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封賞

  大周廣順元年的臘月二十三,家家戶戶都忙著祭灶。69ƧΉЦX.ᄃӨM

  祭灶是一項在中國古代漢族民間社會影響很大,流傳極廣的習俗,差不多家家戶戶灶間都設有「灶王爺」神位。

  人們稱「灶王爺」這尊神為「司命菩薩」或「灶君司命」,傳說他是玉皇大帝敕封的「九天東廚司命灶王府君」,負責管理民間各家的灶火,被作為一家的保護神而受到崇拜。

  傳說在臘月二十三這一天,灶王爺要升天面君,向玉皇大帝匯報人間的善惡,所以家家戶戶都要用玉米或小米專制的「祭灶糖」,於晚上敬獻祭灶,其實就是想用糖糊住灶王爺嘴,讓他向玉皇大帝多說說自己的好話,同時也要燃鞭放炮,恭送灶神有體面的上達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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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大周鼎建伊始,朝廷便在河東一帶用兵不斷,百姓的日子過的有些不安穩,但總體相比去年,河東各州的大周百姓,今年收成都不錯,少去了雜七雜八的苛捐雜稅,所以家家戶戶多多少少都有些餘糧,這從千家萬戶獻給灶王爺的貢品的豐富程度就可以看出來。百姓們在慶祝富足的同時,也感謝朝廷與天子郭威給了他們活下去的機會。

  雖然隆冬臘月的澤州,大雪飄零,寒風呼嘯,可昭義節度使府的宴廳內卻是溫暖如春。宴廳四角四個碩大的炭盆里炭火正燒得恰到好處,滾滾的熱浪源源不斷地湧向在座的文武將官,炙烤的在座諸人額頭直冒汗。朝廷的兩位欽使—樞密副使、兵部侍郎范質與駙馬都尉張永德正與史德統、向訓、沈義倫等人在酒桌上攀談著。

  范、張兩人是奉了郭威之命,帶著大批的錢財北上晉州犒軍的,走到絳州時,才收到王峻的加急快報,說史德統已率軍返鎮去了。兩人俱是一驚,心中暗道不妙,以為史王二人出了什麼衝突,所以快馬趕赴晉州。到了晉州,二人宣了聖旨,一眾將校得了封賞,俱是眉開眼笑,當問及史德統及忠義軍等將士時,本來挺熱鬧的賞宴,頓時有點寂靜,范質與張永德見狀,知道裡面肯定有些道道,誰知這時,王峻卻大聲慟哭了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在范質面前訴說自己的委屈,說什麼史相公心中記恨他不發兵相救,賭氣回了潞州云云,懇請范、張二人為自己說句公道話。

  范質與張永德又不是傻子,王峻的表演天賦,他倆又不是沒見過,早已看透,奈何王峻演技出眾,當著眾人面,范質只好好言安慰,王峻隨即就坡下驢,一場宴會不歡而散。呆了兩日范質又與張永德匆匆啟程,趕往潞州,終於在臘月祭灶這一日晚,入了潞州。

  由於時值夜晚,不宜宣旨,只得到明日再行宣布,當晚史德統便在府衙宴請范質張永德二人,向訓,沈義倫、潘美等人作陪。

  范質飲了一杯溫酒,感嘆道:「范某一路行來,只覺三晉大地最為峻險,也最為完固!」

  史德統回道:「范相公為何有此一說?」

  范質笑道:「三晉大地,其東,則太行為之屏障,其西,則大河為之襟帶,於北,則大漠、陰山為之外蔽,而勾注、雁門為之內險,於南,則首陽、底柱、析城、王屋諸山濱河而錯峙,又南則孟津、潼關皆吾門戶也。汾、澮縈流於右,漳、沁包絡於左,則原隰可以灌注,漕粟可以轉輸矣。且夫越臨晉、泊龍門,則涇渭之間可折棰而下也;出天井、下壺關,邯鄲、井陘而東,不可以惟吾所向乎?是故天下之形勢,必有取於山西也。」

  「相公真不愧飽學之士,方才所言乃真知灼見!」潘美一旁擊掌贊道。

  張永德就是山西太原人,聞言也是點頭讚嘆。

  「哪裡哪裡,范某隻是紙上談兵,不比史相公對這山西的形勢更有認識!」范質謙虛道。

  史德統擺了擺手,隨即說道:「范相公不必謙虛,實事也確如相公所說。遠的不提,前朝唐高祖李淵乘隋末大亂,起兵晉陽,引兵而西,克臨汾,渡龍門,撫定關隴,於是東向而爭天下,勢如建瓴也。而後劉武周借突厥之勢,盜據馬邑,越雁門而據并州、晉陽,隨後唐太宗投袂而起,奮其雄武,亟削平之。天寶年間,河北兵禍連連,太原卻安穩如初,故郭汾陽、李臨淮以之為根本,東向以平安、史之亂。唐末時李克用盤踞河東,雖遭朱溫屢屢蠶食,艱難孱弱,卻能渡過難關。而後不過十五年,後唐莊宗夾河之戰,迫使梁之君臣,面北而拜。前朝石敬瑭據有晉陽,卒易唐祚,而後高祖劉知遠繼之,復承晉社,皆握有河東之利也。就是現在的劉崇老兒,也以河東十二州之地,屢屢對抗朝廷,而朝廷卻奈何不得,只有自保之策,卻無攻取之勢,皆因河東地利是也!」

  一旁的向訓搖頭撫惜道:「此次朝廷大軍若是能早點北上,說不定那劉崇老兒已成了我等的階下囚了!」言下之意還在記恨王峻錯失良機,史德統聞言沉默卻不言語。

  范質早已在官場浸潤多年,早就練出不動聲色的本事,他聽了向訓的話不置可否,倒是一旁的張永德見史德統不發一言,卻愈發氣憤難當,心中暗自為史德統鳴不平。自從史德統有意識地避其鋒芒,來了昭義,王峻在朝中的風頭更是一時無兩,氣焰愈發囂張,凡是和與他政見不和的朝臣,多遭他的打壓,許多朝臣更是畏懼王峻的勢力,都屈膝拜入他的門下,為之奔走。不僅如此,這王峻還將自己的手伸向了軍權,竟私自往禁軍之中安插自己的親信,隱隱想將張永德、李重進等這些後起新秀排擠出殿前軍,因此張永德,李重進等人對王峻不滿日甚,他見史德統不說話,氣憤道:「那王峻怕是嫉妒史相公的功勞,故意按兵不動吧!前兩日,范相公與我到晉州犒軍,那王峻還在范相公面前賣力表演,倒顯得他受了多大委屈一樣!」

  范質瞪了一眼張永德,隨即又看了一眼史德統,緩緩說道:「其實史相公不必介懷,一切是非曲直,陛下心中自有公論!相公以一鎮之力,獨自面對幾萬遼漢聯軍,非但沒有丟了國土,反而獨自斬獲萬餘敵軍,此後又合朝廷大軍之力,又斬殺萬餘遼漢聯軍,隨後乘勢拿下了沁州,此乃自開運以來,我中原朝廷對遼虜前所未有的大勝啊!忠義,安北、鐵騎等軍與敵交錯,置自身安危於不顧,與敵殊死搏鬥,其功甚巨,范某雖身為文臣,也對這些將士的英勇頑強表示欽佩!我大周草創,正值多事之秋,四周豺狼仍鷹視狼顧,朝廷眼下最需要的是休養生息的時間,所以史相公也要多多體諒陛下的難處。」

  

  范質的話已經說得很明顯,史德統與眾將士的功勞陛下都看在眼裡,但是眼下朝廷需要的是穩定和喘息的時間,所以朝堂上不能起內訌,更不得有黨爭出現。如果史德統將此事鬧大,只會讓陛下難做,稍有不慎,有可能讓稍稍安定下來的大周,重新陷入動盪之中。

  史德統聽完不為所動,只是默默飲了一杯酒,范質等著史德統表態,可史德統仍然不發一言,他起身獨自來到窗前,推開窗,寒冷的北風裹挾著籔籔細雪立即鑽了進來,史德統只覺精神一振。他借著燭光,瞧見牆角的臘梅不知何時悄悄綻放開來,史德統好似來了興致,靠上近前,見那梅花、梅枝上都是茸茸的雪簇,盛開的黃色花瓣晶瑩剔透,史德統情不自禁的將鼻子湊上,清新繚繞,使人心曠神怡,不覺吟誦道:「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此詩雖然十分樸素自然,沒有絲毫雕琢的痕跡,可是意味深遠,史德統借梅花詠志,含蓄深沉,以表達自己堅韌不屈的態度,但是「暗」一字,也表明他不會將他與王峻的矛盾公開激化。

  「相公高節,范某敬佩之至,范某敬相公一杯!」范質進士出身,飽讀詩書,史德統此時吟唱出這首寓意深長的詩,他豈能不懂。

  史德統長吸了一口氣,回到座位,仰頭將一杯烈酒飲下,隨即話鋒一轉道:「不知朝廷對眾死傷的將士們是如何安撫的?」

  還不及范質回話,張永德張口回道:「雖然今年我大周風調雨順,收成不錯,但是今歲征戰頻繁,大半稅賦都用在了糧餉上,眼下國庫仍是空虛,前些時日,陛下為了節省錢糧,每餐又從自己的膳食中裁撤了兩個菜,但陛下說了,什麼都可以省,唯獨不能裁減為國征戰勇士的賞賜,因而委託范相公與卑職遍賞諸軍,侍衛軍及諸道援晉兵馬一律十貫,忠義、安北、鐵騎、及晉州、潞州、澤州本地兵馬,一律二十貫,為國捐軀的將士一律加倍,由其家屬認領,期間將士立有戰功者,另作資敘!另外陣亡將士子嗣,擇其優者,蔭補父職。」

  這點錢雖然不多,但是對於失去青壯勞力的普通家庭來說卻是救命錢,有了這些錢,家屬們才能有營生的本錢,日子過得才能相對穩當一些。

  「陛下對待將士優待甚重,我等感激涕零,不敢忘懷!」史德統起身遙拜東南方向。

  見史德統如此,范質、張永德、向訓等人也連忙起身朝著東南拜下。

  各人落座後,史德統又問道:「而今沁州新歸,陛下對沁州有何安排?」

  「陛下已命安北軍副都指揮使羅彥環為沁州沿邊巡檢使,擢端氏縣令王著為沁州刺史,兩人搭檔,安排沁州防務事宜!」范質回道。

  因為羅彥環和王著在端氏城堅守數日,史德統才能率軍完成致命一擊,戰報送至郭威案前,郭威對這兩人印象深刻,所以這次將這兩人搭檔派往沁州,防備北漢。

  史德統點了點頭,說道:「陛下思慮周全,我也正要向陛下保奏這二人!」

  「此番范相公奉詔來我昭義,正旦節怕也是回不去了,不若趁此機會,好好欣賞我昭義的風土人情!」向訓說道。

  范質搖頭笑了一笑:「此次怕是沒有機會了,明日宣了聖旨,范某就要回京了!」

  一旁的沈義倫驚道:「這麼著急?」

  范質笑著飲了杯酒,說道:「不止范某,史相公也要隨范某一同回京!」

  史德統先是眉頭一皺,但隨即恍然,張永德見眾人有所疑惑,當即解釋道:「此前泰寧節度使慕容彥超聽說徐州平定,大為驚恐,暗地招納亡命之徒,積聚糧草,暗中寫信勾結北漢劉崇,卻被關吏所獲,奏報與陛下。這慕容彥超猶不死心,又派人裝作商人慾與南唐勾結,亦被偵知。陛下為穩固局勢,只好派通事舍人鄭好謙前去安撫勸慰,這慕容彥超卻自感不安,屢次派遣都押牙鄭麟來朝朝貢。其面上假表忠心,背地裡卻刺探朝廷機密,這慕容彥超偵知朝廷大軍北上,汴梁空虛,因此在兗州蠢蠢欲動,似有不臣之心!」

  「所以范某不單單只是前來慰軍,更是轉達陛下之令,命大軍南歸,以防不測!」范質肅然道。

  眾人恍然,史德統卻問道:「只是史某走後,這潞澤二州誰來接管,陛下可曾安排妥當?」

  「相公放心,這昭義的主帥自然由向指揮暫且接管,不日陛下的任命就將下達!」范質笑道。

  向訓心中一喜,當即向范質敬了一杯,史德統聞訊,也將心放回了肚裡,自己好不容易將潞澤困境有了起色,如果再來一個常思之流的蠹蟲,那自己的心血又要白流了!

  史德統沒了顧慮,心情也順暢不少,隨即和范質、張永德幾人對飲了幾杯,史德統又詢問了范質這一年來的朝中軼事,不知不覺,酒宴就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