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臣彰德軍節度留後王繼弘,跪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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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男子跪在劉知遠的車駕前,高聲唱諾,額頭緊挨著地面,臀部朝向朗朗晴空。69Sᕼᑘ᙭.ᑢᓍᘻ劉知遠坐在寶車上,揚著下巴,得意道:「王卿忠心可嘉,日前奏表以聞,今日又來朝覲。當正授節旄!」

  「謝陛下!陛下洪福!」王繼弘又一次高聲說道,額頭緊磕著地面。

  隨駕的眾臣中,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十分不恥。這王繼弘少時也曾為盜,被官府緝捕入獄,適逢朝廷大赦,才撿回條命,配隸州軍。他在軍中也犯了法降職,但最後輾轉也成了奉國都指揮使,後又降了耶律德光。耶律德光北返再一次克相州,殺了不下十萬之眾,偽任高唐英為相州彰德軍節度使,王繼弘等也駐本州。

  高唐英對王繼弘不錯,饋贈甚厚,見他王母便升堂參拜,視若親戚。遼主死後,劉知遠入汴,高唐英派人奉表降漢,劉知遠大喜,但使者未回相州,王繼弘等人卻殺了高唐英,自己自封為節度留後,也向劉知遠稱臣。劉知遠也將錯就錯,詔令王繼弘為節度留後。

  消息傳遍四方,人人皆不恥忘恩負義的王繼弘,王繼弘自己卻不諱言:「我就是小人!」此番又被正授為彰德節度使,王繼弘滿心歡喜,在劉知遠面前大肆吹捧,又獻財寶與名馬。

  「相州乃四戰之地,你既為藩鎮之帥,當存撫百姓,恢復民生,不使陛下失望!」郭威見王繼弘當眾阿諛奉承,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在一旁教訓道。

  此時王繼弘正在吹捧蘇逢吉,王繼弘聽說蘇逢吉貪財,早就遣人賄賂蘇逢吉。此時此刻郭威當眾斥責王繼弘,這讓蘇逢吉覺得有點難堪,蘇逢吉反唇相譏道:「郭太尉說的是,王節帥回到相州一定要好好地治理一方,千萬不要學武人橫衝直撞。」

  「蘇相公說的是。」王繼弘巴結道。

  郭威心中火起,但這無名之火很快就被他壓制住了。史弘肇在身旁扯了扯他的衣甲,不為人注意地向皇帝方向撇了撇嘴,給了郭威一個只可意會的眼色,意思是說不要當著皇帝的面對罵。

  蘇逢吉見郭威沒有作聲,徑直帶著王繼弘往皇帝那行去,頗有些得意。郭威望去,見史弘肇的兒子先鋒都指揮使史德統正在叩見皇帝,他忽然想到,王繼弘都能當上一鎮節度使,白再榮能當上成德軍節度留後,那史德統豈不也應該授一個雄鎮節度?

  「郭兄弟不要跟酸儒一般見識。」史弘肇指著自己的佩劍,極自負地說道,「安定天下,號令四方,只有長槍大劍才管用,毛錐子有何用?郭兄不必和那種的無用之徒置氣。」毛錐子便是毛筆了,也就是文人。

  「史兄說的是!」郭威輕笑道,心裡卻不以為然。

  史弘肇挽著郭威的胳膊道:「犬子德統能做得大軍的先鋒指揮,郭兄幫了大忙。待犬子拜見過陛下,得讓他當面拜謝郭兄。」

  「不過舉手之勞而已,何必言謝。」

  兩人還未說完,那一頭,劉知遠龍顏大怒,奏摺被他狠狠地摔在史德統的身上,史德統戰戰兢兢。

  史德統不過是親自奏報前方道路情況,並向皇帝詢問行止安排,另外就是轉呈高行周與慕容彥超二人乞求皇帝加快行程的奏摺。

  「哼!」劉知遠還未看完二人的奏摺,就將奏摺砸在史德統的身上,怒道,「朕是天子,不是他們麾下小卒!不思進取,相互攻訐,亂我軍心,徒耗糧秣,何以討逆?何以安邦?何以平天下?」

  史德統心想:老子不過為你傳遞奏摺,老子招誰惹誰了,拿我撒氣算什麼玩意,哎,誰叫你是皇帝呢,老子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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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知遠面色紅紫,相本就不怒自威,這一發起怒來,讓左右侍從膽戰心驚。史德統侍立一旁,也是不敢直視,生怕引火燒身。

  「陛下息怒!」樞密使楊邠道,「鄴都已經不遠,陛下不如加快行程,至鄴城軍中再作計較。文武百官皆隨駕親征,到時其中是非曲直一辨即知。」

  「楊樞使所言甚是,陛下親至,自然會了解真相的,諒鄴都軍中無人敢隱瞞。」宰相蘇禹珪也勸道。

  經過眾人一番勸解,劉知遠的怒氣這才消了大半,他當即命道:「今日進食後,全軍急行!」「諾!」左右齊聲應道。

  史德統戰戰兢兢的退出儀仗,剛要轉身去尋自己父親史弘肇的身影,卻見史弘肇和郭威結伴走來史德統連忙迎了上去,納頭便拜:「孩兒見過父親大人,郭世叔。」

  史弘肇久未見得兒子,心下也是高興:「起來吧。」

  史德統起身發現郭威卻一直盯著他,忙抱拳問候。郭威卻爽朗地笑道:「史兄生的好兒子啊,賢侄年紀輕輕就做得一方防禦之職。我在朝中耳聞你在鄭州招收流民,恢復生產,連陛下都誇獎你父親教子有方,為君分憂。」

  「郭世叔謬讚了,都是父親教導有方,身為人臣,當為陛下分憂,小子不過身受父親的言傳身教罷了,居不得功。」史德統躬身道。

  史德統這話說的讓史弘肇心花怒放,心道兒子懂事,恭維自己。卻讓郭威心中暗嘆:此子尚未弱冠,當日洛陽就有真知灼見,今日逢得誇獎卻謙遜恭謹,不驕不躁,少年老成,唔,假以時日,前途不可限量。

  「你此次授得先鋒指揮之職,你郭世叔出力甚大,還不趕快謝過?」史弘肇威嚴道。

  史德統於是連忙拜謝,郭威連忙扶起,又是一陣誇獎。

  「聽說你在黎陽,遇到了馮道諸位相公?」史弘肇問道。

  「父親怎會知曉?」史德統忙問道。

  「前幾日,聖駕到達白馬,馮道諸公南歸正巧遇到聖駕,馮道等諸公在陛下御前哭訴,聖上好言安慰諸公,李崧李公已經被拜為太子太傅,和凝和公被拜為太子太保,其他諸人皆被授予官職。至於馮公,現雖還未授官爵,但想來也不會太差。」郭威和藹解釋道,「馮公年長於我和你父親,累朝宰相,在朝野百官之中,稱德高望重第一,我等對他一向敬重,他向你父親致謝,說在你軍中一餐,雖然並不豐盛,但感喟良多。」

  「你所作所為,陛下都看在眼裡,莫要驕傲自滿,當繼續勉勵才是!」史弘肇隨後好言訓誡道。

  「父親告誡,孩兒不敢忘!」史德統躬身拜謝,又問道,「父親若是沒有其他的事,孩兒便要趕回軍中了。」

  「去吧。」史弘肇揮了揮手,史德統隨即拜別郭威,跳上戰馬,打馬北去。

  郭威望著北去的史德統,對史弘肇說:「等鄴都事了,賢侄授個一鎮節度也是板上之事。」

  史弘肇聞言大喜:「那我就先在這替小兒謝過郭兄了,他日若授得節鎮,定邀郭兄過府飲酒。」

  「賢侄與我兒結為兄弟,情同手足,幫他不就是如同幫我自己,史兄何必如此見外?」郭威佯怒道。

  史弘肇哈哈一笑:「郭兄說的是,倒是為兄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