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馮道等人逃歸的前朝官吏們跟隨史德統朝帥帳走去,一路過來,見忠義軍馬步士卒個個生龍活虎,巡邏、造飯、休息,人馬穿梭,井而有序,紛紛讚賞道:「真王師也!」

  史德統當然聽出其中巴結之意,尤其是當他們得知這是新帝劉知遠的前鋒之軍時,更是如此。.o0×X×0o. 69รħ𝕦x.𝓒όм .o0×X×0o.史德統以晚輩之禮,引著馮道、李崧、和凝三人在帥帳中坐下,自己坐在下手,又將除留守鄭州的李偲之外的一干將校,皆引入帳內拜見。這三位前朝老臣雖然對史德統幾乎是一無所知,但見他對自己三人如此尊敬,心中十分感動。

  當得知新帝劉知遠親為史德統取得『子仲』這個表字的時候,眾人紛紛恭維史德統年少英雄。

  「原來令公是當朝的史相公,難怪,真是虎父無犬子啊!」馮道得知史德統與史弘肇的關係後,一陣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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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德統淡然一笑道:「相公謬讚了!」馮道暗嘆此子不驕不躁,頗有城府。

  「諸公可知河北這半年來的情形?」待酒食送上來,史德統一邊為眾人添酒,一邊問道。

  「一言難盡啊!」李崧臉上的肌肉跳動,扯動著長須劇烈地抖動,「遼主耶律德光殘暴好殺,將我等大臣擄往北方,我等以為此生難以重見中原,幸蒼天有眼,遼主死在了殺胡林。我等便滯留在恆州,但卻脫身不得。」

  「耶律德光一死,趙延壽又被遼永康王耶律阮欲囚禁,那耶律阮隨後返回北遼爭奪皇位,於上京大敗耶律太后與耶律李胡的兵馬,後來就成了遼人之主。」和凝接口道。

  「哦,中原都傳聞趙延壽已死了,朝廷還派人去河中向其子趙匡贊弔唁呢,趙匡贊滯留中原,如今被拜為河中節度使。」史德統淡淡地說道,心中卻是不恥。朝廷想招撫杜重威,杜重威不還是叛了嗎?

  馮道聽完後,說道,「耶律德光一死,遼人內亂,河北群雄紛紛起事,如今前朝版圖大致已經光復……」

  原來,遼將麻荅鎮守恆州,此人殘虐好殺,又貪財好色,民間美婦人、財寶皆被其奪去,出行時總喜歡帶著刑具,居室中掛著人的手、足、肝、膽,自己在其中飲食卻面不改色。恆州漢人及降兵,謀劃著名趁著遼兵大部外出,驅除麻荅及其黨羽,當中有何福進、李榮、王饒等人,約以寺鐘聲為號。

  這時,遼國新主耶律阮派騎兵至恆州,命馮、李、和三人北去,準備將先主耶律德光葬於木葉山。當時李崧先至麻荅帳下,聽到麻荅宣布的旨意,心中憂懼,當時馮道還未到,李崧便與和凝二人出帳,在路上遇到了馮道,趕緊分頭回到居處。否則三人聚齊在麻荅面前,恐怕當場就被遼人帶走,時人都說這是因為馮道有德行,因而有陰報昭感。

  這三位大臣還未出發,正在吃飯,寺鐘聲響了,漢兵奪了兵械,發給市人,揭竿而起,麻荅見勢不妙,倉惶逃跑。

  當麻荅又糾集軍隊反攻時,城內漢兵雜亂,又有人乘亂搶掠,眼看就被遼人殺進來了,前磁州刺史李榖站了出來,他將馮道幾位宰相請出來,讓他們去撫慰軍士,這才萬眾一心,將遼人殺退。

  遼人退走了,麻荅也逃回了遼境,但是又出現了一個白麻荅。此人名叫白再榮,因為他原本的官位在眾人之上,就被推舉為留後,其實此人最初並未參與謀划起事。白再榮掌握了大權,又沒了遼人威脅,立刻就暴露出自己貪財的本性,人稱「白麻荅」。他認為李崧與和凝二人久為宰相,家中一定有不少錢財,就派兵包圍了二人的宅子,兩位宰相只好將財產全部獻出,但是白再榮還想著殺人滅口。這時又是李榖出來,半是勸說半是拿新天子劉知遠來威脅他,白再榮也害怕將來被追究,這才放過二人。

  

  史德統聽到這,心想:這磁州刺史李榖可算的上英雄人物,哪天有機會一定要好好拜訪拜訪。

  史德統一邊勸酒,一邊聽李崧與和凝二人訴苦,馮道則坐在最上首,似是在神遊天外,只是眉頭緊鎖。

  「馮公當初要是願意接受眾軍的推舉,當了成德節度使,也不會出現這些禍事。武夫…」李崧埋怨起馮道,說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些什麼,急忙收了話頭。

  「事已至此,後悔又有何用?」馮道開腔道,語氣中也有後悔之意。他心中卻又暗道,武夫當道,橫行不法,雖是事實,但也不能當著史德統等將校面說。

  史德統聞言不以為意,淡然說道:「三位相公怕是不知道,你們在東京的宅第都已經歸屬他人了。」

  「這是何故?」李崧詫異道。

  「馮相公的宅子歸了蘇禹珪,李相公的歸了蘇逢吉,和相公的歸了另外他人。」史德統道。

  「豈有此理!」李崧怒目站起,氣得鬍鬚又一次抖動起來,但隨即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搖了搖頭:「哎,這就叫人走茶涼!」

  史德統瞧了一眼馮道,見他仍然不為所動,只聽他坦然說道:「李兄稍安勿躁,一座宅子算得了什麼?我們能活著回來,也算是蒼天有眼。」

  幾人一時沉默下來,一邊喝著悶酒,一邊想著心事,幾多憤恨,幾多後悔與羞愧,還有幾分希望。

  隨後史德統安排好幾人休息,回到帥帳,心想:這馮道的心胸真的有這麼豁達?

  史德統搖了搖頭,也收拾洗漱一番,拿出一本兵書,細細研讀,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馮道等人聞得大軍操練,嚇得驚起,以為又是遼人打將過來,滿帳亂竄,帳外的士兵暗道這幾位相公也習得武藝,以為諸位正在帳內晨練,見馮道等人慌慌忙忙的出來,士卒才明白原委。

  士卒隨即好言安撫,告知是大軍操練,馮道眾人才長嘆了一口氣,滿是慚愧。

  用過早飯,大軍拔寨起行,馮道等人前來辭行。

  馮道站在浮橋頭,望著史德統道:「老夫多謝史將軍一飯之恩,將軍為我等已經浪費了不少時辰,願將軍旗開得勝。」

  「相公說笑了,我軍不過是主上前鋒之軍,此番前往鄴都,恐怕不需我等一戰。高老令公已將鄴都團團圍住,諒杜重威插翅難飛。我已派軍士護送好生護送相公等人,待他日,我兵歸河南,晚輩定到貴府恭聽教誨。」史德統站在橋頭恭聲說道。

  史德統目送馮道一行人消失在遠方,自己則率大軍往鄴都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