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時間過的飛快,轉眼已到金秋九月。💀☺ ➅➈SнǗˣ.𝓒oM 🎃☝整個昭義二鎮,在史德統的治理下,雖不及中原州郡的富庶,但也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之景,最直觀的便是糧食收穫。

  山西位於黃土高原東部,太行山以西,境內八成以上都是山地,山多川少,乾旱少雨,土壤豐厚,是最適宜穀子、大豆、高粱等耐旱作物的生長,經過士卒百姓們的辛勞搶耕搶種,如今昭義轄境內的田野中滿是沉甸甸的果實,然而卻有人覬覦這豐碩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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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周廣順元年九月初,連吃了幾次敗仗,還未來得及恢復的北漢劉崇,聞潞、晉二州麥熟,收穫喜人,遂派遣招討使李存環領兵從團柏南下入侵,不止如此,這劉崇還遣使遼國,又花了無數金銀,想邀請遼人一同南下。當時的遼主世宗耶律阮在劉崇的『金元攻勢』下,當即派了千人的先鋒隨漢軍先行南下,隨後又召集各宮帳、部族部隊,也欲南下分一杯羹,剛剛平息戰火未有幾月的山西大地,霎時間又是陰雲密布。

  潞州,虒亭以北二十里的山谷中,看著橫屍當場的幾個遼兵,史德統面帶憂色。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雖然潞州的軍政如今也走上正軌,但畢竟也是剛起步,也很脆弱,此時遼兵的出現,徹底大亂了史德統的計劃與部署。

  「殿前軍的兄弟乾的不賴,回程之後,我自有封賞。」史德統撇下思緒,笑著對著殿前軍散員軍士卒嘉獎道。

  散員軍,又號「散指揮」,是後唐庒宗李存勖手創的親軍,其兵源主要來自兼併成德、魏博二鎮後,從原屬藩鎮軍中選拔的驍勇善戰之士。首任長官即稱「都部署」,為李嗣源帳下最愛之驍將元行欽。他本是幽州劉守光的愛將,勇猛異常,曾與李嗣源苦戰八陣。李嗣源七次射中元行欽,血流不止,但其力戰不退,拔矢再搏,反而射中了李嗣源的大腿,歸降後,李嗣源不但不以為敵,反而十分喜愛,以其為義子。元行欽不負所望,最善臨陣生擒敵將,每戰皆有收穫,名貫全軍,李存勖特別把他要過來,擔任這支新組親軍的長官,專設都部署以任之,並轉收為自己的義子,賜姓,改名李紹榮,隨侍左右。散員軍,也因此成為李存勖的親隨警衛部隊。該軍在梁晉戰爭中,還常被作為決戰關鍵時刻的預備隊使用。德勝城(今河南濮陽縣)之役的一次遭遇戰,李存勖僅以三四騎敗歸,途中被數百梁軍精騎,用長槍大槊列陣圍攻。千鈞一髮之際,元行欽望見晉王的大纛旗,頓時血貫瞳仁,單騎來救,揮動長劍殺入敵群,砍斷長矛兩桿,斬首敵將一名,愣是用這股虎痴般的勇氣,殺退了梁軍,救出了李存勖。所以,建立後唐王朝後,散員軍被作為皇帝的貼身侍衛親軍,負責宮城宿衛,洛陽兵變,從馬直圍攻皇宮的關鍵時刻,也是散員都指揮使符彥卿率十餘名軍校,做最後抵抗。一般親軍長官,多稱指揮使,而散員軍卻有都部署、都指揮使之銜,亦可見此軍之重要性。

  到了後晉石敬瑭時期,散員軍雖然驍勇依舊,但他的核心地位漸漸被其他部隊所取代,最後也被撥入殿前軍序列中,一直沿襲至今日。

  「謝相公!」殿前軍散員軍士們齊聲稱謝。

  「相公怎會在這裡?」散員指揮使李繼勛問道,臉上仍掛著一場小勝的興奮之色。

  這李繼勛在郭威稱帝前不過是一小小的校尉,如今郭威已成了皇上,他們這些個元從也個個一同高升,李繼勛由於能力突出,被授予了指揮之職,若是在平時,最起碼也得熬個兩三年。

  「我本只是來實地查看地形,卻正遇到你們殺敵。」史德統隨即嘆了一聲,「這契丹人來的不是時候啊!」

  「相公是擔心敵軍勢大嗎?」李繼勛問道。

  「剛剛得到消息,太原劉崇命偽招討使李存環匯合契丹軍馬已經南下,前鋒估計已經過了陰地關,你們殺的這幾個遼兵怕也是偵查地形,刺探情報的。北漢的兵馬來的再多,我倒是也不懼,怕只怕此番遼人也來湊熱鬧,恐生了許多變數。」史德統有些憂心忡忡地說道,「而且眼下正是到了秋收的季節,田裡莊稼還未收割,我澤潞軍民百姓好不容易才緩上一口氣,可萬萬不能讓遼人壞了事情。」

  「屬下聽說相公今冬欲在潞州用游擊戰應付每每初冬南下入侵的遼人,倘若契丹大軍現在就來,恐怕…」李繼勛看了看地上的屍首,掉頭望了一眼山後的田野,止住了話頭。

  「馬仁瑀何在?」

  「末將在!」馬仁瑀匆匆走上前來。

  「你即刻領數隊牙衛奔赴各地傳令,命各地編練的鄉勇,立即遣散,回家收割糧食,然後馬不停蹄,再回潞州,澤州,讓潞州刺史沈義倫沈大人和澤州刺史昝居潤昝居大人,發動二州士農工商,只要是能有一口活氣的,全部下鄉務農搶收,此乃我昭義節度使府軍令,凡有敢違抗者,視同通敵處斬!澤、潞二州軍民,務必在九月十五日前將糧食與人口全部遷入大城,城外的糧田,即便是燒毀,也不准一粒糧食留在野外!」

  「遵命!」馬仁瑀二話沒說,帶著二十幾個牙衛縱馬傳令去了。

  李繼勛暗暗思量,離九月十五還有半個月的時間,糧食搶收時間應該是足夠了,只是遼人若是要來,他們會從哪路發動進攻呢?

  軍情緊急,史德統當即領著李繼勛等人回到了潞城大營,短短几天之內,潞州北面各處均有急報發來,皆言發現漢兵及契丹小股斥候部隊,交戰雙方各有損失。

  史德統得報後,當即向汴梁朝廷示警,一邊命人修葺城池,繕兵備甲,斥候四出,一邊強令各州縣著手搶收秋糧。

  一時間,潞澤二州,人馬沸騰,喧聲震天,各路人馬紛紛加入到了搶收的工作當中,就連文官、士人們也被迫做了回農夫,雖然許多人頗有不滿,但想到遼人的殘暴勁,以及澤州城牆上掛著的一連串的首級,因此無人敢說一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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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當昭義軍民積極準備的時候,然而南侵的北漢和契丹大軍卻沒能『如期赴約』,到讓史德統等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史德統後來才得到消息,原來遼國發生內亂,南下的契丹大軍回師平叛去了。

  原來那遼主耶律阮收了劉崇的金銀財寶,倒是想為劉崇這個老侄子撐撐場面,想引兵南下助戰,遂與契丹各部的酋長們商議,想大舉南侵,不料卻遭族人反對,耶律阮大怒,遂強行命各部出兵。

  當大軍行軍至遼化州祥古山火神淀時,耶律阮借祭祀自己的父親東丹王(耶律德光的長兄耶律倍),大宴群臣,耶律阮和群臣皆醉,而明王耶律安端之子,泰寧王耶律察割等乘機殺耶律阮於行宮,這耶律察哥割於是自立為帝,遼人內亂,無暇南顧,北漢劉崇聞訊後也連忙讓李存環率軍又退了回來,一場大戰旋即煙消雲散,這倒是也給了史德統充分整軍備戰的機會。

  這遼人內亂不是一次兩次,為何頻頻發生,只因其國策不穩。

  遼太祖耶律阿保機建國之後,也效仿中原朝廷,曾經立約契丹皇位由嫡長子繼承。阿保機死後,皇后述律氏(耶律平)卻不顧耶律阿保機的遺命,舍長子耶律倍,而另立自己喜歡的兒子耶律德光為帝,是為遼太宗。

  這耶律倍也是自幼聰穎好學,深得耶律阿保機的喜愛和器重,而且時常隨阿保機衝鋒陷陣、處理政務,有一定的治國治軍能力,也有不少的契丹王公貴臣支持,他的無端被廢,讓契丹內部一部分人強烈不滿。

  遼太祖阿保機的皇后耶律氏這樣的做法,不僅破壞了阿保機最初確立的嫡長子繼承制,也為之後遼國屢屢內亂埋下伏筆。由於世選制在契丹部落貴族中的影響,契丹貴族君臣觀念並不嚴格,這是遼屢屢發生權力鬥爭的社會基礎。

  而原來的皇位繼承人耶律倍,認為自己若是在國內待下去,遲早會遭皇后耶律氏的毒手,因而潛逃至當時的後唐,但是卻將其子耶律阮留在了契丹。

  令耶律倍沒有想到的是,這富庶繁華的中原同樣也是殺機重重。後唐天顯八年,明宗李嗣源病死,其子李從厚即位不到半年,就被李嗣源的養子李從珂殺死。耶律倍認為這是契丹攻打後唐的極好時機,遂派人密報遼太宗,希望契丹可以利用後唐內亂之際,一舉攻占中原。耶律德光果然親率大軍南下,但他不是應耶律倍之邀,卻是應石敬瑭之請。天顯十一年,李從珂兵敗,欲自焚而死,召耶律倍同焚,耶律倍不從,李從珂派壯士李彥紳縊殺了耶律倍。當時耶律倍的兒子耶律阮在契丹聽到父親被殺的消息,悲痛欲絕,他認為父親被殺全是耶律德光所造成的,因而懷恨在心。

  後來遼太宗耶律德光南伐後晉,歸途暴斃,其子尚且年幼,契丹貴族遂擁立耶律阮繼位,是為遼世宗。

  耶律阮早就想為父報仇,但手中沒有能與耶律德光相抗衡的實力,如今耶律德光已死,自己又成了皇帝,大權獨攬,遂與述律後(耶律平)兵戎相見,隨後耶律阮於上京大敗述律後與耶律李胡的兵馬,最終雙方在契丹重臣耶律屋質的調停下簽訂「橫渡之約」,耶律阮遼世宗的地位隨之確立。

  按理說,遼主之位重新回到了嫡長子一脈的手中,遼國動亂的局面應該日漸平息,但是後面發生的一件事,又讓遼國陷入了危機之中。

  當初遼太宗耶律德光北歸離汴之時,讓宣武軍節度使蕭翰鎮守汴梁,這蕭翰擔心劉知遠會領兵南伐,遂擅立唐明宗之子李從益為帝,自領契丹兵馬北逃回到了中京大定府。果不出其所料,劉知遠後來在汴梁稱帝,原本耶律德光任命的中原所有節度使紛紛投降劉知遠,耶律阮知道後大怒,卻將這個事情怪在蕭翰的頭上,還要將其斬首,經過眾臣勸阻,耶律阮這才沒有殺他,但是蕭翰卻心生不滿,對耶律阮懷恨在心。

  後來這蕭翰和公主阿不里聯絡明王耶律安端謀叛,卻被耶律屋質得到書信,報告了遼世宗耶律阮。

  耶律阮隨即將蕭翰誅殺,公主阿不里則在入獄不久後死去。而耶律安端的兒子耶律察割卻很狡猾,他假裝揭發父親的罪行,痛哭流涕,騙得了耶律阮的信任。最後耶律阮只是將他的父親耶律安端貶到外地統領部族軍隊,而耶律察割則留在了朝中,也為以後埋下了隱患。

  這遼世宗耶律阮和他的父親一樣愛慕中原文化,在位期間,多用晉降臣,輕慢契丹貴族,又在統治不穩固的情況下,屢次商議興兵南伐。為了強化統治,他還經常派兵鎮壓叛亂,手段極其殘忍,漸漸引起了契丹內部舊貴族的不滿和厭惡。狡詐的耶律察割卻看到了這點,他積極聯絡反對勢力,表面一套,背後一套,偷偷謀劃著名篡奪之事,契丹重臣耶律屋質多次向耶律阮進言,世宗耶律阮卻不聽,他認為耶律察割不敢反叛,也沒有這個資本,結果就引發了這場遼國內亂,遼世宗耶律阮最終也是落得身死的下場。

  一個耶律阮倒下了,另一個耶律氏又站了起來,曾經令四方俯首稱臣的耶律德光餘威仍在,他的兒子齊王耶律述律(耶律璟)當時隨征軍中,在耶律屋質的幫助下,誅殺了耶律察割,並在幽州被契丹貴族扶上了大位,成為遼國的第四任皇帝,是為遼穆宗。由此,遼國帝位再次回歸到遼太宗耶律德光一脈。

  就在大周朝廷認為契丹人因皇位更迭,不會引兵南下的時候,史德統仍然力排眾議,積極備戰,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的遼人的侵略的規模可能會更龐大,更激烈。