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亥時一刻,洛陽的街道上零星的散落幾個百姓,王守恩府門前,一個腦袋從門後探了出來,看到左右四下無人,那人領著兩個隨從打馬才出了王守恩的府邸。🎁☟ ❻❾s𝕙υ𝕏.Ⓒ๏𝐌 ♟😾隨即兩名漢子從對面巷角閃出,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忙轉身上馬,直奔留守府而去,另一人也翻身上馬,綴著剛剛從王守恩府中出來的那三人而去。

  那王守恩的心腹領著兩個府中的家丁,剛剛行到離洛陽東門不到二十里的地方,卻見幾騎快馬相向而來,借著月光,那王守恩的心腹看到那幾騎馬上端坐的都是身著夜行衣的漢子,手中提著鋼槍,直冒寒光,心道不妙,連忙調轉馬身,轉身欲逃,卻見對面又奔來幾騎,同樣是身著夜行服,那心腹心道此番苦也。

  那奔來的幾人將那心腹三人一一擊昏,匯合了對面趕來的幾人,快馬向北駛去。皎潔的月光下,冰凍結實的道上依稀可以看到雜亂的馬蹄印。

  丑時三刻,洛陽,權知西京留守府事趙普的府上書房內,史德統看著手裡拆開的信件,哈哈一笑:「則平兄,此事多虧你想的周到,不然這封信要是入了蘇相公的手裡,咋們可就失了先機!」

  站在一旁的趙普聞言躬身一笑:「大人謬讚了,卑職不過對王守恩有些不放心,遂命人暗中監視他,不想瞎貓碰上死耗子,不想這王守恩還真有點道行,想在史公和大人身上做文章!」

  原來趙普之前暗中收集王守恩不法之事,曾命人暗中監視王守恩,多日來不見王守恩私出府邸,今日夜晚,手下突然來報,趙普忙派人告知史德統。史德統聞訊後,沉吟一會,怕是猜到了王守恩的意圖,連忙讓曹彬十幾個牙衛快馬前去東門外設伏。

  曹彬等人擒了那三人後,打馬繞了一圈,在城門落閘前,從洛陽北門直接進了趙普的府邸,史德統早就在此恭候多時。

  「將那三人看守好,不用兩日,開封必有信至。」史德統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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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後,潘美率四千忠義軍將士氣喘吁吁地到了洛陽城外的大營,潘美安頓好大軍後,命党進留營看守,自己則帶著石守信與王審琦兩人和幾個親兵打馬入了洛陽城,直趨留守府。

  史德統聞訊親自出門相迎,三人見狀尤為感激,史德統將三人引入署衙,隨即囑咐道:「令眾軍士抓緊休息,養足精神,隨時待命,只要開封那邊一有回信,你們立即率軍入城,捉拿王守恩!」

  三人在鄭州就聽了傳令之人詳述,此時凜然道:「諾。」

  隨後,史德統一一安排任務,趙普隨後又趕至,四人商議了半個時辰。潘美三人隨後趕赴城外大營,史德統命人又押送了十車糧草前去城外大營,以供大軍幾日吃食。

  潘美三人回營後又將史德統的命令傳給党進,幾人又商議了一會,各自回去準備,不再詳敘。

  王守恩在府上聽下人來報說,史德統的忠義軍已開到了洛陽,之前又收到登封縣令被史德統斬首的消息,心中更是忐忑,害怕史德統要對他下手,遂命下人準備車馬,開始打包錢糧細軟,意欲這幾天就動身前往開封。

  第二日亥時三刻,從開封過來的兩匹快馬快速通過洛陽城的東門,直趨留守府。

  史德統聞訊連忙起身,拿過信使快馬從開封送來的信件,在燈光下快速瀏覽著,只見史德統緊皺的雙眉漸漸舒展,嘴角浮過一絲的冷笑。

  乾佑元年正月十九日,天微微亮,昨夜的殘月還未完全下去,東邊的地平線上一抹金黃似要噴薄而出。

  洛陽的百姓都已早起,準備一天的生計,卻見大街上一隊隊的士兵,踏著整齊的步子,在上官的帶領下,各自奔向自己的目標。百姓們見狀紛紛躲在家中,以為又要發生戰事,皆屏氣凝神,聽著外面的一舉一動。

  只聽見一隊隊士卒在探子的引導下,衝進一個個與王守恩有牽連的官員府上,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陣尖叫聲和哀嚎聲。

  城內的幾個營壘也被忠義軍一一包圍,有幾個不開竅的將校,仗著與王守恩的關係,以為外面的士兵不敢動他們分毫,遂聚集了十幾個人,想要衝出去。包圍的忠義軍士卒也不囉嗦,直接張弓搭箭,將那十幾個人一一射殺,營壘里的其他守卒見狀,嚇得是屁滾尿流,紛紛抱頭伏地。

  平章事王守恩的府前,一隊士兵在上官的示意下,破門而入。那看門的小廝被撞了個滿懷,正欲起身痛罵,哪個孬貨,吃了熊心豹子膽,連平章事的府邸也敢亂闖。卻見一隊隊士兵拾階而入,面露凶光,那小廝硬生生將話憋了回去。

  一時間,王守恩的府上哭聲四起,那些士卒根本不顧府中他人的嚎叫咒罵,將屋中財物一一搬出到院中。

  王守恩這兩天來一直擔驚受怕,沒有睡好覺,昨日王衙內才甦醒,王守恩心情才稍稍好轉,此時正在內舍吃著早點,聽得府前嚎叫不已,心下大怒,一拍桌子道:「反了,反了,一大早上的號什麼喪?」這時管家跌跌撞撞的滾了進來,慌到:「老、老爺,大事不好了,新任的留守相公帶兵闖了進來,正在翻箱倒櫃的搜刮財物……」

  王守恩聞言大驚失色,慌忙道:「你快去通知城中的趙將軍帶兵前來……」

  還沒說完,幾個忠義軍士卒掀了厚厚的門帘沖了進來,士卒一看桌前男子身著紫服,想必就是那『王扒皮』,遂拿出繩子想要將他捆了。

  王守恩見狀大驚,想用官威嚇唬這幾個小兵,遂顫聲道:「爾、爾等想造反不成?老夫官居平章事,乃朝廷堂堂正二品的命官,爾等何故私闖民宅?你們大人在哪,讓他來見我。」

  

  「謹遵大人命令,這就帶你去見他。」一個忠義軍什長獰笑道,「左右,將他給我捆了!」

  「你們膽敢如此放肆,老夫要上奏朝廷將你們滿門抄斬……」王守恩被壓在桌上,桌上的茶水,糕點粘了一臉。

  「將這老狗臭嘴堵上,聒噪的很。」那什長見桌上有著糕點便撿起兩個,邊吃邊讓士卒將王守恩的嘴堵上。

  那什長見地上還躺著一個,用手一指道:「將他也給我捆了。」

  那管家聞言,嚇得昏死過去。

  王守恩雙手被捆,嘴也被堵了起來,卻『嗚嗚嗚』個不停,一邊的士卒氣急,一腳將他踹出了屋外,幾個人像拖死狗一樣將他拖到了前院。

  「王守恩你可知罪?」史德統坐在院中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杯熱茶,瞥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王守恩,淡淡道。

  王守恩癱坐在地上,雙眼怒視史德統,嘴裡發出『嗚嗚嗚』的聲響。

  「給他鬆口。」史德統喝了一口茶,隨即有人上前將他嘴裡的破布拽了出來。

  「你是什麼人?竟然敢到我府上撒野?老夫可是…」王守恩外強中乾道。

  「混帳,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瞧瞧,此乃我洛陽的父母官-西京留守史德統史大人!」一旁的曹彬打斷道。

  「史留守,你還是不是朝廷命官?你竟公然縱兵入我府劫掠,你將朝廷法度視為何物?老夫定要向朝廷彈劾你等。」王守恩張口叫道。

  「王相公還知道朝廷法度?」史德統好笑道。

  「老夫身受國恩,當然知道朝廷法度為何物,不像某些武人驕橫的很,卻大字不識。」王守恩挖苦史德統道。

  「記下來,王守恩被捕時仍然叫囂朝廷武人亂國,對朝廷眾位武臣出言不遜。」史德統對一旁的一個書記小吏道。

  王守恩氣急敗壞:「史留守,你這是斷章取義,老夫絲毫沒有侮辱朝廷武臣的意思……」

  「敢問王相公,你可知罪?」史德統打斷道。

  「老夫何罪之有,史留守,你莫要仗著你父親的權勢,來欺壓老夫,犬子被你無故打傷,至今還未醒來,我還未向你問罪,你卻來倒打一耙。」王守恩色厲內荏道。

  「好好好,史某人今日就讓你心服口服。來人啊,念!」史德統重重的將手中的茶杯摜在一旁的桌子上。

  「天福十二年十月十一日,洛陽城東張員外家,舉家三十四口皆亡,家中財貨不翼而飛,兇手無蹤。天福十二年十月十九日,洛陽城北李員外家,舉家二十七口皆亡,家中財貨不翼而飛,兇手無蹤。天福十二年……家中財貨不翼而飛,兇手無蹤…」

  「你、你、你…」王守恩聞言魂飛魄散,顫顫巍巍道。

  「我怎麼知道是嗎?這才哪到哪呀,繼續念。」史德統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冷冷道。

  「天福十二年九月十三,洛陽府庫接收種糧四百石。九月十七,少十石,九月二十,少五十石……」小吏繼續念到。

  「敢問王相公,這些種糧都去了哪裡?府庫種糧還剩幾何啊?」史德統冷冷笑道。

  現在雖是大冬天,王守恩此時卻是滿頭大汗,兩股戰戰:「那、那些種糧都已發、發放了下去……」

  「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史德統一拍桌子怒道,隨即獰笑一聲「王相公莫不是還等著開封的來信呢吧?」

  王守恩聞言癱坐倒地,面若死灰,原來這姓史的已經吃定自己了。一輩子玩鳥,最後卻讓鳥啄了眼,王守恩滿臉通紅,越想越是氣憤,隨即縱身一躍想撲向史德統,兩邊的牙衛一把將王守恩按住,往後拖了幾丈,那王守恩大叫道:「姓史的,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讎,井水不犯河水,你為何要來迫害老夫?老夫定要上奏朝廷……」

  史德統也嫌他聒噪,揮了揮手,牙衛便將王守恩押了下去。

  那王守恩見狀連忙威脅到:「我與朝中蘇公有舊,你若殺我,蘇公決放不了你……姓史的,你這個卑鄙小人……」

  這孬貨被捉住都是這台詞嗎?史德統看著王守恩被壓下去,突然想起來登封縣的那個縣令。

  史德統隨即命人將王守恩府上的所有人全部收押,這時候士卒突然來報,說在後宅發現幾口地窖,裡面全是糧食,史德統聞言大喜,又有士卒來報說在內院的牆壁中嵌有隔層,打開後,發現全是金銀之物,將士們眼花繚亂。

  史德統聽後頗感震驚,命士卒將整個宅院挨個查探,莫要查丟了一間房屋。

  隨後党進、石守信來報,與王守恩牽連的一干洛陽將校官吏都已被控制,且從他們的府院搜出不少地錢糧財物。

  史德統命人將所收繳財物,全部登記造冊,所獲讓史德統等人觸目驚心:此番共繳獲糧食四千石,金器一萬兩,銀器五萬兩,錢三十萬貫,其他財貨無算,這還沒算上王守恩派下洛陽各地徵收的苛捐雜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