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上報天子 下安黎民

  詔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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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虜敢征眾旅,來逼嚴城,其併吞之志甚堅,勢若洶洶,以致沿邊沸騰,生靈塗炭,商輟於途,士露於野,徒以國疆一日不靖,故民生一日不安。𝟨𝟫𝓼𝓱𝓾𝔁.𝓬𝓸𝓶

  檢校太保、開府儀同三司、同平章事、兼侍中、昭義節度使兼忠義軍馬步都指揮使、鄭國公史德統,能料敵於先,堅壁清野,繕修武備,披堅執銳,浴血奮戰,其麾下諸部將士踴躍直前,勇戰於野,斬敵首萬餘,其功大焉,故此加封其侍中兼兵部侍郎,加食邑一千戶,實封三百戶,並賜寶馬十匹,玉帶十條。因忠義軍久鎮邊疆,將士苦矣,朕特下恩旨,調至歸京,今罷史德統昭義節度使之職,沿判開封府事,史德統領詔之後即刻領兵歸京,不得有誤!

  忠義軍副都指揮使向訓,運籌帷幄,居中調度,指揮有方,力保澤州不失,其功亦甚,今罷其忠義軍副都指揮之職,改擢其為昭義節度留後,加兼侍中銜,望其在任,再接再厲,勤勉於事!

  另忠義軍、安北軍、殿前軍將士浴血奮勇,披堅執銳,故此加封安北軍都指揮使韓通為潞澤巡檢使,加檢校兵部尚書銜,忠義軍都虞候潘美領濠州防禦使,加檢校太保銜,忠義軍左廂騎軍都指揮使高懷德領泗州團練使,加檢校太尉銜,忠義軍左廂步軍都指揮使党進領光州團練使,加檢校太尉銜,忠義軍右廂騎軍都指揮使王審琦領廬州團練使,加檢校太保銜,忠義軍右廂步軍都指揮使石守信領忻州守捉使,亦加檢校太保銜,並各賜寶馬一匹……擢潞州刺史沈義倫為左散騎常侍,充三司度支郎中,擢澤州刺史昝居潤為戶部郎中……

  韓通領安北軍仍鎮潞州,其餘殿前軍將士隨忠義軍一同返京,不得有誤!

  范質站在潞州城外的校場中,向著史德統以及跪下的一干忠義軍、安北軍、殿前軍諸將士宣完聖旨。

  「微臣叩謝天恩,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史德統當即叩謝領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校場內的將士們爆發出喜悅的吼聲。

  領完聖旨,眾將士也都各自起身,只見眾將士個個眉開眼笑,党進、高懷德等將也喜氣洋洋。因為大周轄境相較前朝有所減少,而且實缺的職位相當緊張,汴梁城中,待官之人也多如牛毛,可謂是僧多粥少,所以潘美、党進、高懷德等將大多都是遙的領防禦使、團練使一職,治下多在南唐、北漢的境內,實際上只擔任職名,並不能親往任職,他們也就是多領一份俸祿而已,主要的差遣還是在忠義軍內的任職。雖是虛封,但有總比沒有好,党進等人哈哈傻笑,不敢相信跟著史德統的幾年間,自己也成了一方大員。

  史德統看著喜氣洋洋的眾將士,也打心眼裡為他們高興,他擺了擺手,中軍官高吼肅靜,全場立即收聲,靜若死寂,一旁的范質與張永德對視了一眼,暗嘆史德統治軍有道。

  史德統朗聲說道:「今日的勝利來之不易,我等能站在這裡接受陛下的賞賜,全因諸君奮勇拼殺,也全靠戰死的兄弟袍澤捨生取義,願諸君莫要驕躁,再接再厲,為我大周再立新功!」

  「萬勝、萬勝!」全場的將士用爆發的吼聲回應著史德統。

  史德統隨即朝潘美點了點頭,潘美肅然高亢道:「班師,回京!」

  因沁州剛下,需防備北漢暗地奪回,史德統向東京郭威上奏,留下石守信領忠義軍右廂步卒,仍鎮守鹿台山,待明年朝廷另派禁軍換防後,再行歸京。

  後周廣順元年年末,這個正旦,可以說潞澤兩地百姓數年來過得最舒心的一次。歷史上潞澤兩地屢屢被外敵所占,百姓受淪亡之苦,水深火熱。如今周軍大勝,潞澤安然無恙,消息一傳出,天下沸騰,流亡異鄉的百姓都收拾行裝,欣喜欲狂,等著過了春節就返回故鄉,重建家園,外地再好,終究不是桑梓,中國人自古以來落葉歸根的觀念便根深蒂固。本到了年根底下,家家戶戶都應該熱熱鬧鬧,可今天的潞州城卻顯得有些冷清,氣氛卻有些異樣。

  百姓們都自發的聚往南門,只因為潞州的父母官——史德統要離任了。

  百姓議論紛紛之際,史德統正跟潞州的一眾下屬官吏作別,史德統作著四方揖,連聲道:「諸位同僚請回吧,不可誤了公事。」

  那四周的官佐都有不舍之意,要麼稱頌功績,要麼祝福順利,史德統一一回敬。

  史德統正準備翻身上馬,潘美此時在他耳邊道:「相公,城門口百姓雲集。」

  史德統一怔,已經踏上馬鐙的一隻腳又收了回來,稍一沉默之後,史德統一整衣冠,退了兩步,對著雲集的百姓長長一揖,這一揖,便是感謝這一年來,潞州百姓對他史德統的支持。可他一揖,那四周百姓嘩啦啦一片跪在街邊,都高呼「相公莫走,大人莫走…」,甚至有痛哭頓首者。史德統雖然在昭義任上不到一年,卻是以寬厚仁德治理百姓,愛民惜力,上上下下享有廣泛的聲望。雖然今年秋賦,收的有點多,讓百姓頗有些怨言,但也是為了籌措軍糧,抵禦北虜,但如今他都離任了,誰還記著他的這點惡?都想起他的好來,因此不舍。

  

  一邊隨駕返程的張永德將百姓們的痛哭哀嚎看在眼裡,表情十分震愕,而范質則若有所思。

  看著潞州的百姓們流露的真情,史德統很是感動,他強忍著淚意,不讓它流出來。他自問對昭義的百姓並沒有做過什麼特別的德政,只不過堅持自己心中不擾民、不剝民、不苦民的理念,然而在百姓看來,史德統已經是一個很了不起的清官了。

  史德統長吸了口氣,毅然回頭,他翻身上馬,撥馬匆匆南去,百姓們感念史德統的恩德,其儀仗走後,還有人攆在後頭相送。

  上報天子知遇之恩,下安黎民黔首之情,古代官員做官能做到這份上,估計也沒有什麼更高的追求了。

  隊伍長行,向訓與韓通、石守信等人又送出數里,史德統命大軍繼續前行,自己則下得馬來謂三人道:「就此作別吧,昭義以後就看你們的了。」

  三人都下得馬來,聚於史德統馬前,向訓官職最高,所以表態道:「相公放心,各項政令,我等自當繼續推行,務求鞏固邊陲,造福百姓。」史德統點點頭,囑咐道:「幾番征戰,昭義二州已是民力維艱,今後要務當以恢復民生為主,至於應對北漢方面,若無必勝把握,還是當以防守為重點,河東今後恐怕是無大戰了,若是再興兵戈,恐怕就是存亡之役嘍…行了,送君千里終有一別,都回吧。」

  向訓、韓通、石守信也都道聲平安順遂,三人同施一禮,史德統點點頭,翻身上馬,撥馬緩緩南去…

  孟州,北依王屋、太行,南臨滾滾黃河,因在黃河之北,古稱河陽,相傳周武王姬發伐紂,會八百諸侯於黃河北岸渡口,因謂之盟津,又稱富平津,這便是史籍中對河陽最早的記載。秦一統天下後,河陽屬三川郡北境,為河雍縣的一部分,西漢元封五年,漢武帝分天下為十三刺史部,始置河陽縣,隸河內郡,其後的東漢、魏、晉、北魏均稱河陽縣。北魏太和中至東魏元象元年,當時的朝廷先後於河陽筑北中城、中潭城和南城共三座城池,置北中郎府領兵戍守,河陽三城遂為洛陽以北軍事重鎮,也正是這三城的緣故,中唐後期的孟州節度使又稱河陽三城節度使。

  唐玄宗開元初年,河陽為東京畿邑,屬河南府,唐武宗會昌三年,改設孟州,河陽為治所。

  由於此地為由洛陽去河北的交通要道,歷代是兵家必爭之地。唐朝著名的散文家柳宗元的族人柳中庸在《河陽橋送別》中寫到:「黃河流出有浮橋,晉國歸人此路遙。若傍闌干千里望,北風驅馬雨蕭蕭。」

  「詩聖」杜甫在《後出塞五首(其二)》中以一個剛剛入伍新兵的口吻,敘述了經由河陽橋出征關塞的部伍生活情景,詩中寫到:「朝進東門營,暮上河陽橋。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平沙列萬幕,部伍各見招。中天懸明月,令嚴夜寂寥。悲笳數聲動,壯士慘不驕。借問大將誰,恐是霍嫖姚。」

  散見史籍的「河陽之戰」往往與爭奪河陽交通要道有關,遠的不說,例如唐中期的安史之亂中,河陽就為唐軍與叛軍反覆爭奪。唐乾元二年九月,唐朝大將李光弼下令洛陽的官員和老百姓全部撤出,隨著軍隊轉移到河陽。當時的史思明進駐洛陽的時候,洛陽已成了一座空城。史思明要人沒人,要糧沒糧,又怕李光弼偷襲,只好帶兵出城,駐軍於白馬寺南,在河陽南面修築月城,與退守河陽的李光弼軍相持。十月,史思明得到兵馬補充,率叛軍進攻河陽,其派驍將劉龍仙至城下挑戰。李光弼坐鎮南城指揮,命裨將白孝德出戰,擊斬劉龍仙,餘眾大駭不敢進。史思明有良馬千餘匹,每天放至黃河南水岸邊洗浴,循環不休,以顯示馬匹之多,企圖嚇唬唐軍。李光弼見狀則下令挑選牝馬五百匹,將其馬駒留在城內,等到叛軍馬匹放至南岸水邊,就將黃河北岸牝馬全部趕出,牝馬留戀在城裡的小馬駒,嘶叫不已,叛軍戰馬都是公馬,聽見嘶叫,全部渡過黃河跑到北岸,為唐軍所獲。史思明氣急敗壞,糾集戰船數百艘,置火船於前,欲乘流燒毀河陽橋,唐軍以數百艘綁有鐵叉的長竿叉船迎戰,船不得近,又在橋上發炮石,使史軍船隻自焚或被擊沉。史思明派兵至河清,企圖斷絕唐軍糧道,李光弼又親自率軍至野水渡防禦,天黑以後,只留部將雍希顥率兵千人守柵,自己則悄然返回河陽。史思明認為李光弼只長於守城,不善野戰,便派驍將李日越率騎兵五百,於夜間前去劫營擒李光弼,李日越至野水渡,得知李光弼早己離去,不敢回去見史思明,未戰便投降唐軍,雍希顥帶其見李光弼,光弼厚加款待,收為心腹,史軍驍將高庭暉聞之,也投降了李光弼。史思明接連受挫,便率主力直接進攻河陽,李光弼以鄭陳節度使李抱玉守河陽南城,自己率兵屯於中洋城,史軍先攻南城,被李抱玉擊退,史將周摯遂舍南城而全力進攻中潭城,史軍恃其眾,填塹開柵,直逼中潭,鎮西節度使荔非元禮率敢死士兩次出柵奮擊,擊退史軍,周摯又收兵攻北城,李光弼急率軍入北城,登城觀察敵陣後,分遣驍將郝廷玉、論惟貞、僕固懷恩等率軍出擊。李光弼親自執旗督戰,諸將拼命奮擊,終將史軍擊潰,殲其千餘人,溺死千餘人,俘其大將徐璜玉、李秦授以下五百餘人,周摯僅領數騎逃走,史思明正率兵攻南城,聞北城敗,只好下令退兵。此戰,李光弼雖然智謀超群,知已知彼,隨機應變,憑堅拒守,擇機出擊,但也是藉助河陽地利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