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順元年十二月年三十,在這個普天同慶的日子,史德統一行大軍行至孟州,身高九尺的新任的河陽節度使武行德率城中縉紳及軍民出城十里迎接史德統一行人的到來。✌👣 69ˢ𝓗Ǘ𝓧.ᶜᗝΜ 💛🍭
放眼皆白的雪地上,一行軍列慢慢引入眼帘,望著滾滾而來的大軍和那面招展的「史」字大纛,站在雪地里的武行德不免有些感懷。幾年前,史德統就任鄭州防禦使時,自己就曾出任河陽節度使,時光荏苒,如今自己再次移鎮河陽,而史德統卻早已一飛沖天,貴為當朝開國公爵,風光無限,此次他更是攜大勝凱旋,武行德感嘆自己更難以望其項背。
「武某攜本州縉紳恭迎史相公、范相公!」武行德拱手笑道。
原河陽節度使張暉,今年四月時,因私自扣押往昭義運糧的隊伍,被向訓在給郭威的密奏中捅了出來,郭威大怒,潞州戰事一了,郭威便將其下獄問罪,郭威知道武行德與史德統私交不錯,移鎮剛到許州沒有多久的武行德又被郭威調任河陽,也算變相對史德統有所支持。
史德統連忙下馬,看著身如巨塔般的武行德,史德統肅然道:「武節帥何須如此客氣,當知潞澤上下軍民,還需感謝武節帥餉饋轉運之情,史某在此,代潞澤二州軍民謝過節帥!」
說完,史德統深深一揖,武行德見狀連忙將史德統架住,忙道:「當不得,當不得!史相公為國殫精竭慮,衣不解甲,視死如歸,與遼虜廝殺於陣前,武某恨不得也想率軍北上,襄助相公,奈何職責所在,不敢妄動,卻只能為史相公提供軍需糧草,已經有愧,哪裡還能當得起相公的讚譽!」
兩人一時相互謙遜起來,一旁的范質看了看了看天色,笑道:「二位若是再繼續謙讓下去,我等就要在這荒郊過夜了!」
「范相公說的是,武某考慮不周,二位請!」武行德一拍腦袋,遂即上馬,將史德統、范質等人迎入城中,史德統命潘美領軍在城外紮營,其餘將領隨隊,一起入了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孟州府衙廳堂內,將星閃耀,三桌筵席上坐滿了兵將。武行德推脫,欲讓史德統坐上主座,奈何史德統推脫不就,武行德這才落座,史德統、范質二人分落武行德左右下首,武行德高喊一聲道:「開宴!」
一行僕人侍從,將一壇壇美酒,一碟碟佳肴如流水般傳送上來,趁此佳節,眾將領也是開懷痛飲。
武行德早有安排,待忠義軍在城外紮好營寨,一車車的美酒佳釀,豬羊雞鴨也被送入營內,自是不提。
宴席上,幾杯美酒下肚,眾人微感寒冷的身軀瞬間溫暖了起來,這酒桌上的氣氛也漸漸濃烈起來。
「遼人南下,武某雖未參戰,但也不敢懈怠,我曾向陛下立下軍令狀,絕不會讓遼人越過太行山。」武行德搖了搖頭,曬笑道,「不過,我們河陽三城百姓光聽到遼人氣勢洶洶而來,就已近害怕至極,以為又要生靈塗炭了,不少百姓拖家帶口的要麼向西逃亡關中,要麼舉家遷往汴梁。武某以為我孟州恐怕也難逃劫難,卻始終未有上陣的機會,皆是因為相公率軍在澤、潞艱難相抗,在此,武某敬一杯史相公以及在座的忠勇將士!」言罷起身朝史德統以及眾將士敬到。
史德統聞言也舉杯起身致謝,眾人也一同起身,舉杯回敬。
只見下首的眾將之中只有一人,臉色陰沉,目光直盯那武行德,神態間流露出不恥之色,正是王審琦的手下,剛剛被任命遙領舒州刺史的忠義軍右廂騎軍第一營指揮使張洵。只是那張洵雖面色不善,卻不敢有什麼不敬的地方,況且史德統也坐在武行德一旁,張洵只能一直低頭喝著悶酒。王審琦知道其中內情,側臉朝下方筵席上的張洵看了看,心中一嘆,微微搖了搖頭。
這時史德統舉杯朝武行德敬道:「史某此次歸朝,路過節帥轄境,巧值正旦佳節之際,借節帥的酒水,祝節帥仕途步步高升,也祝節帥轄境百姓安康富足!」
「史相公客氣,武某也祝相公平步青雲,闔家安康!」武行德笑著一飲而盡。
→
一旁的范質笑道:「久聞武節帥治民有道,范某一路觀來,見孟州百姓富足,野無荒田,我在汴梁亦聽聞一樁武節帥的趣聞,也足見節帥心思縝密!」
「哦?是何趣聞,范相公不妨說來聽聽。」史德統莞爾道。
范質朝武行德一拱手道:「既如此,武節帥莫怪范某揭人老底!」
武行德呵呵笑道:「但說無妨!」
原來大周新創,朝廷推翻之前漢朝的禁運私鹽的嚴酷法令,重新規定凡能捉獲販鹽一斤以上者,加以重賞。
當時孟州一些為非作歹的官吏,常常用私鹽來陷害百姓,以求謀得重賞。時正值武行德上任,曾有一個村童,背菜進城,路上遇到一個尼姑,從河陽城來,與他同行。快到城時,尼姑卻先走了進去,一會兒,守門的吏卒前來搜查,在村童的菜籃中查獲了私鹽數斤,便把村童捉了起來,送到府衙中請賞。
武行德聽聞此事,取過私鹽查看,見外面裹著白紗手帕,而且有一股襲人的龍麝香氣,似是女子所用之物,因而生疑,再聯想到最近因截獲私鹽而被領走的懸賞太多,更覺可疑。他心裡想道:我看村童破衣爛衫,甚為窮困,怎麼擁有富人家才用得起的薰香手帕呢?一定是別有用心之人幹的勾當。
武德行於是招來村童,詢問說:「你離家以後,曾與什麼人同路而行?」村童如實作了回答。武行德聽聞村童描述,問明尼姑的形貌,命令親信去逮捕,即日捕獲,經過審問發現,原來是天女寺的尼姑與守門吏卒企圖栽贓他人,藉此謀求賞金。武行德當即將村童釋放,並將那幾個涉案的守門官吏問斬。
孟州的官員聽聞此事,自此對武行德又是懼怕又是敬佩,不敢再有所欺瞞,整個孟州官場為之肅然。
史德統聽完後,嘆道:「武節帥雖為武臣,卻有狄公之明,史某佩服佩服!」
「慚愧,慚愧,只是那群貪官污吏太過肆無忌憚,竟然栽贓一個黃口小兒販私鹽,武某如何能信,一經審問,這群人自然露了馬腳!」武行德回道。
「朝廷雖在前朝基礎上寬鬆犯鹽刑法,犯五斤以上者才處以極刑,但相較後唐時期,也是十分嚴酷!」史德統嘆道。
「福建、淮南之鹽屬於南唐,兩浙之鹽屬於吳越,嶺南之鹽屬於南漢,兩川之鹽屬於後蜀,朝廷能掌控的也不過解縣、安邑等河東數處鹽池和青徐幾處海鹽產地,這幾處稍有差池,市場鹽價隨之飛漲。天寶、至德年間,鹽每鬥不過十錢,到了乾元年間,當時朝廷為了增加賦稅,由鹽鐵、鑄錢使第五琦、劉晏實行榷鹽法,斗加時價百錢而出之,為錢一百一十。百十年過去,鹽價漲至如今的每斤五十錢,百姓可謂苦不堪言,不少人眼紅鹽價暴利,鋌而走險,販賣私鹽。」范質嘆道。
「潘某記得前朝後唐年間,朝廷也握有鹽州以北的烏、白、細項等四處鹽池,後唐覆滅之後,這幾處鹽池也遭破壞。朝廷雖對其有恢復,但這幾處鹽池靠近定難軍,也經常被党進掠奪,食鹽出產時有時無,南唐、後蜀幾國皆禁止販賣食鹽入我大周境內,只有兩浙的吳越與我朝進行食鹽交易,但數量有限,所以我朝食鹽產量少,質量不高,鹽價卻奇高。如此重利,販賣私鹽者自是趨之若鶩,即使前朝實行『犯鹽者無論多少斤兩,並處極法』,亦不能止。」潘美說道。
「堵不如疏,鹽乃五味之首,對百姓來說與糧食一樣重要,一味地施以嚴刑峻法,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依史某看,朝廷只有拿下了淮南以及鹽州的產鹽之地,市場上的食鹽貨量增多,這鹽價才能下降,投機取巧,鋌而走險之輩自會減少,此外朝廷也應取消官府專賣,允許商人資本進入,或官商合賣,或商人運銷而官商分利,不與民爭利,減少重複徵稅,增加市場流通,到那時,民食賤鹽,百姓也能鬆一口氣。」史德統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