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史德統的大軍到達鄴都西北,距鄴都不足三十里的魏縣,為的是拱衛新帝劉知遠的大軍,以防北方的遼人南下。♬💢 💘♧而此時的鄴都卻愁雲籠罩,漢兵將其包圍數重,但城上城下卻出奇地安靜。城下連柵十餘里,各種攻城器具齊備,卻未見漢軍的進攻。
慕容彥超帶著親衛,直奔設在離城十里的主帥大帳。主帥天雄軍節度使、充北面行營都部署高行周正在與麾下將領商議軍情,聽到帳外慕容彥超的咆哮之聲,高行周眉頭一皺。
「高節帥圍城兩月有餘,今日不知是否還是圍城不動?」慕容彥超站在帳門口,揚著下巴,傲慢地高聲問道。
帳內眾將校見勢不妙,紛紛告退,低著頭繞著他走出帳門,只有高懷德站在自己父親身旁虎視眈眈。
「豎子,汝欲意作甚?」慕容彥超瞪著杵在帳中的高懷德問道。
「節帥莫怪,小兒粗魯,不知禮數。」高行周連忙賠著笑臉,又衝著兒子高懷德怒道,「還不向節帥施禮?」
高懷德撇了撇嘴,彎腰拜道:「見過節帥。」
「嗯!」慕容彥超鼻孔里哼了一聲,算是回應,「年輕人就應多學點禮數!」
這是變相地罵高行周,高行周怒火中燒,他戎馬一生從未遭此蔑視,強忍住心中怒火,對高懷德道:「鄭州防禦使史德統將軍遣人來報,主上御駕親征,他率前鋒已經進至魏縣。我兒前去史將軍那裡,準備恭迎主上聖駕!」
「遵命!」高懷德躬身回道,隨後又看了一眼高行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去吧!」高行周微微點頭,揮了揮手。
高懷德怒視了一眼慕容彥超轉身走出帥帳,只聽身後帳內慕容彥超不陰不陽地聲音說道:「高節帥是否收到了杜重威給的厚禮,不如讓在下也沾點光?哦對了,貴女貴女婿為何不出來見見我?」
「慕容節帥莫要欺人太甚,我高行周戎馬一生,何曾做過見不得人的事情,休要污衊!」高行周厲聲喝道。
「你莫要在此耍主帥威嚴,我雖是副帥,但也不會看得別人臉色,等主上來了,我倒要請主上問問高老將軍,大軍屯集於此,為何不戰?」
「城中軍士銳氣未失,糧食尚足,今我大軍圍城,若是急攻……」
慕容彥超隨即打斷了高行周的解釋:「休要再用這種理論來搪塞我,世人皆說高行周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士卒性命又算得了什麼?你跟杜賊是兒女親家,世人皆知,我看高節帥是有意為之吧。」
「住口!主上幾日之內必到,到時你我御前再說吧!」
高懷德在帳外聽得真切,心中憂慮,他吩咐父親的親校左右注意,忐忑不安地領著一隊馬軍去了魏縣。
魏縣離鄴都不足三十里,高懷德在當日午時就趕到了史德統的駐地,史德統正和大小將校坐在地里烤著獵來的野兔,親兵來報說營前有一小將名喚高懷德,攜高節帥軍令前來。
史德統聞言起身隨親兵到了轅門口,只見一人騎著白馬穿著銀甲白袍,手中提著一桿銀槍,好不耀眼。心中讚嘆一聲玉樹臨風,除了讚嘆,史德統卻不贊同主將穿著這麼扎眼,戰陣之中,若主將穿著過為醒目,被人盯上,成了別人的目標,那就麻煩大了,所以戰陣之上,披甲實用即可,不需這麼奢華。史德統遂抱拳問道:「來人可是高節帥之子高懷德高將軍?」
「正是在下,不知是否是史將軍當面?」高懷德連忙跳下馬,抱拳回到。
「正是鄙人。」
「將軍之前在洛陽做的好大的事,五百兵馬就光復了西京,真是教我輩嚮往!」高懷德見史德統竟有如此年輕,心下感嘆。
「將軍過譽了,令公高節帥德高望重,久經沙場,戎馬一生我輩武人無不視為楷模,將軍氣宇軒昂,頗有高節帥之風,鄙人僥倖奪了西京,當不得將軍誇讚。」史德統謙虛道。
高懷德見他謙虛,微笑不言。史德統忙問道:「高將軍前來所為何事,可是高老令公有何軍令?」
高懷德當然不會說高行周為避免自己與慕容彥超衝突,打發自己來此避禍。遂言道:「家父收到將軍為陛下前鋒的消息,特意派我來此迎接陛下聖駕。」
史德統豁然,心中高興:這下有時間和這位後世名將多多親近了,遂問道:「將軍可曾用過飯食?不如一起用些便飯。」高懷德也不推辭,隨史德統進了營地。
史德統用匕首割了一隻兔腿,遞給高懷德。高懷德也沒客氣,張口嘴咬了一口外焦內嫩的兔肉。
「還是將軍這裡清靜,將軍何時抵達這裡的?」高懷德問道。
「三日前!」史德統回道,「陛下的車駕自十月九日出京,現在已經是十月下旬,一路上既要處理京師快馬轉來的奏摺,還要召見河北各地新歸附的將吏,這走走停停,行得較慢。我身負先鋒之責,不敢先至鄴都,總得與陛下大隊人馬保持較近的路程,留心可供聖駕駐營之所,還要遇河架橋,驅除流寇,不敢貪快。」
「將軍所言極是!」高懷德點頭道。史德統見他臉上浮現憂色,怕也猜出了了一二,遂言道:「我與將軍年紀相仿,心下極是仰慕,私下我倆不如以表字相稱,將軍意下如何?」
「我正有此意。」兩人隨後交換表字。
「我見藏用兄眉頭深鎖,似有心事?」史德統問道。
「不瞞子仲,家父雖為北面行營主帥,但是副帥慕容彥超卻屢屢挑釁家父。家父急攻了三日,軍士死傷甚多,然鄴都仍然巍然不動,為避免士卒和鄴都軍民無謂死傷,遂深溝高壘,將鄴都團團圍住,每日派人勸降。那慕容彥超不知家父苦心,卻屢屢嗤笑家父沒有膽量,多行譏諷。若是沒有我爹攔著,某早就手刃……」憤然道。
「藏用兄勿惱,令公德高望重,所行之法,也是迫不得已。你想那鄴都本是河北一等一的堅城高壘,又被杜重威暗自經營多日,倘若逼迫太急,軍士死傷眾多不說,那杜重威更會絕了投降的念想,死守到底,到那時再想要拿下鄴都可就更難了。」
「家父正是有這樣的考慮,所以只是將鄴都圍住,每日派人射勸降書進城,瓦解城中士氣,時間久了,那杜重威必會出降。可是慕容彥超卻自恃久經戰陣,全然不把家父苦心放在眼裡,多有嘲諷,實在是欺人太甚。」高懷德又是一陣牢騷。
史德統靜靜聽著卻是不語。
高懷德見史德統不為所動,繼續說道:「某家長姐嫁給杜重威的兒子,子仲兄你知曉?」
「這個在下知道。」史德統點頭道。
「那慕容彥超見家父不改初衷,繼續圍城,便無恥中傷家父與杜重威是兒女親家,圍而不攻,是有意放過杜重威。家父戎馬一生,光明磊落,何曾受得了這樣的污衊!」高懷德越說越說氣憤。
史德統又割了一大塊兔肉遞給高懷德,好言寬慰道:「藏用兄勿須煩擾,據我所知,主上未必會聽得慕容彥超的一面之辭。」
「你怎知曉?」高懷德忙問。
「朝中步軍都指揮使史弘肇史大人正是家父。」史德統笑道,「那慕容彥超雖是聖上同母兄弟,可是陛下也並非昏聵之人。」
高懷德臉上的喜色一閃而過,又不無憂慮地說道:「主上御駕親來,這是福是禍呢?」
「藏用兄這是關心則亂,以令尊在軍中的威望,此事也算不了什麼。高兄向來以身為將家子驕傲,此時反倒妄自菲薄起來?」史德統微微笑道。
高懷德面露羞慚:「依子仲兄之見,家父應當如何?」
「我不過一介武夫,豈敢妄自揣測令公的想法,怕是令公早已有了計較。」史德統望著高懷德誠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