京留守史德統擅自扣押朝廷命臣,但因檢舉揭發有功,今功過相抵,望以王守恩為警示,今後牧守西京,再接再厲。」
該賞的不賞,該罰的罰不罰,賞罰不明,百事不成。劉知遠如此做事,百官卻漸已習慣,只是東京朝廷里多了一個吃白飯的,和群臣又無衝突。
眾臣山呼「萬歲」,「吾皇聖明」。
劉知遠見底下的眾人都不反對,又無人再有事奏報,遂拖著病體,回後宮歇息去了。
群臣見陛下一走,遂也各自散去。蘇逢吉見楊邠、史弘肇等人幸災樂禍的樣子,冷哼一聲,惱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