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第二日一早,史德統就打馬帶著牙衛奔向洛陽。◦•●◉✿ 6❾𝐬ʰ𝕦𝓍.¢Ⓞм ✿◉●•◦

  巳時一刻,太陽已升得老高,洛陽就近在眼前,史德統勒馬站在高阜上,注視著這座古都良久。

  洛陽古稱京洛、雒陽、洛州,位於河南西部、黃河中游,因地處洛河之陽而得名,又據黃河之險,南望伏牛山,自古便有「八關都邑,八面環山,五水繞洛陽」的說法,因此得「河山拱戴,形勝甲於天下」之名,有「天下之中、十省通衢」之稱。中國古代帝嚳、唐堯、虞舜、夏禹等神話,多傳於此。帝嚳都亳邑,夏太康遷都斟鄩,商湯定都西亳,武王伐紂,八百諸侯會孟津,周公輔政,遷九鼎於洛邑。平王東遷,高祖都洛,光武中興,魏晉相禪,孝文改制,隋唐盛世,後梁唐晉,相因沿襲,共十三個王朝,先後有一百零五位帝王在此定鼎九州。

  史德統對洛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可能是這座古都曾經是他親手從遼人手中奪回的而已。

  史德統搖了搖頭,趕走繁念,打馬領著牙衛到了城下。騎馬立在城下,史德統仰望原本巍峨的城樓,渾然不知自己也成了洛陽歷史的一部分。與四平之地東京汴梁相比,洛陽更有帝王之都的氣質,因為它不僅背靠黃河,還有伊洛之水,更有四山環衛,只是遷客騷人在詩句中描述的神都,如今卻已是破敗不堪。

  四合連山繚繞青,三川滉漾素波明。

  春風不識興亡意,草色年年滿故城。

  煙愁雨嘯奈華生,宮闕簪椐舊帝城。

  若問古今興廢事,請君只看洛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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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德統打馬進了城,未見守卒和他們要得入城費,但此時正值上元假節之時,城中卻冷冷清清,毫無生氣。

  史德統剛入了留守府,趙普正在簽署公文,聞得史德統歸府,趙普連忙起身敢去迎接,卻見史德統一臉陰霾的走了進來。

  「大人何時來得洛陽?也不通知卑職,卑職好去迎接。」趙普見史德統臉色難看,忙張羅人倒茶,小心問道。

  史德統入了座,命牙衛各自前去休息,解下斗篷,緩緩說道:「初九就到了登封,繞了大半個洛陽府,昨日到的新安。」

  趙普聞言,心知史德統定是微服巡查了各地,肯定也了解到了洛陽的基本情況,遂將茶水遞給了史德統,說道:「大人覺得這西京比起之前我等收復之時怎樣?」

  「更見殘破、凋敝不堪!」史德統嘆了一口氣道。

  「卑職奉命接手之時,也是被嚇了一跳。原本收復洛陽之時,卑職做過統計,整個西京大約有十萬戶,卑職接手之後再次統計不到六萬戶,整整少了四萬戶!」趙普嘆道。

  「難怪我進城之時,發現時下雖是上元佳節,但是整個城中冷冷清清,不想民生竟凋敝至此。」史德統長嘆道,「我從登封一路行來,見田地荒蕪,村鎮殘破,百姓面有飢色,流民賊匪多如牛毛。」

  「大人可知其中原委?」趙普突然道。

  「願聞其詳!」史德統雙眉一凜。

  「卑職入城之後就聽說了前任留守相公王守恩,走了蘇逢吉蘇相公的門路,自上任之始,就巧立名目,不擇手段,榨取民脂民膏,在這亂世,這也不算甚麼。可是我見過貪財的,卻沒見過這樣不要臉來斂財的。除夕前,我親眼瞧見東城的劉財主家兒子娶妻,這王留守帶著一幫人,不請自到,說是來賀喜,主人家要是不出銀數鋌,他就不走,他好歹也位及將相,卻如同無賴,洛陽百姓背地裡給他起了一個『王扒皮』的綽號。而且卑職也私下查的洛陽十餘起失財的大案,也跟這王守恩有關……」趙普頓了頓,看了看史德統的臉色又道:「不僅如此,王守恩還派人向洛陽下面各縣榨取財貨,美名曰「孝敬」,下面的官員更是借著王守恩的名義,大撈特撈,根本不顧百姓的死活。」

  「那登封縣的縣令怕就是王守恩派下去撈錢的玩意,好在我已經取了他的狗頭。」史德統冷哼一聲道。

  「卑職還查到王守恩私自變賣朝廷撥發的種糧……」

  「啪…」史德統將手裡的茶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好你個王守恩,此番我若不辦了你,如何對得起我洛陽父老。」

  

  「曹彬,你去傳令,命潘美三日之內率四千忠義軍從鄭州趕來洛陽,如若不到,軍法從事。」史德統喝道。

  「諾!」曹彬一抱拳,大步流星的去了。

  「卑職與王守恩交接之後,就停了之前的一干收費亂名,然而不少官吏仍然偷偷的征繳,其後怕是有王守恩的指使。」趙普接著說道。

  史德統了解趙普的為人,知道其不打無準備之仗,遂開口言道:「則平兄可有那王守恩所犯之事的證據?」

  趙普暗嘆史德統城府深厚,料事如神,遂從懷中掏出一本帳目:「大人,王守恩所犯之事的罪證、貪墨的錢財以及參與的人員一一在此,請大人一觀。」

  史德統打開帳本,翻了幾張,遂又合上交給趙普,淡然一笑道:「請則平兄再手抄兩份,我再手書兩份書信,合著則平兄的帳目一起快馬送於家父與郭威郭樞密,稍後我再親寫一份奏摺上奏陛下。」

  我扳不倒王相公,朝廷自然有人能扳得到他,史德統心想。

  午後,洛陽前留守相公王守恩府,王衙內的臥室內,一個婦人趴在昏迷不醒的王衙內身上不停啜泣,王守恩則一臉鐵青站在一旁。

  原來那王衙內和他那幾個狗才從新安驛跌跌撞撞的出來,由於被史德統恫嚇,正月的夜裡又冷的緊,這路上又沒幾個人,這王衙內走了不到半路,遂不省人事,眾奴才背背抬抬地將王衙內抬回了府,王守恩就這麼一個兒子,見狀也是嚇得半死,見兒子昏迷不醒,高燒不退,忙遣人去請了大夫。

  府中的幾個下人好不容易將大夫開的藥給王衙內灌了下去,王衙內卻仍不見醒,燒卻退下去不少,王守恩的心方才放回去不少。

  王守恩隨即審問了王衙內的幾個隨從,這幾個隨從『聲淚俱下』的控訴了新任的西京留守史德統怎麼對他們以及對王衙內『施暴』,說的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王守恩當然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麼德性,但是若沒有這幾個狗奴才挑唆,兒子也不會去招惹那新任的西京留守,

  王守恩聽了這幾個奴才繪聲繪色的表演,怒氣漸高,那幾個隨從以為王守恩會為他們撐腰,紛紛添油加醋說那史德統對王守恩是如何的不屑。

  王守恩暴喝一聲:「來人吶,將這幾個狗奴才給我杖斃嘍!」那幾個隨從聞言嚇個半死,紛紛磕頭求饒,十幾個如狼似虎的家丁將這幾人一一拖了出去,不一會管家來報,幾人都被杖斃。

  王守恩卻沉吟半晌:這新任的西京留守怎麼在新安出現?難道朝廷知道自己在洛陽的所作所為,想要收集證據治自己的罪?不對呀,自己走的蘇逢吉蘇相公的門路,每月金銀孝敬不斷,朝廷若有什麼風吹草動,蘇相公定會知會自己一聲。傳聞蘇相公和這位新任留守大人的父親史弘肇不和,是不是史弘肇想借自己整治蘇相公。

  王守恩越想越覺得事態嚴重,急的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那婦人見王守恩在那踱步沉思,對兒子死活一點都不關心,一邊啜泣一邊罵道:「你個老不死的,大郎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你連屁都不放一個,大郎若是有什麼好歹,你也別想活…」那婦人猶自喋喋不休的謾罵。

  「你給我閉嘴!」王守恩上去就給那婦人兩個嘴巴,打的那婦人也愣住了。

  「打傷咋們大郎的便是那新任的西京留守,他的父親史弘肇可是當朝禁軍主帥,皇帝身邊的重臣,你能把他怎樣?」王守恩歇斯底里道。

  那婦人雖是見過世面,但畢竟是個婦人,聽聞打傷兒子的人家世這麼顯赫,語氣立馬矮了半截,吞吞吐吐道:「那、那可如何是好?」

  王守恩心想只能自己怪自己倒霉,誰叫自己朝中沒人呢?

  不對,風聞朝中文武不和,那史弘肇更是和蘇逢吉更是勢如水火,自己如果在這上面做點文章……

  王守恩喜上眉梢,隨即回到書房,斟酌了一番,給蘇逢吉寫了一封信,信中謊言新任西京留守史德統仗著父親的權勢在洛陽驕縱妄為,將自己兒子無故打傷,而且停了洛陽百姓給予蘇逢吉的『孝敬』,並且公開詆毀蘇逢吉云云,隨後又準備了一批財物,忙讓心腹帶著東西,乘著夜色,悄悄出城,快馬奔赴開封,交予蘇逢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